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加剧病情,无比要盯紧了人,不要让她再做傻事。 想到这些,钟姑姑视线模糊,伺候完祝思嘉服下药后,她默默退下,回到自己屋中,在灯下提笔写信。 天子正在战事关头,愿收到这封信,莫要扰了他的心智和战意。 钟姑姑这样做冒着杀头的风险,可她想起先前经历,难免后怕,更怕天子一朝归来——甚至见不到祝思嘉了。 送出信,已到深夜,秦宫各处宫灯慢慢熄灭,长乐宫的宫人们也都带着担忧入睡。 窗外传来三声轻叩,祝思嘉忽然睁开眼。 她披好外衣,踩着柔软的地毯跑去窗边,替碎玉撑开窗户。 见碎玉今日着宫女服饰,挽了个兔耳般的发髻,面敷粉脂,这身装扮着实漂亮,越发显得他像个美人了,祝思嘉不由轻笑出声。 碎玉红着脸,迅速翻身入内,把怀里带来的热乎乎的烤鸡塞给她:“娘娘快吃,吃完这些剩余之物,属下带出去扔了。” 祝思嘉接过他不知何处觅得的烤鸡,大口吃了起来:“辛苦你走一遭,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对么?” 碎玉颔首:“不错,还是这个时辰,属下也……还是这副装扮,娘娘莫要睡着了。” 说着,他不忘递给祝思嘉一颗消食的山楂药丸,以养护她的肠胃。 祝思嘉:“不会的,有好吃的送上门来,我怎么会睡过去?” 她每日面对大堆美食,为了装病,只可看而不可食用的滋味着实煎熬。 她才不会这么傻,傻到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既然想逃离,那身体就是重中之重,不吃饱、养好,她怎么有力气逃跑? …… 倭国大岛,几场血战后,晏修收到了远自另一头故乡的来信。 看完信,他只想将这场毫无悬念的胜仗压缩得更短些。 没想到他不过外出不足一年,宫里就有人敢对祝思嘉下手。 晏修写下回信,命护龙卫速速送回大秦,晏为摘下沾血的铠甲,问道:“皇兄,西京又发生了何事?眼下咱们即将攻入他们的东京都,你别——” 后面的话他可不敢随便说。 晏修胸有成竹笑道:“无事,朕只是想早些结束战事,早些回去看她。” 他越是表现地镇静,心里就越是慌乱。 祝思嘉,一定要熬过这个冬天,等他回去好不好? 正在他烦闷之时,又收到一封远渡重洋的急报,信上内容关乎北凉,阿勒宏战胜那木纳什,正式称北凉新王。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军压境大秦北地。 情况不对劲。 第319章 “北凉人这个时候来攻打大秦?”晏为吓得折扇掉落在地,他弯腰拾起,赶忙平复心情,“我没听错吧,阿勒宏脑子坏了?” 寒冬来袭,北凉长达几年的内战终于尘埃落定。 几年的战事,耗尽他们无数军资、死了无数将士,现在的北凉,根本不足以称之为虎狼之师,更不足挂齿。 即使大秦主力军现在东渡攻打扶桑,可阿勒宏还未下令休养生息,便这般着急出兵,对上粮草充沛的北地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不会蠢到这般自取灭亡的境地,若说北凉现在物资匮乏,他派几千铁骑骚扰掠夺大秦边境还有几分可信度。 晏修:“阿勒宏这个时候出兵,绝不是想交战。” 阿勒宏所图,不过是秦宫里那位草原明珠,没想到,他倒是个情种。 晏为还是不放心:“武兴侯呢?还没回北地吗?” 祝元存此次回京,一来无非为了参加祝思盈的婚事,二来实在放心不下祝思嘉。 为稳边境军心民心,他只在私下修密信一封告知晏修,得到晏修的同意后他才匆忙赶回的西京,待在西京过完年再返回北地戍边。 除极少数人外,无人知晓北地目下无主将一事,更不知晓祝元存暗中和晏修通信过,皆以为祝元存还留守在北地。 阿勒宏更不可能知道,他却敢大胆凑上来。 除非,是有人泄露大秦军情,且此人想以擅离职守之罪置祝元存于死地。 至于此人是谁,晏修心中已有眉目。 晏修冷嗤:“你放心,武兴侯即便不在北地,但北地还有旁人坐镇,岂会轻易乱了阵脚?倒是这金道,为一己之利,居然胆大到这般地步。” 西京已有多日没再见血了,待西渡返秦,得该让一些不安分的人长长记性。 …… 西京。 得知阿勒宏突然兵临北地百里之外,祝元存恨不能即刻赶回去。 他回京一事只禀告给了晏修一人,在旁人眼中,他的行径可不就是妥妥的玩忽职守? 武兴侯府可再不能经受任何打击了。 东方未晞,祝元存穿戴整齐,还没走到后院马棚,侯府就迎来李卧云府上传信的小厮,邀他去相府一叙。 丞相府。 李卧云交代完待祝元存处理的事宜,见天光大亮,没有强留他的意思,挥手示意他离去。 祝元存还是急得不行,李卧云便打笑道:“莫非侯爷是想享用本相府中的粗茶淡饭?正巧,快到早膳时分,侯爷若不嫌,便留下来吧。” 李卧云算半个修道之人,饮食起居方面更是半点奢靡不沾,他口中的粗茶淡饭并非戏言。 偌大的丞相府,反倒被他布置得像个世外高人隐居之所。 看着满桌子清淡粥点,加之北地之危迫在眉睫,祝元存半分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他再三询问李卧云:“李相,您确定阿勒宏不会有动作?他可不像是一个女人就能哄得好的人。” 李卧云被他逗笑,又命小厮拿来一封信,让祝元存亲自阅览: “他现在是这种人,以后可不是。眼下把公主带去北地,一来,此为外人眼中的缓兵之计;二来,北凉失阴山,则无异于失半壁江山。总有一日他会卷土重来的,届时再由侯爷亲自迎敌,侯爷可不要掉以轻心了。” 祝元存放下心信,心口堵着的那口气也缓缓松懈,总算明白李卧云为何气定神闲。 信是阿勒宏亲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秦篆,上面还有北凉王印章。 信上说到,北凉愿对大秦俯首称臣,且愿将先前一直有争议的阴山以南地带,正式赠予大秦。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将珍珍平安无事带去北地,亲自交到他手上。 若珍珍出了半分差池,此书则作废。 不就是护送一个异族女子北上?这样的活计可比打仗轻松不少。 见祝元存面露轻松,李卧云好心提醒他:“侯爷,信不信再过一个时辰,整个西京都会传出您此番回京实乃擅离职守的流言?且因大秦与北凉百年来积攒下无数民愤、民怨,不愿让珍珍公主北归的声音,只会此起彼伏。” “多加留意。” 祝元存把信还给李卧云:“多谢李相提醒,在下不再是昔日之莽夫,送公主归北凉之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可不是傻子,更不会不明白李卧云的弦外之音。 北凉内战几乎快要耗空他们的国力,现在自己送上门来,朝堂上主战和主和派又能吵得翻天覆地。 大多数主战派的武将,无非是想趁此大好时机,将北凉一网打尽,好立下赫赫战功、一举成名。 祝元存自己却要主和,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不假,可北凉内战这几年,大秦内部同样大小战争不断,消耗巨大,现在更是在灭倭的紧要关头,绝不能随意用兵。 若是真和阿勒宏这条疯狗硬碰硬,被撕咬下一块肉乃是无可避免。 再小的肉也是肉。 珍珍的命,得看紧了。 …… 祝元存依照李卧云的提议,安下心留在西京,待年后天气暖和些再将珍珍带回。 李卧云料事如神,不出几日,西京就有两大流言。 其一,是他不告而进京,私自参加祝思盈的婚事,行同谋反,这是要步燕王的后尘;其二,就是阿勒宏想使诈换回珍珍,再伺机而动进攻大秦,凡主和之人皆是上了他的当,必须要杀了珍珍祭旗,以示大秦之威。 晏修不在西京,主战派和主和派无人管束,李卧云也不是什么动辄灭口的奸相,事情便闹得沸沸扬扬。 祝元存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同日日闷在寝宫提心吊胆的珍珍不同,他大大方方出门,甚至和任淮夫妇一齐进宫探望祝思嘉。 听闻祝思嘉虽扛过了前段时间的时疫,但她常年生病,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余欣刚下令解了长乐宫的禁足,祝元存兄妹二人便已等不及要见她。 未央宫那边也得做做面子功夫,任淮和祝思盈先携礼去了那边,祝元存独自一人先来了长乐宫。 刚一迈进长乐宫,祝元存就嗅到了浓厚的药草味。 姐姐往常只是身弱,极少生病,怎的入宫还没到四年,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要说祝元存心中半点都不气愤晏修,是不可能的,可晏修……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快将他愁出少年白了。 钟姑姑领他在正殿坐下,她形容憔悴,看上去苍老不少。 替祝元存泡了盏茶后,她平静道:“侯爷,您稍等片刻,娘娘近日嗜睡。往常这个时候都她还没醒,老奴再进寝殿传报一声。” 祝元存:“嗜睡?怎么会得这种怪症,这都快正午了,姐姐她、娘娘她还没清醒?” 钟姑姑:“老奴也觉得奇怪,谁不知娘娘从前是后宫之中最勤勉的主子?可她身子实在不好,总不能强求。” 祝元存按捺住心中悲愤:“知道了,劳烦您去寝殿走一趟吧。” 或许是二人交谈声音不小,钟姑姑一进寝殿,就看到祝思嘉睁开双眼,似是刚刚清醒的模样。 钟姑姑:“娘娘,侯爷来探望您了,就在正殿候着,您可要起身梳洗?” 祝思嘉摇头:“不必麻烦,你让他进来同我说话吧,我实在没力气动了。” 第320章 钟姑姑踌躇道:“娘娘,侯爷虽说是您的弟弟,可他身为男子,不可随意进出后妃寝殿,这点嫌还是……” 祝思嘉凄惨一笑,她垂下眼:“姑姑,我没多少时日能活了,这点嫌不必消耗时间去避了。” 钟姑姑“呸”了几声,找好外衣,上前搀扶她:“娘娘,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多说了,您扛过了这回时疫,是会长命百岁的。” 这个小祖宗,最近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冷不丁就冒出几句扫兴的话,还得顺着她的意去做,否则她只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仔细收拾了一番,祝思嘉能见外人了,钟姑姑才把祝元存请去她的寝殿。 祝元存怪难为情的,他挠着头犹豫着:“这不合规矩吧?” 钟姑姑揩去眼角的泪:“侯爷,合不合规矩的,您自己进去看看娘娘就明白了。” 祝思嘉这个做主子的都鲜活不起来,她们这些宫人,自然也受了她的影响,以至整座长乐宫都死气沉沉。 祝元存眉头一皱,没多说什么。 这些做宫人的,何尝不想祝思嘉也能好起来,长乐宫恢复往日的热闹? 等他走进寝殿,还是被寝殿里的景象惊到。 祝思嘉搬空了半座长乐宫给祝思盈,又搬空剩下半座给了馨儿,这些他都知道,甚至馨儿出嫁还是他领命送亲去商州的呢,可不至于让她这长乐宫—— 空空荡荡,萧条落寞,没半点人间的烟火味儿,甚至夸张些都能听着回音,竟是空旷冷清到这种地步。 说长乐宫是冷宫,都不会有人怀疑。 住在这种地方,她怎能不消极度日? 祝元存走到床榻边,单膝对着地蹲下,乖乖唤了她一声娘娘。 怕冷风入侵,钟姑姑退下前顺势把门给姐弟二人关上。 祝元存这才哑着嗓子叫了声,姐姐。 祝思嘉半躺着,脸色白得惊人,甚至比雪还要冷几分。 她抬手,慢慢抚上祝元存的头顶:“元存,你肯来,我却无法起身迎你。” 祝元存强笑着:“姐姐既然不舒服,就不必讲究那些礼节了,乖乖躺好便是。” 接着,他又问了些贴心的话,比方说祝思嘉都喝的什么药、胃口好不好、精神如何,祝思嘉一一都答了,声音实在微弱。 祝元存再坚持不住,漂亮的桃花眼里迸出泪花: “姐姐,你是否还在因为……因为燕王府、因为陛下的事介怀?若你能好起来,你肯高兴,我便断然辞去朝中官职,不再奋战沙场,只求留在西京,日日能守候在你身旁。” 祝思嘉立刻咳了起来:“傻弟弟,身为男儿,不可不思报国。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个位置的,怎么肯轻易舍弃?不要因为姐姐,就扔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祝元存一摇头,眼泪便簌簌滚落,四散到地面:“我是认真的,这样做也好,虽每日无所事事、顶着个爵位混吃等死,可也好过日后功高盖主,引来陛下猜忌。姐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平安。” 祝思嘉袒露心声:“你一直以为,陛下是因为我母家的缘故,才如此待我?是么?” 祝元存没有犹豫,猛地一点头。 祝思嘉:“你别多想,我和他之间的事,从来不关乎外戚。你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就对陛下心生不满,不尽心……咳咳……尽心为他效力。我虽不便走动,可我听说了你的事,你怎的还这般鲁莽?” 祝元存解释道:“姐姐误会了,我绝不是无诏进京,更非不想尽心效力。我只是不想乱北地军心,便秘密与陛下通信,回京之事,是得了他应允的。” 那就好,京中流言四起,更不乏说祝元存起了谋逆之心的,祝思嘉日日要在宫里装病,怎能不急? 甚至怎么给他收拾残局,祝思嘉都想好了。 大不了装作痊愈,又留在晏修身边几年,保他一命。 现在得了他本人的澄清,她心里的石头才着地。 祝思嘉又问他另一回事:“那北凉一战,是真是假?” 她也不愿相信北凉这么快就敢进攻大秦,可碎玉带来的消息,阿勒宏当真离北地不过百里。 祝元存:“您放心,阿勒宏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公主。李相已把我要做的事布置周全,只待明年开春,我把公主带回去,我就算不要这条命,我也会保她万无一失。” 祝思嘉:“李相?他对这些传言不管不问、任其发酵,我以为他也赞成让珍珍去祭旗。” 现在看来,李卧云在暗中掌控了一切,珍珍的性命暂且无虞,她另一个心结又解开了。 祝元存再三向她保证:“有我在,公主绝对会毫发无损回到北凉。我知道您与她交情甚好,就算不看在家国大义的面上,我也会好好护好她的。” “秦人憎恨北凉人,她还要在宫中居住一段时日,还请您也派人处处留意她的安危。” “且我这回能有幸在京中小住多日,已心满意足。此次一别,不知要三年、五年……总之我要立下军功,才有颜面回京。姐姐,您一定要好起来,黄家已经同意我和玉菡的婚事了,前提就是我必须再立大功,我等着您喝我的喜酒呢。” 黄家居然就松口了? 祝思嘉险些高兴得装不下去,黄家夫妇爱女如命,一直把东巡之事当成一道坎,不肯轻易委屈了黄玉菡,更不愿便宜祝元存。 如今他肯静下心,以各种方式向二老证明了自己,黄玉菡也愿意等他,他们二人修成正果,或许就在不久之后。 只是—— 她当真无缘得见那天了吧,真想立刻就见到祝元存成家立业的模样。 若她反悔,想留下,不愁等不到这日。 但下定的决心,即使面对天大的诱惑,哪怕是家人也绝不能动摇。 天地间没有任何羁绊可以拦她了。 …… 刚进腊月,李卧云在朝堂之上代晏修昭告天下,立祝思嘉为大秦皇后,封后大典要等他凯旋再办。 圣旨是得了晏修漂洋过海的授意才拟的,绝无造假一说。 此道圣旨一落,瞬间盖过了祝元存和珍珍一事。 西京众说纷纭,已经有老狐狸猜透了晏修的意思。 既然祝思嘉无子,而祝思仪有,以他对祝思嘉的宠爱来看,他绝不会让祝思嘉日后受半分委屈。 皇后之位,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将祝思仪的孩子领到长乐宫养育,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去母留子是必然趋势,祝思仪恐命不久矣。 去母留子之事何其多,官员们见怪不怪,纷纷感慨祝思嘉的命居然这么好。 此事传到后宫,自然也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祝思嘉在天子心中分量究竟有多重,居然让他可以无视一个为他辛苦孕育子嗣的女人。 而此时若再来一道立晏桓为太子的圣旨,说不准还能安抚祝思仪一些,让她心甘情愿走得体面些。 可天子偏偏没有,这是否代表他根本不看重这个孩子? 未央宫。 能砸的东西都被祝思仪砸了个七七八八,晏桓被抱去了偏殿暖阁里,听不到外界动静,睡得十分香甜。 “娘娘,您冷静啊!” 汪琨踩着层层碎片,直接硬扛住祝思仪砸向他的一只花瓶。 祝思仪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表哥要立她为皇后!历代以来只听说过无子被废黜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全都变了!” 第321章 寝殿里只有他们二人,汪琨大着胆子,从背后轻轻抱住祝思仪: “娘娘您稍安勿躁,依奴看来,此乃陛下给长乐宫那位的一剂心药。心药一旦过效,皇后之位还会回到您手上。” 祝思仪向来讨厌陌生男人的触碰。 可汪琨貌美,嘴甜,人还聪明,常常哄得她心花怒放。 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只会捧着她、顺着她的意愿来,他在未央宫做事这段时日,说心中不快活是假的。 所以对于他的触碰,祝思仪竟无半分反感,反倒是在他带着淡香的温暖怀抱里,慢慢冷静下来。 她喉咙发痒:“心药?为何这么说?” 汪琨的手尝试着更大胆了些,替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凌乱的鬓发: “娘娘您想,陛下在这个关头,忽然传回这么一道圣旨,实在蹊跷。奴认为,定是有人将她患病之事传到了陛下耳畔,后宫争斗引得陛下震怒,故而匆忙颁发这道封后圣旨,本意便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威慑后宫。” “奴私下接触过太医院那几位接触过她的太医,提及她的病症,无不面露苦色。他们虽未明说,可谁人看不出她那副模样恐命不久矣。您是否还记得,陛下贬她去长门殿发生的诸多事?兴许她的心脉,早在那时便为陛下所伤,回天乏术。” 汪琨之言十分有道理,祝思嘉时疫治好后,她不是没做过面子去长乐宫探望过。 祝思嘉躺在床上,不似活物,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与那些深宅后院里郁郁而终的女子,无办半分区别。 晏修带给祝思嘉的心病,后果居然这般严重,甚至能要了她的命。 表哥,你当真无情啊。 祝思仪喜笑颜开,强忍激动:“表哥也知道她没多少时日了,这道圣旨不但想护她最后一程,更想赎他自己的罪孽?” 汪琨:“不错,奴也曾是完整的男子之身,自然知晓男子之秉性。娘娘莫要担心,陛下身为天子,绝不会做出去母留子此等草率之事。那位虽有做皇后的福气,却没有享这份福气的命,即便当真将小皇子过继到她膝下,以她的命格,能养几载还不一定呢。” “反观您这个亲生生母,一来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二来才高八斗,乃天下女子之翘楚。且不说您是陛下亲亲的表妹,皇子无母,向来不利于储君心智栽培,陛下怎会狠下心这般对待自己的长子?” 汪琨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不中听的。 听完他的劝慰,祝思仪已是喜上眉梢,火气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见她面露红光,汪琨没有选择放开她,反倒得寸进尺,愈发地抱紧了她。 祝思仪转过身,一双纤纤素手就抚上汪琨的脸颊,她呵气如兰:“汪琨,若你为真正的男子,倒是很合本宫的意……” 汪琨轻吻回去:“奴就算没了那玩意儿,也有一万种让您快活的法子。” 祝思仪不甘示弱:“是么?” 汪琨低下头:“娘娘大可一试。” …… 深夜,长乐宫。 待所有宫人熟睡后,“宫女”碎玉照例给祝思嘉送去吃食和药。 他把药丸递到祝思嘉手中,又一番摸索,从身上摸出一袋油纸包裹着的蜜饯,借着月色,小心打开,语调别扭道: “恭喜皇后娘娘,得偿所愿。” 这话听着,怎么半分祝贺之意都没有? 祝思嘉服下药丸,挑了几个她爱吃的糖渍梅干扔进嘴里,她双手托腮,碎玉脸上那抹委屈之色落入眼底,她忍俊不禁: “你这话听着,怎么反倒是来挖苦我的?你放心,莫说是皇后之位,就算陛下让我当太皇太后,也无法动摇我离宫的决心。” 碎玉脸上果然慢慢起了笑意,他压低声音,暗藏喜悦:“娘娘之心,居然连皇后宝座都无法撼动,属下当真佩服。” 他在得知祝思嘉忽然被立为大秦皇后那一刻,说不紧张,是假的。 若是她因为一道圣旨,就决定原谅晏修,决定放下她受过的那些伤痕、那些苦难—— 那他算什么?这几月来的夜夜穿着女装替她奔波算什么? 他当真怕自己为祝思嘉辛苦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好在祝思嘉当真没有任何犹豫。 祝思嘉刚吃完药丸,心跳急剧加速,暗夜里,清晰有力的跳动声分外明显,她赶忙往嘴里塞了些吃食平复,半晌后才趋于平静。 碎玉不愧是厌雪楼出身,总能在各处替她找来各种稀奇古怪的药。 譬如她隔三差五就要吃的这颗药丸,便是扰乱她的脉象,瞒过太医院这么多双眼睛的药。 是药三分毒,这药长久地吃下去,对心脏尤为不好。 好在她没摄入多少,她也没有多少时日用得着再吃这味药了,因此碎玉才放得下心让她吃。 可每每看见她吃完药,捂着心口皱眉的样子,碎玉都忍不住想上手关怀,又默默收住,所有的关心都掩藏在微颤的声音里: “属下打探到的消息,陛下攻打倭国得益于朱大人的神兵利器,故而一路乘风破浪、分外顺利,明年开春就能完全攻克。” 到时候,晏修一定会毫不迟疑返回大秦。 祝思嘉笑道:“那太好了,这味药现在起不必再给我吃了。” 她离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有想过不顾一切直接逃跑,可还是决定最后利用晏修的手一回。 毕竟她见不得祝思仪好好活着,只要祝思仪不死,她咽不下这口气。 要她就这么放过祝思仪,她上辈子受的苦就是她活该。 碎玉:“娘娘难道不继续装病了?” 祝思嘉:“人在死前,会有一段回光返照的时日的。” 碎玉一愣:“了解,还是娘娘周到。”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是默默无言,祝思嘉埋头吃东西,碎玉的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段时间,她虽在人前装病,但人后他送来这么多吃食,到底把她给养胖了些,手腕都粗了一圈,身形袅娜有致,像从前那个令天地失色的美人。 她这种张扬外放的美艳相貌,还是胖点的好,让人放心。 临走前,碎玉险些忘了告知她另一件大事。 “自太后与陈让之乱后,陛下就派人日日盯着出宫密道。属下每每想靠近那附近,都有人巡视,恐怕您……您得想办法,另谋出路了。” 祝思嘉被吓得睡意全无:“当真?那该怎么办,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一遭。” 她无比慌乱,手都在缓缓颤抖。 碎玉:“您别太担心,属下会想别的出路,总会找着的。而且还有一个希望,那便是嘉义侯。” 祝思嘉:“任淮?” 第322章 碎玉:“不错,嘉义侯自平定楚王之乱回京,未赶上陛下灭倭,陛下又体谅他新婚,故而特送圣旨,让他暂担从前的越骑校尉之责,掌管宫中禁军及侍卫调度。待陛下回京再论功行赏,另谋他职。” “或许,他就是突破口。” 任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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