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干净了,可人还不见醒,晏修着急问道:“柳大人,娘娘为何还无清醒迹象?” 柳太医耐心解释:“陛下莫要心急,娘娘刚脱离性命之危,脑袋又受了伤,一时片刻醒不过来乃是正常的。听闻娘娘已有接近两日时间无法进食,老臣估算,待到约摸晚膳,娘娘自然会被饿醒。” 饿醒。 晏修恍惚不止,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把祝思嘉折磨成需要靠饥饿来唤醒神智。 若是祝思嘉醒来,他一定把刀递到她手里,让她用全力捅回来,这样才算原谅。 柳太医见天子失魂落魄,心神不定,叹了口气,温柔提醒他:“陛下,老臣告退,还请陛下自己也保重龙体。” 果然如柳太医所料,刚入夜,晏修命人抬下他处理完毕的奏折,就听到床上传来微弱的动静。 晏修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他笑着坐到榻边,伸手就去握祝思嘉的手: “蝉蝉,想吃什么,朕让他们去做。” 祝思嘉的眼皮还在胶着状态,半睁不睁眼,嘴皮因晏修每隔一个时辰就喂几勺水,倒不算干涸。她无力张唇,晏修的耳朵几乎要凑到她唇边才听清: “水……我要喝水……” 晏修二话不说,立刻起身走向圆桌。 待他倒好水,一转身的功夫,祝思嘉就坐了起来,两只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晏修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端着水,轻缓上前:“蝉蝉,别害怕,都是误会……误会……朕没有要杀你。” 没等他接近,祝思嘉就连连后退,大声尖叫起来:“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她一动,腿上的伤口再次开裂,新换的绷带迅速染上一片鲜红。 她情绪实在激动,晏修只能先放下碗,强颜欢笑,再次尝试接近她: “蝉蝉别怕,是我,我是玄之啊,是你……是你的夫君。” 话音刚落,一只枕头直接砸到了晏修脸上。 祝思嘉仍在大声尖叫着,声音已经到了尖锐刺耳的地步,传遍整个长乐宫,明显是怕他怕到极致。 晏修的鼻子被砸得生疼,甚至怀疑鼻梁骨是不是都被砸断了。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祝思嘉如此反常,如此不信赖他,他必须要重新取得她的信任。 可他越是靠近,祝思嘉就哭得越大声,身上的伤就撕裂得更严重,甚至手脚并用地反抗他,险些踹到他的下身,她不断颤抖哭喊哀求道: “我求求你不要过来。” “不要碰我,求你了……我不干净的。” 干净。 她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她的清白。 晏修进退维艰,急得热汗直冒也没有半点办法。 直到钟姑姑听到动静,掀开珠帘进内,祝思嘉看到她,两眼放光,见到救星般,伸手就对着她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说出的话更是令人目瞪口呆: “娘亲,娘亲快救我!这头死猪要吃掉我!” 第298章 这头,死猪? 晏修忽然哭笑不得,她骂人的方式,原来就是骂他是一头死猪? 死猪也好活猪也罢,更要紧的是,她居然将钟姑姑错认成她自己的母亲。 方才她那些怪异举动终于有了答案,想来她这一摔,让她丢失了许许多多的记忆,亦或是某块地方暂时撞坏了,这才避他如洪水猛兽。 钟姑姑面露尴尬,刚想开口,就被晏修使了一记眼神。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把祝思嘉搂到怀里,慢慢替祝思嘉顺着凌乱的长发:“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祝思嘉果然顿时乖顺了许多,靠在钟姑姑的怀里,满脸委屈向她撒娇: “娘亲,这头猪怎么这么高大,这么强壮啊,好吓人。” 钟姑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总不能让她也跟着将天子形容为猪吧? 晏修又低声提醒钟姑姑:“虞夫人会叫她蝉蝉。” 看来是不介意做这会儿的戏了。 钟姑姑立即改口:“好,乖蝉蝉,你饿不饿,娘亲让人给你煮东西吃?” 祝思嘉嘟着小嘴,看向晏修的眼神,仍带着后怕:“我饿,但是娘亲,你快叫人把这头猪赶出去,我怕。你把它赶走,我再吃东西。” 说罢,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簌簌流下。 钟姑姑老脸一抽,对着晏修就假意怒骂道:“大胆猪妖,还不快快退下?” 晏修眉心微皱,抬脚前,再次吩咐钟姑姑:“照顾好她,先让她吃些食物进胃,再拿药给她喝。” 走出正殿,晏修命人去寻找碎玉:“告诉碎玉,立刻返回长乐宫就任,再另派遣三名护龙卫,这段时日日夜在长乐宫附近护卫。” “去太医院,请柳太医。” 谁知,柳太医被再度请回长乐宫不多时,就背着药箱仓皇跑出来:“陛下,陛下这——” 晏修正倚门而立:“怎么?” 柳太医脸上被打出一道红痕:“陛下,娘娘以为老臣是吃人的猪,命手下宫女拿着棍棒把老臣给赶了出来,恕老臣无法近娘娘的身替她诊脉。” 晏修:“竟有此事?柳大人稍安勿躁,朕进去看看。” 柳太医站在殿外透气,气还没透两口,就见晏修去而复返,捂着鼻子回来: “罢了,等她睡下你再去看,劳烦柳大人与朕一同等候。” 他颧骨泛红,指缝冒血,柳太医关心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老臣先替您处理伤口。” 那群宫女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把天子给打伤了。 晏修果断回绝:“不必,小伤。” 柳太医固执道:“小伤也是伤,陛下请以龙体为重,让老臣……” 晏修直接松开手,黑着脸道:“不就是流鼻血?朕说没大碍就没大碍。” 祝思嘉摔出异常后,下手也太狠了些。 先是差点就踢到他的子孙根,这回更是一脚蹬他脸上,给他蹬出了鼻血。 二人又等候小半个时辰,长乐宫寝殿的明灯熄掉,只留一盏小夜灯,钟姑姑蹑手蹑脚,走出寝殿,悄声禀报道: “启禀陛下、柳大人,娘娘已经睡下,可以入内了。” 事不宜迟,二人立刻起身。 经过柳太医仔细探脉,又各种委婉说辞千般解释万般演示,最后得出结论——祝思嘉的脑子,一时半会儿的撞坏了,不过倒是不严重,终会有复原的一日。 晏修百感交集,甚至不自觉产生一个阴暗的想法。 他宁愿被祝思嘉当成一头猪看待,宁愿希望她傻傻乎乎这么一辈子,也不要再想起二人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送走柳太医,晏修命人在长乐宫寝殿外间,给他安置一方小榻。 胡顺海满脸惑色:“陛下莫非这段时日都要在长乐宫这么住下?” 晏修淡淡道:“嗯。” 这样的床榻再不舒坦,也苦不过他从前带兵打仗时的军旅生活,更苦不过祝思嘉在长门殿那段时间。 见他铁了心要住下,胡顺海也无意再劝,只能命人照做。 倒是钟姑姑好心提醒他: “陛下,不单是您和柳太医,今日就连张德全、玉护卫都被娘娘当成猪,给赶跑了。您若是歇在此处,明日娘娘醒来看见您,或许会——” 晏修:“你是说,她把所有男人,一律都看成了猪?” 钟姑姑点头。 晏修:“朕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你速速去办。总叫你扮成她的母亲也不是办法,她这样,虞夫人和祝县主难免担忧,明日派人去武兴侯府将她二人接进宫。” 钟姑姑:“那陛下就不担心?” 晏修苦笑:“担心什么?担心她们知晓我对她做的那些混账事?是,朕是天子又如何?犯了错,就没有不敢认的理。虞夫人明日来,要打要骂,你们都不许阻拦。” …… 北地,幽州城。 虽说春日已至,可不代表北地也能入春,就在前几日,还下了场不小的雪。 燕王旧庄已被祝元存改造成临时府邸,院中静悄悄,唯余他和黄玉菡二人拉扯争执。 祝元存用力挽留她:“玉菡,现在北地还没开春,你说走就走,谁来管我?” 黄玉菡面色果决:“越往南走,天气就越暖和,侯爷担心什么?” 祝元存只感觉后背的伤在发麻发痒,他祈求道: “玉菡,你再陪陪我几日,待雪化开你再回京好不好?我知道你思母心切,可我实在不放心。” 黄玉菡笑道:“就不劳烦侯爷费心了,侯爷操心我之前,先操心操心您自己吧。” 马场之事后,前不久,北凉当真有数百铁骑来犯。 祝元存孤身一人出城迎敌,以一人之力将敌人尽数斩杀,带回他们的上等骏马坐骑百匹,但他不要命似的打法,也没少受伤吃苦。 黄玉菡并不精通医术,只会一些简简单单的包扎而已。 见祝元存伤势不轻,当时,她边替他清理,边哭道:“祝元存,你当真不要命了吗?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祝元存却对着她嬉皮笑脸:“玉菡,你为我哭了,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黄玉菡哭得更厉害,差点弄疼他伤口:“你少来!我只是有感而流涕,边关将士辛苦,我是为将士生活而哭,才不是为你哭。” 祝元存:“你撒谎,别人受伤你怎么没哭过?” 黄玉菡转身就要走:“再油嘴滑舌,我不伺候了,你找大夫来吧。” 祝元存耍赖拉住她:“别呀,我怎么油嘴滑舌?我说的都是实话,玉菡,你在我身边,我连死都不怕。” 黄玉菡挣脱开他:“你今日当真不要命了?你若心里有我,还会不顾一切冲出城门?祝元存,你少拿这些话诓骗我,我现在不信你的邪,你爱找谁找谁去,找你的姜嫄去吧。” 祝元存更加用力抱紧她,无限失落道:“我这么拼命,是因为除了你,我还想守护我的母亲、姐姐和妹妹。尤其是——” 黄玉菡:“昭仪娘娘?不对,现在该叫她……” 祝元存笑了笑:“没关系的,我想明白了,若不是因为马场一事损失惨重,被禀报回京,陛下怎么会因为我犯下大错而迁怒姐姐。” “从前我年纪太小,不信前朝干系后宫一说,只当陛下当真是喜欢姐姐这个人。可马场一事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太无所顾忌,才连累姐姐替我受苦。从今往后,我不会了。” 第299章 黄玉菡不解:“何以见得?可我不是听说,陛下与娘娘争吵,乃是因为私事。” 祝元存苦笑道:“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我于秋猎初登马球场,大展身手击败阿勒宏,不多时,姐姐回宫就被晋升为婕妤;父亲还在世时,陛下时时忌惮于他,更不敢轻怠姐姐,可又需要稳住人心,故而又晋姐姐为昭仪。” “燕王府一朝失势,陛下就迫不及待大肆清算,甚至冷落姐姐;而上回马场变故传回西京,陛下更是直接将姐姐降为才人。桩桩件件,姐姐的地位与荣耀,无不与她身后的家人息息相关。玉菡,我再任性不得了。” 听闻祝思嘉令天子震怒,祝元存心急如焚,甚至连部下都劝他借口回京一趟,亲自去探望祝思嘉。 要是以前,他听说家人出事,必然一匹快马日行千里,星夜赶回西京。 但他如今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岂能再任性而为之? 多重重担压到他身上,家国大义和个人家事之间,若当真要取舍,他只能舍掉小的那部分。 没有男人永远能做长不大的少年,更不能去做一世的少年。 所以他再担忧,也绝不能擅离职守。 除却这个因素,祝元存还有别的想法。 他望着高悬夜空的明月,小声感慨道: “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史书上只能留下名将的名字,却无人替边关兵卒题字刻碑。他们是多少人的父亲、丈夫、儿子,而我,生来享受着锦衣玉食,更当冲锋陷阵在人群最前沿。只要我多杀一些敌人,咱们大秦百姓就不会多几桩遗憾。” “杀敌之时,就是无数的信念一直在支撑着我。下次若遇到北凉来犯,我同样只会选择以少敌多的战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少。不单是对陛下的交代,更是对我手下将士们、对他们家人的交代。” 黄玉菡虽不懂政事,但这些日子多多少少在城中听到过风声。 马场一事,祝元存犯的错并非死罪,况且是遭人陷害,摆了他一道,何以让天子拿他的姐姐做警告? 而祝元存担惊受怕成那样,这段时日莫说了决策上的失误,他连话都少了很多,生怕被有心之人听到,又上报回西京大做文章。 俨然像只惊弓之鸟。 黄玉菡安慰他: “你别多心,陛下并非不分是非之人,他向来厚待武官,更绝非以你京中仅存的家人来威胁你的小人。念在你于战乱救我出水火的情分,回京后,我会多加替你留意京中动向,打探更可靠的消息,传书与你。” 祝元存瘪着嘴:“你对我的情分,就只剩下救命之恩了吗?” 黄玉菡:“嗯。” 祝元存失神苦笑道:“怪我太混账……当初东巡的事,是我毁了你的名声,玉菡,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可我有一事要认真问你。” 黄玉菡面色生疏:“侯爷请说。” 祝元存:“回京之后,你的婚事当如何?” 黄玉菡:“放眼整个西京,哪家的好男儿还敢娶我?且不说东巡之事,太后之乱时,人人皆知我失踪过一段时日,恐怕早怀疑我清白有损,对我避之不及。” 她回想起当时险境,倘若祝元存再来迟一步,她就要被叛军玷污了,便继续道: “可我们黄家到底是有那么些钱,父亲也深受陛下重用,不谈一流世家,末流世家里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要我的。届时,父亲母亲让我嫁鸡嫁狗,我也愿意。” 祝元存:“嫁鸡嫁狗?那不成!玉菡,倘若我说我想娶你呢?我是真心想求娶的呢?若是你不嫌弃我,我——” 黄玉菡打断他: “不可能的,侯爷,您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想借我,清空上一个人在你心里落下的影子?你的爱消失得快,来得也快,在你没搞清楚自己是何心意前,别再和我提这件事。” 在北地相处这段时间,祝元存眼里,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 醉酒时,他三番五次向黄玉菡表露心意,无不情真意切,都被黄玉菡给拒了回去。 她冷冷地说,您不该随意对我、对西京所有贵女下定义的。 您身为男子、身为重臣的无礼傲慢和自以为是,早杀死了我心中那份悸动。 祝元存现在恨不得回到莱州,给当时那个脑子有疾的祝元存一巴掌。 他可算体会到了什么是求不得,待黄玉菡离开北地,又轮到放不下了。 …… 长乐宫。 晏修昨夜睡得不大好,倒不是因为小榻不及床铺舒适的原因。 祝思嘉与他一墙之隔,他听到她翻身说梦话的动静,都能立刻从梦中惊醒。 一夜过去,脑袋昏昏沉沉,天还黑着,晏修索性起身准备早朝。 他刚一起身,就见内殿的烛火骤然亮了许多,天色尚早,莫非祝思嘉也醒了? 内殿只有她一个人,晏修没想到她居然会早起,心里一紧,便要放轻脚步出去,免得祝思嘉见了他这头“猪”,又被吓哭。 他刚挪动步伐,身后殿门就被推开,直直与睡眼惺忪的祝思嘉打了个照面。 晏修慌道:“我这就滚。” 哪料祝思嘉看清他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紧张地跪下磕头:“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她行的依旧是才人之礼,一段时日过去,她早将仪态练得无可挑剔。 晏修被她的动作深深刺痛,呼吸一滞,想到她腿上的伤,忙把她抱起来,走回内殿:“你怎么……” 祝思嘉不敢去勾住他的脖子,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不安道: “陛下,这是哪里?臣妾会主动回长门殿,绝不给您添乱。” 晏修把她放回榻上:“这里是长乐宫,长门殿从今以后不用再回了。蝉蝉,昨日之事,你可还记得?” 祝思嘉茫然摇头:“臣妾只记得臣妾摔了一跤,陛下,臣妾莫非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了?臣妾马上领罚。” 晏修:“恢复得快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祝思嘉更是云里雾里:“恢复?什么恢复?” 晏修笑道:“没什么,你先好好歇息,我早朝完再来看你。” 祝思嘉垂眼:“臣妾不敢脏了长乐宫的地,陛下稍等,臣妾穿好衣服就出去。” 说罢,她当真去翻动床铺,试图找到自己的外衣。 晏修终于忍不住,一把把她揽入怀中,长长叹了口气: “蝉蝉,你不要这样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尚衣局本做出了你的皇后凤袍,被我一时生气命人给扔了,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她们做出更好的给你。” 他自说自话,完全不去看祝思嘉窘迫的神色。 祝思嘉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再和他亲近,生怕招来他的厌恶: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欺骗您利用您,不可担此重位,还请您放逐我回长门殿吧。” 第300章 听她仿佛认命的语气,晏修心里又被扎得刺痛不已。 他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蝉蝉,你分明心里有我,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我知道错了,可我没想到,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的,居然是你。” “推你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安排的,我怎么舍得要你的性命?你信我,我求求你……” 祝思嘉肩头一片湿热。 晏修的脑袋埋在她肩头,哭得连身子都在抖,口中一直念叨着,别再伤害自己了,我求求你。 祝思嘉:“臣妾怎么敢怪罪陛下?只是臣妾确实问心有愧,辜负了陛下真心,无颜再与陛下共处。陛下若不嫌弃臣妾晦气,不妨把臣妾放出宫,臣妾余生愿在道观清修,为国祈福,绝不出走一步。” 晏修闻言,果然抬头,立即红着眼打断她: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再放手。蝉蝉,是我太意气用事,容不下你有任何私心、私欲,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都不会去在意了,我只在意我们的以后。” “你骗我也是我活该,我不该对你一个弱女子那般苛责。若非你身不由己,又怎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谋出路?一心向上也是人之常情,蝉蝉,我读懂你了。” 祝思嘉还想说些话,晏修就把她放平躺下来,替她盖好被子: “你就安心在长乐宫歇息,再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你母亲和妹妹了。” “陛下今日要让她们进宫吗?”祝思嘉眉眼放松下来,总算有了笑意,“多谢陛下。” 晏修调整情绪,淡笑道:“蝉蝉,我还是想听你叫我一声玄之。” 祝思嘉微怔,以往无比亲密的称呼,现在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两个字都哽在喉头,念不出来。 她和晏修永远都有尊卑之分,经此变故,她怎么敢再如从前一般不守规矩? 见她实在难以开口,晏修也不强迫她,时间还长,还能慢慢来治愈她心里的伤。 …… 巳时,虞氏和祝思盈进了宫。 未进正殿前,二人大致从钟姑姑和馨儿处,听得祝思嘉这些日子的遭遇。 虞氏吓得心惊肉跳,她也没料到,天子居然会如此苛待祝思嘉,甚至险些害她丢了性命。 他们二人从前的恩爱她都看在眼里,祝思嘉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居然能让天子忽然翻了脸。 她的心疾险些又发作,还是祝思盈扶着她,急忙换了话茬: “现在不是议论这些是非的时候,陛下请我们来,定是为了与姐姐作陪,好助她快些恢复病情。” 钟姑姑:“县主和夫人不必担心,今早陛下对老奴说,娘娘的臆症突然就好转了,想来也是上天垂怜。” 祝思盈点头:“能清醒最好不过,有劳姑姑引路。” 进寝殿时,几人见祝思嘉仍直愣愣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床帷,似乎是在看上面的绣花。 果真如馨儿所言,祝思嘉这段时间暴瘦得吓人,又损失诸多气血,瞧着确实不容乐观的模样。 虞氏当即哭了出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来:“娘娘……” 此时此刻,她多想喊祝思嘉一句女儿,却因为身份原因,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称呼她为娘娘。 祝思嘉扭过脸,看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母亲,您别吵。” 祝思盈:“怎么了姐姐?可是何处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祝思嘉摇头,忽然开始傻笑,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坐直身子,她腹部高高隆起,把手搭在肚子上,甜蜜蜜笑道: “当然是怕你们吵到我肚子里的小皇子呀,母亲,妹妹,我有身孕了!我和陛下有孩子啦。” 她衣物没盖上的地方,赫然露出半截枕头。 殿内众人又是脸色青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受眼前事实。 祝思嘉的臆症不是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 虞氏的心都快碎了,祝思仪同样泣如雨下:“姐姐,您清醒一些。” “不可。”虞氏对她摇头,趁祝思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快速叮嘱道,“你姐姐现在受不得刺激,咱们得顺着她来。” 说罢,她泪中带笑,轻握住祝思嘉的手:“好,蝉蝉安心养胎,母亲教你一些养胎的法子,保证让你生出漂漂亮亮的小皇子,好不好?” 祝思嘉笑得明媚:“真的吗?谢谢母亲。” …… 离开长乐宫,虞氏和祝思盈又被胡顺海请去了太极宫正殿。 晏修刚处理完朝政,她二人来后,更是亲自迎接:“夫人,县主,久等了。” 祝思盈方才哭得太累,现在连应付晏修的力气也没有,直接把冷漠摆在脸上。 反观虞氏,还能强撑着笑给晏修行礼:“老身带小女见过陛下。” 晏修颔首,命左右之人退下,掩好殿门。 殿门一关紧,虞氏还没反应过来,晏修就直接在她面前跪下: “岳母,殿门之后没有天子,我对蝉蝉做过的那些糊涂事,我全都认下,要打要骂我都全然接受。” “但有一事请你们相信,我从未生过半分要谋害她的心思,还请你们务必不要因为此事便与我生分离心。” 虞氏忙扶着他的双肩:“陛下,使不得啊!您是天子,怎么能贵老身?岂不是折煞老身!快快请起。” 晏修执意要跪着,甚至伸手给她递去太阿剑:“还请岳母代女处罚,我若不受,便坚决不起。” 太阿极重,虞氏和祝思盈两个人才能勉强抱得住,看清剑柄上“太阿”二字后,更是不敢分神,虞氏焦急道: “陛下,您想要老身如何惩罚?老身可不敢……” 晏修:“天子亦是人,不必顾虑。” 祝思盈想到姐姐腿上的伤,脱口而出:“陛下莫非是想让我和娘亲捅您一剑?” 虞氏脸色微妙,倒是晏修淡定道:“未必不可。” 天子向来固执,见他无可撼动,虞氏叹了口气,把剑抽了出来,独留剑鞘握在手里:“既然这样,老身得罪了。” “砰——”的一声,剑鞘拍在晏修左臂上,虞氏做完样子,欲要收手,晏修又出口制止: “还请岳母重重地打,务必不要手下留情。” 虞氏哪敢当真打他? 她和祝思盈多番想离开,都被晏修拦住不许走。 无奈之下,虞氏只能加大力度,当真使了十成力朝晏修身上打去,直到打得她手发酸,晏修才有少许赎罪感,肯放她离去。 待虞氏二人出宫,已是晚膳时间。 晏修直奔长乐宫而去,刚一到,就见馨儿站在殿门口发呆,忧心忡忡的模样。 “怎么不进去侍奉娘娘用晚膳?”晏修向内张望,“娘娘没胃口?” 馨儿摇头:“陛下,您自己进去看就明白了,娘娘她不让我近身。” 第301章 正殿内。 祝思嘉背对正门方向坐下,一个人自言自语,不亦乐乎。 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菜品,入眼,全都是她爱吃的。 晏修饶到桌前,见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神情紧绷。 祝思嘉胡吃海喝,塞得满嘴都是,桌上的菜一盘接着一盘被她扫进碗中,见晏修皱眉赶来,她忙招呼道:“陛下,您来啦。” 她食量向来不大,今日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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