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 祝思嘉有短瞬失神,碎玉离开后,她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任淮现在虽是她的妹夫,与她沾了亲缘关系,曾经又因马球一事对她许下过诺言,帮她跑过不少的腿、做过不少的事,确实为可信之人。 但那些誓言,都是他少年时立下的了。 如今他过了弱冠之年,成家立业,心智远胜过昔年,助她离宫之事可是死罪。 他不再是骄横恣意的少年,更是一个丈夫、任老将军夫妇的幼子、一个恪尽职守的将军,要如何才能说动他? 且任淮一旦得知她离宫之事,祝思盈说不准也会知道,连虞氏和祝元存也会一并知晓。 他们只要知晓她是假死脱身,万一日后在晏修面前露出马脚,他们自己反倒会成为晏修威胁她的筹码。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晏修对她半分情谊也无,只余长恨,他们甚至会被晏修降罪杀头。 别说任淮,她自己也不允许拿家人的事来冒险。 可换成别的途径出宫,依照秦宫层层把关的流程,她还没出宫门就会被晏修抓回去。 所以突破口,当真只能从任淮那里下手了,是吗? …… 封后圣旨一下,祝思嘉的病情当真好了不少,甚至能在大冬天外出赏梅。 被宫人撞见,见她虽孱弱,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身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年关将至,宫中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消息传到未央宫,祝思仪枕在汪琨身上,任由他替自己捶腿捏肩,她讥笑道: “看来她也并非表面那般云淡风轻啊,那她从前那些故作清高又是在?” 表哥那道圣旨,当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胜过无数灵丹妙药。 祝思嘉还是爱这些荣华富贵。 不过没关系,她肯活,自己就有一万个法子和她继续斗下去。 汪琨笑言:“娘娘放心,她那是回光返照。人之将死,总有一段时间会生龙活虎的,她能不能活到陛下归京,还不一定呢。” 祝思仪回想起她见过的那些亡故的人,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在汪琨怀里慢慢闭眼睡着了。 反观刚被他二人咒过的长乐宫这边,祝思嘉命宫人准备了一大桌家宴,除了邀请家人和朱雅,还额外邀请了黄玉菡前来。 黄玉菡和祝元存成婚还要好一段日子,这段时间,他们二人的婚事虽传遍了西京,但还是有不少奚落嘲笑黄玉菡的声音。 有个反贼父亲在上,祝元存无论先前立下过多少功绩,都不会有人真正敬重他、看得起他,除非他再立战功。 所以更不会有人真心祝福黄玉菡。 至少在祝思嘉还“活着”这段时日,她要以皇后之位,替黄玉菡堵住那些难听的话语。 至于以后,就全看祝元存自己的造化,她也相信祝元存不会让她失望、让大秦子民失望。 长乐宫热闹极了,仿佛又回到从前盛景。 祝思嘉和一桌子的亲朋好友有说有笑,食量都比平日大了不少。 看得钟姑姑直抹眼泪,心中升起一阵暖意,趁机溜下去给晏修通风报信。 祝思嘉特意给祝元存敬了许多酒,任淮也趁着这个时机,在酒桌上狠狠地欺负了当初痛揍他一顿的大舅子一把,和祝思嘉一起给他倒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醉倒了一半。 虞氏和祝思盈的酒量向来不好,三两杯下肚就被宫人扶进了偏殿休息。 倒是黄玉菡这个小姑娘令她意外,年纪不大,酒量却不小,磨了好半日才把人喝倒。 等桌上的人喝趴下一片,只剩尚在清醒的任淮一人时,祝思嘉把祝元存摇醒,佯装醉酒,神神秘秘对二人道: “你们随本宫去一趟后殿,本宫有话要对你们说。” 她惯来会疼惜女儿家,想必是想借着醉酒的兴头,叮嘱任淮和祝元存好生照顾现在未来的枕边人。 此举并未招来任何人怀疑。 任淮把祝元存搀起:“走啊大舅子,皇后娘娘要给我们交代重任呢,你怎么睡得和头死猪一样。” 祝元存糊里糊涂被他搀去后殿,嘴上不饶人,可脚步已经完全虚浮:“你才是死猪,你就是头拱了我妹妹这颗白菜的死猪……” 到后殿时,祝元存一沾着小榻就睡死过去。 任淮打开窗户替他通风透气,无奈笑道:“皇后娘娘,恐怕您今日只能教导我一人了。” 要的便是祝元存睡死过去才好。 祝思嘉甚至拿出两个棉团,一左一右塞进了祝元存的耳朵,又在他耳边大叫,确保他已经毫无意识。 窗外,一闪而过的碎玉和她对上了眼神,有碎玉在外盯着,无人会靠近。 任淮看得满头雾水,不是找他们过来训话的?这是? 祝思嘉做完这些,转过身,毫不犹豫,双膝重重跪在任淮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头:“嘉义侯,请受我一拜。” 任淮瞬间站直了身子,脸都被她吓僵了,又立刻跪在祝思嘉对面:“娘娘,您这是何意?微臣受不起啊。” 要是让祝思盈知道,她的姐姐大病初愈就对自己下跪,回去他定会被扒掉几层皮。 祝思嘉郑重道:“我有三件事,劳烦侯爷替我做。” 任淮:“娘娘但说就是,何必对微臣行这样的大礼?微臣昔日承蒙娘娘照顾提拔,才得到今日的一切,更有缘与思盈结识,娘娘是微臣一辈子的恩人。” 祝思嘉:“既然您认我这个恩人,也恳求您看在思盈的份上,听好这三件事。第一,你终生不得纳妾,更不得碰别的女人,与思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能做到?” 任淮毫不迟疑:“这件事无需您说,臣自己也会洁身自好,只爱思盈一人,请放心。” 祝思嘉:“好,第二件事,便是愿您孝敬家母,就像孝敬您的双亲一般,多替思盈分担一些尽孝之事。” 任淮有些愣住,就这些他正在做的事,也值得她这样跪地磕头? “好。”任淮虽不解,但还是三指指天发誓,“娘娘让臣做的事,臣若违约,当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祝思嘉长舒一口气,挣扎许久后,哽咽着说出了第三件事: “这第三……还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一个永远离宫的契机,可以么?” 第323章 任淮大惊:“娘娘,您说的离宫,是何意?” 祝思嘉一直独得晏修恩宠,早在她刚进宫的最初,晏修就破例许她每月都有出宫之机,离开皇宫,于她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小事。 这样的小事,如今,莫非还值得她堂堂一国皇后这般求人? 那她所求的离宫,便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逆不道的那种…… 任淮百思不得其解,祝思嘉已经得了皇后之位,真正和晏修并肩站立,为何还想要放弃现有的一切? 祝思嘉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这笑却分外凄婉、令人动容: “侯爷,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请原谅我这么自私一回,这般算计您最后一回吧,若您肯答应,这件事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牵连到您。” “我知道,您现在肩上担负的职责日益重大,助我脱身之事风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陷您于万劫不复之地。您若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今夜之事全当没发生过,我会自己另寻它法,不给您添乱。” 任淮俊逸的面庞上尽显难堪之色。 一边是给予他荣华富贵、让他青史留名的君,一边是伸出援手、给他机缘的伯乐,这二人在他心中,稍偏向任何一方都会令他愧疚难安。 尤其是祝思嘉,没有她当年的好心出手相助,他若强忍着不适上马球场,不知道是否能在异族铁骑践踏下活下来;大秦能臣名将无数,更不知他的能力何年何月才能被帝王看见,仕途上要比现在多走多少弯路…… 甚至还会错过自己此生挚爱。 没有当日之祝思嘉,何来今日年纪轻轻二十一岁的嘉义侯。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肯定问也不用问,就替她瞻前顾后、万死不辞。 可几年光阴过去,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妻子,也许在不久之后,他还会成为一名父亲,他不能再像那般光凭一腔的热血行事。 任淮静默了许久,久到祝思嘉生出深深的绝望。 罢了,这件事本就是为难于他,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她不能屡屡挟恩逼诱。 碎玉脑子里甚至开始在谋划别的出路。 而祝元存依旧熟睡在一旁,对殿内发生之事毫无反应。 祝思嘉平复好心情,欲要外出,任淮忽然开口叫住她: “皇后留步,臣有一问。” “您为何想离开?您若当真去而不返,可有想过思盈、想过元存、想过岳母?西京除了陛下,还有许许多多在意您的人。” 他怎会不知祝思嘉是为谁而伤,便主动避开晏修和她那桩伤心事。 任淮不信,祝思嘉会是一个因为儿女私情,就想意气用事撞南墙的蠢人。 烛光下,祝思嘉那双澄澈的眸子亮得惊心。 可她的眼神却极度淡漠,苍凉的语气,仿佛在诉说着陌生人身上发生的事: “侯爷智谋过人,不难猜出我进宫以来,所谋求的,无非家人安康和他们锦绣前程。为此,我未有一刻敢真正为自己松懈一回,现在算是如愿以偿。” “人人都说我命好、福气大,不但做了陛下第一个女人,更做了陛下最爱的女人。后宫生活珠光宝气、纸醉金迷,可莫要忘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享了这份荣华富贵,就该承受伴君如伴虎的风险,更要承受暗潮涌动下的未知危机。” “我承认我是个北地长大的粗俗之人,自小学的,更不是权贵之家教与子女那套规则。我生性就与西京、与皇宫相克,更无能再承受任何意外,所以我想逃离。这样的理由,侯爷现在不明白,也许以后会明白。” 任淮缓缓勾勒出个释疑之笑,祝思嘉说的这些,他身为臣子,身为陷入权力中心的一员,怎么会不明白? 昏君难伴,明主更难,遇上晏修这样不成霸业誓不罢休的,无异于深渊履冰。 可他今日一定要弄清楚,为何曾经他如此羡慕、甚至想效仿的帝后,会走到今日这步。 难道这世上,当真没有不会消弭的感情? 祝思盈是她的妹妹,不仅相貌与她相似,连骨子里的性子都与她无二。 若有朝一日,他的祝思盈也不要他,他该怎么办? 任淮失意地说:“皇后说的这些,确实给了臣一个不得不成全您的理由。” 祝思嘉喜出望外:“您当真愿意?” 任淮点头,喉头发哽,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继续追问:“您是臣少年时誓死效力过的人,臣安敢忘却昔年之誓?只是臣想知道,思盈她……也会像您一样,有朝一日舍了臣吗?” “您和陛下,当真就回不到过去了吗?” 他和祝思盈不是没争吵过,祝思盈爱他是不假,可她更爱她自己,不愿有半分委屈求全和低头。 就像她姐姐一样。 他说不担心,是假的。 原来他是担忧这个。 祝思嘉笑着安慰他:“侯爷放心,思盈与你之间,不掺杂任何利益和利用,你们是世间最纯粹的感情,无关风月,唯有真心。” “她与我呀,更不相同,我是彻彻底底死过一回的人。你们夫妻只要同心,彼此毫无保留地互相信任,绝不会结成絮果。” …… 死过一回的人。 从长乐宫回府后,接连好几日,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任淮脑子里,挥之不去。 任淮当时问祝思嘉,是徐州遇刺那一回吗?是那一回,让您心性大变的吗? 祝思嘉却神秘道,不必去猜。 过多的,她不愿再透露半个字。 祝思盈觉得自家夫君近日有些奇怪,在宫中被姐姐训完话,回到家时,总是一个人闷闷地发呆,问他话,总要慢上几拍才答上来。 “子介,你告诉我,我姐姐到底说了些什么,让你这样失魂落魄的。”祝思盈捏了捏任淮的鼻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亏心事了?” 妻子灵敏,若他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说不定皇后想离宫之事会被她发现苗头。 任淮打起精神:“你当真想知道?” 祝思盈:“我当然想。” 任淮:“她催我们赶紧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姑娘,以后去做太子妃。” 祝思盈忙推开他:“没个正形儿的!” 夫妇二人傍晚时温存了一会儿,是夜,任淮又要进宫当值。 祝思盈睡意朦胧地催促他:“当值完早些回府,天冷。” 任淮亲了亲妻子的面颊:“好。” 到皇宫后,任淮按照祝思嘉的吩咐,召集宫中禁军及侍卫在校场发话: “皇后娘娘重获理六宫之权,昨日特召本侯落下懿旨,春节将至,因战事吃紧,且明年上旬又将迎来宗室春猎,及十年一次祭祖大典等诸多大事。即刻起,宫中开销用度一律减半,禁军侍卫同理。” 有侍卫不安,举手问道:“侯爷,那、那咱们会有人被打发回家吗?” 以往一遇到后宫宣称要减少用度,不少当差的人可是要丢掉饭碗的。 现在是冬天,新皇后就来这么一遭,怕是有些家里条件差点的人会吃不消啊。 任淮解释道:“大家放心,俸禄照常发,春节补贴赏银等一律照旧,更不会无故赶人走的。只是冬日守夜巡逻耗资不少,加之宫中近日太平,娘娘只是下令减少夜间当值之人。” 这么一说,他们不仅钱财照拿,许多人还多出大把时间,早早回家陪伴妻儿,不必在冷飕飕的黑夜里揽苦差?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事啊。 第324章 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 祝思嘉却取消了今年从腊八开始的各类宫宴,放王公大臣、宗室皇亲们都回家团年去。 既然要做出开源节流的假象,那就做得彻底些,反正宫里也赶不上晏修今年这个生辰宴,干脆就任何宴席都别办。 不但如此,她还免了宫妃们每日的请安,毕竟请安早会总得吃茶吃点心不是? 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长乐宫以身作则,率先将每顿饭的菜品减去三分之二,她自己的新衣也没让尚衣局继续做,其余各宫见状,纷纷自觉效仿。 不过这些事都是主子们去做的,祝思嘉待宫人向来宽厚,此次节流,她并没改变宫人原有的待遇。 宫人们愈发对她崇敬佩服。 自从晏修一道圣旨封她为后,她便从余欣那里要回了凤印和大权。 余欣给的爽快,当时甚至还莫名欣喜: “姐姐现在的气色瞧着是真不错,竟是能有精力如从前一般管理后宫。您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病痛,是天选的有福之人,咱们姐妹二人要一起长命百岁才好。” 长命百岁? 祝思嘉记得,余欣刚进宫的时候,寻死觅活的程度不异于她装傻发疯那段时间。 没想到她现在想和自己共长生了。 看来,这座深宫,改变的不仅仅是她一人。 祝思嘉:“今年清明,怪我发病,连累你要照顾我,不能去纯阳观为谢公子点灯。你若想去,开春过后我陪你一起去一趟,如何?” 或许,这是她能最后一次陪伴余欣的时机。 余欣摇头一笑,无尽的释怀:“不去了,春日不去了,以后都不必去了。在宫中为他点长明灯,和在纯阳观点是一样的,我去的再多,他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自打余欣进宫,第一年后,每逢清明她都会去纯阳观,亲手给谢瑾年点长明灯。 现在她连这个习惯,也被消磨了? 祝思嘉:“你放下了?” 余欣:“再放不下也该放下了,我进宫时只想追随他远去,甚至屡次寻死,可屡次失败,听着是不是很丢人?” 祝思嘉:“不丢人的,求生是人之本能。” 余欣:“是啊,在宫中这几年,我都想明白了。他虽死了,可我还活着不是吗?我该把他那份连带着一起活着的,才不会辜负了他对我的爱意。” “说起你我二人相识,仿佛就在昨日般。一本话本就能让深宫里的两个女人结为好友,甚至能让珍珍、让杜羡加入我们。我们在长乐宫和朱大人投壶、玩飞花令、玩牌的日子,说不快乐是假的,就是这些小小的快乐,日积月累,让我想好好地、长久地活下去了。” 祝思嘉不禁流泪:“物是人非,珍珍马上要被元存送回家乡;杜羡出宫后,担起了益州军务大任,现在已经是杜将军了;朱大人更是太学院院长,深受学子爱戴。我……” 后面的话,她不忍心说。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离开,那这深宫之中,岂不是只会剩下余欣一个人? 那时她该怎么办? 余欣替她擦掉眼泪:“姐姐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呢?你还有我呀。” 她凑近祝思嘉耳畔,悄悄说道: “有件大逆不道的事,我想起来都后怕。你生病以来,我没少做噩梦,前几日我都还梦到长乐宫挂满了白幡,梦到你离开人世了,而且是自戕,陛下生了好大的气,在你的葬礼上摆着张臭脸。” 余欣自己也哭了起来: “姐姐,你答应我,现在做了皇后,再也没有什么迈步过去的槛了,你不要再做傻事好不好?陛下让你吃过这么多苦,如今这皇后之位也算苦尽甘来,你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他赌气。” “男人就是贱,你不要和贱人计较。自古帝王多短命,你就熬死他,届时开开心心当太后、当太皇太后,咱们姐妹一起养面首。” 祝思嘉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为了让余欣放下,她点头同意,又叹气道: “太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没有子嗣,他在时我能是皇后。倘若他走后,未央宫那位的儿子可不会放过我。” “就说这几日,我下令节流以来,她宫中用度只增不减,处处和我作对,被我强制收拾了才肯安分些。人家和陛下有着表兄妹的情分,我怎么敢多去招惹?说不准她儿子连这都能记我一笔。” 余欣:“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祝思嘉:“嗯?” 余欣:“昨日我母亲进宫探望我,和我透露了许多事。据我父亲猜测,陛下从东倭归来,保不齐就要去母留子,把那位的孩子过继到您膝下养着了。陛下已经秘密给他送过书信,让他准备做三朝太师呢。再忍她一些时日又有何妨?甚至无需脏了你自己的手。” 听着这些话,祝思嘉看上去确实前途无量啊。 她没有子嗣,晏修可以夺别人的过来;她和祝思仪不对付,晏修就能狠下心要祝思仪的命。 这样的诱惑,换作旁人都走不动道了。 但她从未想过要当一辈子晏修的皇后。 而且,祝思仪的命,得她亲自取。 …… 回忆起和余欣几日前这场对话,祝思嘉缓缓叹了口气,找出纸笔,开始写遗书。 她可以“死”,但不能这么毫无价值地死。 她要为死后的一切都铺好路,晏修如果当真爱她,就该会主动为她去做的。 这第一,她要让晏修在她死后,要么宠幸宫中这几人,为大秦生出储君,不要浪费别人的大好年华,让人家在宫里当活寡妇;要么,他如果实在不想,那就许她们自由身,封她们为郡主,给她们重新指婚。 毕竟当初这批人,是张太后硬塞到他宫中的。 他和张太后赌气,没有拒绝,所以收进宫中当挂件一样摆放。 第二件事嘛…… 祝思嘉边想边写,钟姑姑忽然在门外通传道:“娘娘,碎玉在正殿求见。” 碎玉? 祝思嘉收好遗书,对镜整理衣着。 到正殿时,宫人退下,只留碎玉一人向她禀报。 碎玉把这段时间搜罗的好消息都告诉了她。 “娘娘,属下也找到属下那具壳了。”碎玉的嘴角快要压不住,“您放心,属下绝对没有滥杀无辜。” 祝思嘉:“第二件事呢?” 碎玉:“嘉义侯安排得很好,属下去观察了一番,他在减少宫中夜巡人员的同时,又能做到将公务处理得滴水不漏。而且他特意留了时间空隙,方便咱们能顺利接近御花园假山。” 祝思嘉:“他好歹是惊才绝绝的侯爷,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你方才说还有一件喜事,是什么?” 碎玉:“至多二月初,陛下就能回到西京。” 第325章 祝思嘉讶然:“二月初?可外头不都在传是三月吗?怎会这么快。” 碎玉:“属下打探到的消息绝不会有误,陛下此战虽打得快准狠,但也确实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他在九州岛遇刺,被残余的武士势力围困,身受重伤,故而需要急切回到大秦养伤。今已启程,西京这边明面上收到的消息,依旧是三月。娘娘,您得多加留些心了。” 幸好有碎玉的提醒。 祝思嘉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晏修神不知鬼不觉,哪一日突然回到皇宫,那她正在做的那些,被他发现了就糟糕了。 祝思嘉:“碎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碎玉:“娘娘何须同属下这般客气,只是您不好奇,陛下伤势如何吗?” 他仔细去打量祝思嘉的神色,她面上无一丝担忧,仿佛当真不再关心晏修这个人一般。 她心中,当真已经把晏修清除得干干净净了吗? 祝思嘉苦笑道:“我该怎么答你呢?若我以一个大秦子民的身份作答,我自然是关心他的伤势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更不能随意倒下;可若让我以自己……抱歉,我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精力了。” 还爱晏修吗? 答案肯定是无疑的。 三四年的朝夕相伴,从上林苑的初识,到皇宫相知,再到南华山上彻底动心;从西京的点点滴滴到莱州的岁月静好,中间这么多事,晏修早就成为了她心脏的一部分。 如果随意剜去这部分,会让她丢掉半条命。 但晏修显然不缺她一个人的爱,爱他的人何其多,她祝思嘉算得了什么? 没了她的爱,晏修依旧是晏修,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史书上最精彩的一页。 任何的爱憎和情感都无法左右他。 所以,她还是把目光都放回自己身上吧,爱晏修,可不是她的终生目标。 …… 在宫中日子流逝的真快,一晃眼,随着二月将至,祝思嘉把正在准备的“身后事”收敛了不少,那份不断完善的遗书被她好好藏了起来。 长乐宫什么都能烧,唯独这份遗书,到时候万万烧不得。 大多时候,她把精力都投射到正事上,处理起宫中事务得心应手;闲暇时间,她就拉着余欣和珍珍一起尽情玩乐,日子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她们几人心中都明白,春日一到,珍珍分别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正月三十这日,朱雅难得休假一天,带着她耗费多日,研究出的古代版剧本杀进了长乐宫。 这回她写了个恐怖本,几个人只敢在白天玩,还没玩到最恐怖的情景,珍珍就趴在桌子上大声哭了起来。 朱雅还以为她被吓到了,赶紧拿了盘点心哄她:“美人别哭,都是臣的不好,臣以为你们会喜欢的。” 余欣知道珍珍在难过什么,她放下本子,轻轻把珍珍抱在怀里: “公主,聚少离多是人生之常态,你不是最想回草原了吗?如今心愿达成,该高兴才是。” 珍珍哭了好半晌,哭到再流不出眼泪,才抬起头,看朝众人: “各位姐姐,实不相瞒,今日是我留在秦宫的最后一日。武兴侯今早遣人进宫,说是二月初一,带我北上,让我做好准备。” “明日一别,兴许我们此生都不会再相见,我无法承受分别之苦。姐姐,我舍不得你们。” 留秦四载,珍珍身上半点草原姑娘的气息都没了,纵观她里里外外,简直都成了一个秦人。 让她骤然离秦,再回到草原上过回从前那样的生活,能不能习惯都是小事,重要的是,阿勒宏还能待她如初吗?接她回去过后,她的处境还能如从前吗? 祝思嘉:“珍珍,你先考虑更要紧的事,阿勒宏不是已经有王后了?他这般执着于要你回去,你可做好最重要的准备了?” 问到此处,
相关推荐:
外婆的援交
我可爱妻子的编年史
重生之兄弟情深(肉)
我在东京真没除灵
丫鬟小可怜成了少爷的心尖尖花容
在爱里的人
[综影视]寒江雪
花花游龙+番外
要命!郡主她被庶女拐跑了
莫求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