第87章
珍珍露出几分娇羞意味,甚至欣慰笑了起来: “请诸位姐姐放心,阿勒宏给我来过信,我回家过后,他会待我很好的。” 余欣还是担忧:“他待你好是一回事,你自己更要多加小心才是,毕竟四年时间,能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珍珍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他没有王后,更没有孩子,在给我的信上他都解释明白了。” 几年前,阿勒宏顺利逃回草原后,为培养自己的势力,不得不迎娶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那姑娘没过多久就生下一名男婴,人人都以为那是阿勒宏的血脉。 但孩子的亲生父亲,是那个部族里的一个俘虏奴隶。 美丽善良的首领之女爱上了英俊的阶下囚,二人初尝禁果,珠胎暗结,眼看肚子的月份大了,事情快要瞒不住,她听说大名鼎鼎的阿勒宏前来投奔,便打起了他的主义。 只要阿勒宏愿意迎娶她,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体面身份,她就愿意说服自己的父亲和民众,全心全意扶持阿勒宏。 阿勒宏走投无路,只能答应。 事情的真相只有他二人知晓,传到大秦,阿勒宏自然只能做辜负了珍珍的负心人。 现在北凉重归宁静,阿勒宏成了新王,孩子的亲生父亲在跟随他打仗时立下不少功劳,被他封为将军,前段时间更是让他们父子相认。 这件事气得便宜老丈人也就是首领说不出话,但奈何曾经的低贱俘虏,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配他的女儿绰绰有余,他只能认下这个新女婿。 而阿勒宏,自始至终,只对珍珍一人坚定不移。 即使相隔四年,即使他甚至以为珍珍爱上了晏修,他也抱着一丝期望,希望珍珍能回草原。 甚至愿意拿阴山以南做交换,只为当年月下出逃的那个誓言。 朱雅感叹道:“这个阿勒宏当真深情啊,简直太难得了。” 一个草原蛮子、北凉狼王,居然是个纯情大狗。 珍珍点头:“我相信他的为人,所以姐姐们不必担心我回去会被他苛待。只是,我似乎已经生不出再回草原的勇气了,秦宫这四年时光,把我养成一只无所事事的雏鸟,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担惊受怕。” “我真不知道回到草原,我要怎么重新开始。” 这样对未知未来的恐惧,祝思嘉不是没有过。 可恐惧,有时亦是人生的一大挑战。 她握住珍珍的手,郑重而温柔: “珍珍,在你变成雏鸟之前,你本就是一只属于草原的雌鹰。秦宫的锦衣玉食磨软了你的羽翼,让你忘却了翱翔于风雨之中的能力,但你能逃避一辈子吗?去吧,重新生出更坚实的血肉,重新拥抱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和阿勒宏一起振翅翱翔,比翼齐飞。” 这话是对珍珍说,更是对她自己说。 …… 二月初一,珍珍离宫,北上归乡。 宫里又多了一只鸟儿重获自由。 当夜,祝思嘉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虽闭上双眼,但迟迟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今日珍珍离开的场景,以及明日清晨的那个计划。 碎玉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等请君入瓮。 就在祝思嘉不知翻了第多少个身过后,寝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三更半夜,有谁能自由在秦宫畅行无阻? 除了它的主人,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床榻,祝思嘉只得调整呼吸做假寐状,呼吸放绵长,寝殿里血腥味裹杂着药草淡香的气息就越明显。 他伤得很重吧。 一道轻得不能再轻,似月华流水的声音在她上空响起: “蝉蝉。” 第326章 装睡同样是祝思嘉的强项。 她不断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明日再去应付晏修。 大不了又是一夜的不睡,她剩一口气,也要让晏修和她一起去未央宫。 但以晏修的个性,此时此刻,即便他身上带着满身来不及清洗的、风尘仆仆的气息,他应该会和以往一样,为所欲为地就躺到外侧,躺在她身边。 祝思嘉假意翻身,特意好心给他腾了个地方。 要躺就躺吧,睡了多少回的人了,说不适应反倒显得她娇情。 意外的是,等了许久,晏修居然没有爬上床榻,而是在她的床头处,席地而坐。 祝思嘉背对着晏修,但她可以感觉到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有一道幽深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这……莫不是晏修改性了? 她现在宁愿晏修赶紧爬上榻,也不愿意被他一直这么盯着。 他现在身上还带伤,想必不会在她的寝殿待多久吧,否则一国天子身负重伤在长乐宫枯坐一夜的消息传出,那多不好听? 祝思嘉选择强制无视那道目光。 可她越想躲避,越觉得如芒刺背。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晏修仿佛能把她整个人看穿,她现在在他面前——不对,无论何时何地,她在他眼里,从来就没穿过衣服一般。 祝思嘉彻底精神了。 而晏修的呼吸声,居然缓缓平稳起来,直到变得轻盈富有节奏,熟悉的节律落进祝思嘉的耳朵里,祝思嘉终于确定,晏修睡着了。 晏修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她小心翻过身,徐徐睁开眼皮,透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去打量他,确定他当真睡得极沉,祝思嘉才敢完全睁开眼。 隔了一层烟粉色的床纱,夜明珠的清光融进朦朦胧胧的烛光里,晏修的面容在床纱之外,在离她几尺远的地方,看得极不真切。 只这一眼,祝思嘉心跳的很快,心脏深处还是会不自觉地翻出阵阵酸楚,竟让她对眼前人,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祝思嘉更大胆了些,索性挪动到床榻边,蹑手蹑脚掀开床纱,毫无障碍地盯着晏修看。 晏修这张脸多了许多说不出的味道,甚至在这张不减丰神挺秀的脸上,她看到了前世那个完成霸业、彻底蜕变后的大秦武帝的影子。 锋芒毕现,风骨峥嵘,那时的他都三十岁了。 可明明眼前的他也才,二十六岁。 不过祝思嘉很快就想明白了,一次变故,改变的何止是她?更有眼前人。 怀着复杂的心绪,祝思嘉就着他身上淡淡的尘土、血腥、和常年的冷香混杂的气息,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直到四更天左右。 时机来了。 祝思嘉放下床纱,翻身翻出了声音,紧接着伸了个懒腰,鼻腔里发出一声娇哼后。 她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坐直了身,对着薄纱外稳坐不动的晏修轻喊道: “陛下。” 下一瞬,她果然对上一双倦色四溢的眼眸。 晏修被她惊醒,莫名慌乱,甚至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 祝思嘉的病现在已经好了,意味着她想起之前的一切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可晏修明白,他不能再逃避了。 晏修欣喜地对上她迷茫的眸子,窗外天色还沉,他轻蹙着眉,隔着一层纱,他小心问道: “蝉蝉,是我吵醒了你?” 祝思嘉迷糊道:“陛下,臣妾是在做梦吗?” 晏修:“没有,没有做梦,我真的回来了,你继续睡,我去外面。”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 这个人好生奇怪。 祝思嘉可不能放任他离去,她一把掀开床纱,揉着眼睛:“陛下,您这就要走了?” 坐了近乎一夜,晏修的腿麻得厉害,行动也缓慢许多,他刚伸出一条腿,就被祝思嘉叫住。 晏修倏然红了半张脸:“蝉蝉,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如果他留在这里,不会影响到她,更不会令她生厌。 祝思嘉从容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空出来的床沿:“陛下,上来歇息吧。” 晏修还受着伤呢,她可不敢拿他的身子开玩笑。 没想到晏修居然再次回绝:“不必,我就这么坐着同你说话就好。” 他拼了命似的赶回来,连身上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就直奔她的长乐宫看她。 本想趁祝思嘉睡醒前,他能赶紧离开,回太极宫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些再过来。 没料到他累极了,居然坐着就睡着了。 近一年没见到她,晏修百般不是滋味。 祝思嘉的美貌经过沉淀越发惊心,他脏兮兮的,怎么舍得靠近呢? “陛下。”祝思嘉下令节流以来,宫中的地龙二月便没再供应,见晏修衣着还算厚实,她打消了替他找外衣的念头,“您上来坐吧,臣妾不嫌弃的。” 她怎么会不嫌弃呢。 曾经一口一个“玄之”地叫他,情到深处甚至叫过他哥哥、夫君,现在她却依旧一口一个陛下,意在提醒他二人之间的分寸和距离。 她怎么就不是在嫌弃呢? 晏修有些心酸,强颜欢笑道:“蝉蝉爱干净,我就不脏了你的床榻了。” 再三邀请,他都不愿意坐上去,祝思嘉没再强求,只把多余的一床被子扔给了他:“陛下垫着这个坐。” 晏修默默接过,按她所说压在身下,是要舒服不少。 多月不见,藏了一肚子的话,再见到她时,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他何尝不是这段感情里的懦夫。 倒是祝思嘉十分主动,她索性披好外衣,起身下榻,陪晏修一起坐在地上:“陛下,听说您三月才到京,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祝思嘉就坐在他身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拳头的距离,她抱着双膝,一双散去水汽的美目认真看着他。 晏修解释道:“原本计划是三月,可——可我想见你,就加快了脚步。” 他生怕祝思嘉会觉得肉麻,咳了一阵,又补充道:“三月下旬宗室春猎,四月清明还要去莱芜祭祖,我必须亲自出席,早些回来养伤,好过路上养伤。” 莱芜,身为晏氏祖上发源之地,后来天下分裂后又归属齐国整整三百年,如今齐国已成秦土,晏氏后人都欢天喜地,巴不得早点去祭奠老祖宗。 祝思嘉点头:“这样啊。” 晏修巴巴地问她:“蝉蝉,愿意和我同去吗?我带你出门散散心也好。” 祝思嘉:“臣妾就不去了,宫务抽不开身,且臣妾对春猎不感兴趣,更不敢去面见晏氏先祖。” 晏修这才敢上前靠近她,抓住她的手,粗糙不少的手硌得她手背刺痛,他终于鼓足勇气道: “蝉蝉,到现在了,你还在怪我,对吗?” 祝思嘉:“臣妾不敢。” 晏修:“你再我一声玄之,好不好?” 祝思嘉:“陛下,臣妾已经不是十六岁的祝思嘉了,更该懂得尊卑分寸。这几年臣妾在宫中处处张扬,仗着陛下的恩宠,不知天高地厚,才招来诸多是非。臣妾已经懂事了,更不能随便唤陛下的名讳,臣妾会以陛下为天,再不犯错逾矩。” 晏修的心被她这一番话凉了个透。 她不是十六岁的祝思嘉了。 可无论她多少岁,晏修都只爱她一人。 他低着头,轻轻把脸贴到她的手背上,就像她从前最爱做的撒娇姿态,他痛苦哀求道: “蝉蝉,我求求你,再叫我一声玄之吧。” 第327章 晏修这人,越是不顺着他的意,他越是死心眼。 若是这声玄之不叫出声,恐怕他能和自己耗到明日去。 祝思嘉无奈一笑,小声快速地唤了他一声“玄之”。 即使再叫一次他的名字,她已经再无从前的娇羞与情动。 但晏修仍如获至宝一般,心里的寒意被悉数化开,他张开干涸的薄唇: “你身子才好不久,多加休息才是。我本意是不想打扰你的,谁料你还是被我吵醒了。蝉蝉,现在为时还早,你回床上去躺着吧。” 晏修本想趁方才时机,试图抱抱她,但他身上的味道自己都嫌,便打消了念头。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祝思嘉,现在应该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的吧? 谁料她却开口挽留:“陛下,让臣妾看看您的伤势。” 晏修:“你怎么知道……” 他的伤势,明明有意对西京这边隐瞒了的。 祝思嘉:“这么浓的药味,臣妾怎么会闻不到?陛下连日操劳,又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坐了一夜,恐怕龙体有伤。” 她居然愿意关心他。 晏修眉开眼笑,顺着她的意,徐徐摘下遍布灰尘的披风,又小心脱掉厚重的外衣,露出元青色里衣,他指了指自己腰腹间: “伤口就在此处,我笨手笨脚的,蝉蝉若不嫌,便自己剥开看吧。” 祝思嘉面颊一烫,嗯了一声。 晏修仍保持坐地姿势,只不过为方便她查看伤口,便张开腿,由着祝思嘉靠近坐到他怀里。 等人坐进去了,他又拿两条过长的腿,轻松从她身后圈住她,把她禁锢在怀中。 若非他身上带伤,此举调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但祝思嘉可顾不得和他调情。 她微颔首,专注解开他的腰封,顺着衣襟向下滑去,慢慢朝外撩开,入眼便是让她心跳加速、惊心动魄的一幕—— 晏修的伤,何止是伤在腰腹间那么简单? 长而深的一道口子,几乎要将他宽大的身躯从上到下划开,一分为二般,落在他昔日白璧无瑕的身体上,狰狞无比。 除却最骇人的这道,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刀剑伤痕,分散在身前各处。 祝思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上身衣物都脱掉,去查看他后背有没有伤。 后背的伤也不少,万幸的是没有前面那般严重,且两边的伤口都已愈合结痂,没有出现化脓症状,就等着褪成疤。 晏修这一去,当真是没少受苦的。 她心中忽然生出无尽的内疚和后怕,上辈子,根本就不存在这场凶险万分的仗。 晏修只是派人屠杀了沿海作乱的倭人,不至于御驾远征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她想搞些小动作,要朱雅支开他,他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苦楚了吧? 若他当真一不小心交代在对岸……那她可真是千古罪人。 祝思嘉的心绪都毫不隐瞒地表现在了脸上。 晏修瞧着却高兴极了,原来他受伤,祝思嘉还是会很在意他的,她并没有彻底厌恶他、抛下他。 “别看了。”外衣一脱,冷得晏修一激灵,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是不是很脏?很丑?” 没等他再套上衣服,祝思嘉就从他怀里站起身:“您别动,臣妾先帮您清理一番。” 冷是冷,但她愿意为自己操心总是好的,晏修乖乖坐着,打算随她来。 祝思嘉快步走到寝殿门口,吩咐值夜的宫人去准备热水,再把地龙烧起来。 她返回殿内时,则不知去何处找出一套崭新的衣物,叠放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晏修往日所着的常服。 晏修好奇问道:“你宫里怎么会有这个?” 祝思嘉蹲在他身侧,亲自把地上杂乱的东西收拾干净,她解释道: “臣妾自打清醒过后,便擅自做主,去太极宫把您的衣物取了几套过来。毕竟,臣妾回到长乐宫,总要做好时时伺候陛下的准备不是?没想到,您当真回来得这么突然,这些衣服也算派上用场了。” 言外之意,他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不必回他的太极宫了。 祝思嘉这是要留他。 而且早早做好和他重归于好的打算。 先前的忐忑和患得患失被一扫而空,晏修笑容清润,心情大好起来:“蝉蝉,难为你还想着我。” 祝思嘉接下来的话却又给他泼了盆冷水: “陛下一回宫,就奔着臣妾这儿来了,却忘了未央宫的姐姐和桓儿,于情于理,这都是不合适的。哪怕念在姐姐生育之苦的份上,待臣妾替您收拾好,您稍作休息,我们一起去未央宫看看桓儿,如何?” 原来她这么热络地替照顾自己,竟然只是想让自己体面地去见长子。 晏修怅然若失。 晏桓是他的长子,即使他对祝思仪再没有感情,可他也不会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等他休息够了他自然是会去看的。 可祝思嘉……他这么迫不及待、风尘碌碌赶回来见的祝思嘉,却要第一时间把他推给外人。 祝思嘉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变化一般,寝殿很快暖和起来,热水准备好后,她甚为贴心的,亲自拿着帕子替他擦拭身子: “陛下,若是臣妾碰到您的伤口了,您记得说一声。” 晏修郁郁不乐:“嗯。” 等祝思嘉帮他把身体擦干净,又解开他的发冠,把他带去浴房,吩咐太监进去替他洗头发。 待一切都收拾完毕,晏修焕然一新,出来时,又变回从前那个矜贵清冷的天子。 祝思嘉笑了笑,把他拉进寝殿,替他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 从前她不是没替他这么做过,可今日这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替他擦身时,她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晏桓这孩子。 她善良大度到别人的孩子也喜欢的这么紧吗? 她为自己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他履行父亲的职责吗? 头发干透时,窗外天色已亮,遥远的山脉上,已隐隐可见太阳的一角。 祝思嘉带着他忙碌了两个时辰,她自己也累了够呛。 “陛下,您就在长乐宫歇息吧,等您歇好了,咱们一起去未央宫看姐姐和桓儿。”祝思嘉拉着晏修朝床铺走,“桓儿和姐姐一向都醒得晚,咱们等他们醒了再过去。” 醒得晚? 晏修可不想和祝思仪有过多接触,到时省不了她会拉着自己叙旧情。 她擅自爬床一事,除却是他酒后犯贱碰了她,酿成大错,可她自作聪明,也早该被罚禁足的,谁料后来又遇上那么多事…… 既然母子二人都醒得晚,那他不如趁未央宫清净的时候去一趟,既能避免和祝思仪接触,又不会落人话柄。 晏修有些气,祝思嘉精神头这么足,满眼都只有晏桓,那就和他一起现在就过去。 他拉着祝思嘉向外走:“不必,现在就去。” 他不甘心问祝思嘉,为什么要做一切。 祝思嘉却答道,这是她身为皇后,该尽的本分。 本分吗? 他宁愿不要。 …… 未央宫。 晏修忽然现身,是宫人都始料未及的,尤其是嬷嬷,见晏修的眼神仿佛活见鬼一般。 天子难道不是要三月才到吗? 一想到屋内情形…… 嬷嬷脸色惨白,壮着胆子拦住晏修,小声道:“陛下,娘娘和小皇子还在睡梦之中,容老奴进去通禀一声,让他们收拾得体了再见您。” 晏修:“不必了,朕来看一眼就走,她既然产后一直劳累,就容她歇着。” 嬷嬷急得汗如雨下,又想扯别的借口,可对上晏修身旁祝思嘉的一记眼风,吓得闭口不言。 晏修头也不回走向寝殿。 刚轻推开门,就闻到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 第328章 晏修眉头微皱。 他和祝思嘉都经过数次人事,这究竟是什么味道,答案显而易见。 祝思嘉微微瞪大了眼,被晏修捂住嘴,示意她噤声。 晏修让她待在原地,亲自掀帘入内。 里面的情形,多半脏得没眼看,不能污了她的眼。 寝殿内的情形,何止一个淫字了得。 一国皇子的摇篮就摆放在一旁,而祝思仪这个生母,正衣衫不整躺在两个男子中间,宽大的床铺上于三个人而言显得略为拥挤。 其中一名男子,甚至是个没根的。 晏修望着眼前一切,冷笑出声。 这声冷笑并未吵醒床上几人。 甚至那名太监听到动静,睡眼朦胧睁开眼,第一时间还去搜寻压在另一名男子身下的祝思仪,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脸颊。 祝思仪被他舔得呓语两声,娇气骂道:“汪锟,怎么又要来?” 说罢,她揉了揉眼皮,伸出舌头回吻了过去,二人吻得不亦乐乎,另一名男子仍睡得极沉,三个人竟无一人注意到殿中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晏修抬手给眼前三人鼓起了掌:“朕等你们快活完了,再给朕行礼问安?” 隔着一扇门,祝思嘉看不到殿内的晏修是何种神情,但单从他的语气,她就能预测到,一场雷暴即将到来。 寝殿里响起阵阵尖叫声。 “把你的衣服穿好!” 压抑低沉到极致的声线,着实悦耳。 紧接着是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祝思嘉扭头去看,晏修已经走到她身旁,背手站立,脸色阴冷得能滴出水,她向晏修福了福身: “臣妾不宜久留,先告退了。” 晏修一把拉着她:“你是中宫皇后,留下。” 祝思嘉一愣,乖乖回到他身边:“臣妾遵命。” …… 一炷香后,未央宫正殿,祝思仪已经被段姑姑等人压到晏修和祝思嘉跟前。 而汪锟和他引荐给祝思仪的那名同乡侍卫,已经被拉下去处以极刑。 晏修双目紧闭,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戾气和杀意。 一声惊雷落下,方才的日光早藏在密布的阴云之后,不见了踪影,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砸得未央宫里的蕉叶劈啪作响。 祝思仪刚被段姑姑松开,便凶神恶煞朝祝思嘉冲了过去:“一定是你!今日这一切一定是你算计好的!” 祝思嘉下意识想躲避,晏修睁开眼,没等祝思仪能近她的身,段姑姑等宫人又把她拉了回去。 晏桓已被乳母抱进正殿,方才那道惊雷惊醒了他,哭声、雷雨声,晏修只觉得耳畔吵闹不止。 他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去处理这么多烂摊子,更不感兴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他只需弄清楚一件事。 晏修直直盯着祝思仪,指着晏桓:“他是谁的血脉?” 祝思仪强装镇静,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姿态,她毫不惧怕地盯了回去: “表哥,桓儿还能是谁的孩子,您心中当真不清楚吗?你忘了您生辰夜那晚的事了吗?啊?” “桓儿,自然是我与您肌肤相亲生下来的孩子啊。” 晏修:“闭嘴。” 她不提那夜还好,一提,晏修就更不敢去看祝思嘉的神情。 祝思仪不怒反笑,把目光放到了祝思嘉身上,用口型对着她骂了句贱人。 晏修:“祝思仪,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来,留你全尸。” 祝思仪:“表哥,我虽做出秽乱宫闱这种荒唐事,但桓儿确实是你的种。也是,你无论想怎么处置我,都是我活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当成一个与祝思嘉置气的工具!” “表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进宫以来我更是万般爱慕你。可你呢?若不是你冷落我、疏远我,我怎么会自甘下贱到去找别的男人排忧解闷!今日这一切的错处,难道就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吗!你可以杀了我泄愤,可万万不能动桓儿,他的亲生父亲当真是你!你敢动你唯一的血脉吗?” “是,我是偷人,可我也不止偷了这一回。你是不是该想想,今日情形为何这般巧合,为何偏偏是祝思嘉带着你来的未央宫!她又知道些什么?你敢保证,这背后就没有她的推波助澜?” 祝思仪这张嘴,最擅长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冤枉祝思嘉。 晏修被她气得不轻,高强度的赶路本就令他头昏脑涨。 晏桓在没弄清楚血脉之前,不可随意处置。 祝思嘉的手轻轻放到晏修腰后,轻拍安抚,她看着祝思仪,小声啜泣: “姐姐气急败坏,可也不要随意给人泼脏水。念在你我二人的姐妹情分上,只要你肯说出实情,供出孩子的生父是何人,在何处,我就恳求陛下,留你一命。” 说吧,把晏行抖出来保命,你们二人自相残杀的好。 祝思仪依旧坚定: “还能是谁?皇后,你失心疯发作了吧?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表哥和我亲密过的事实!我告诉你,你若干随意污蔑陷害大秦皇子,是会遭天谴的!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没有算计今日的一切!” 祝思嘉刚想指天发誓,就被晏修拦下。 晏修头疼无比。 屡次三番给祝思仪机会,她都要无理取闹。 她这般中气十足的模样,晏修不愿再白费时光,可那夜实在…… 人证物证都在,段姑姑也给她验过身,又有何种方法,能进一步证明晏桓的血脉? 祝思嘉不忘提醒他:“陛下如果实在束手无策,不妨请朱大人来长乐宫一趟,皇子乃国之社稷,既不能轻信他人之言,更不能妄下断论。朱大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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