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是亥年,给朕生一头小猪吧。” …… 正月初七,晏修生辰。 祝思嘉藏着掖着许久的礼物,终于亲手系在他腰间。 晏修得意对着铜镜转了几圈,丝绦环佩连同同心结旋转出肆意又不失大雅的弧度,足以可见他的满意。 “今年这份生辰礼,确实用心了。”晏修已经把玩了同心结半个时辰,“你说,这里面的黑线,是你的头发?” 祝思嘉点头:“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断,可臣妾以为,既是这般重要之物,就要用到重要之人身上。” 在大秦,夫妻成婚那夜,彼此剪下一缕头发,放入同心盒中,本就是一桩习俗。 除非他的皇后才能有这样的资格。 现在也为时不晚。 晏修看着长生结,忽然笑了,神神秘秘道:“上元一过,就是蝉蝉的生辰,蝉蝉可知朕准备了什么礼物?” 祝思嘉摇头,老实答道:“臣妾不知,更不敢提前试探,免得扫了陛下的兴致。” 晏修:“我可不像你这么小气,看都不给人看一眼,你若想看,我现在就取来给你过目。” 他这么一说,祝思嘉确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点头同意了。 等晏修拿出时,祝思嘉只是少许惊讶,他的礼物,便是一份封后诏书。 祝思嘉挨个字念毕,潸然泪下,久不言语。 太重了,这份礼太重了,她连半个子嗣都没有,何来这般天大的荣幸。 晏修替她擦掉眼泪:“不准哭,朕的生辰哭什么哭?莫非是你不喜欢这份礼物不成?” 祝思嘉:“我没有,我很喜欢,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对不住你。” 晏修:“你又多虑了,总是不改这毛病,先陪我去外面放烟花,如何?” 每到他生辰,他总要亲手在太极宫点燃一次烟花的。 晏修拉着祝思嘉往殿外走,就见胡顺海面如菜色,弯腰接过一件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他二人走来。 胡顺海生怕怀里的东西被旁人看清一眼,他忐忑道:“启禀陛下,这、这是……” 晏修:“是什么?” 胡顺海:“是那位废王,送进宫给您的生辰礼物,据送东西的人说,这份礼物一定不能在外人面前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看样子,不过是份普普通通的画卷。 晏修:“他还能下毒不成?拿过来。” 说罢欲要摊开,借着宫灯的光查看。 祝思嘉脸色苍白,拦住晏修:“陛下,咱们还是回殿去看。” 她太了解晏行了。 这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既然说了不能在外面看,那就一定不能看。 不过是个小小提议,晏修没有多心,和祝思嘉重返正殿,屏退所有宫人。 祝思嘉:“玄之,你现在打开看看。” 晏修对她胆小的模样又爱又疼惜,笑道:“好,蝉蝉陪我一起看。” 画卷徐徐摊开,露出一张美人面,只看到额头和眉眼,晏修就笃定晏行这份礼原来画的是祝思嘉。 可等画卷打开到最后,俨然是一副美人赤身裸/体的出浴图。 说是出浴图都好听些,画上美人敞开双腿,正眼看人,右腿内侧上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极其醒目! 祝思嘉身上,一模一样的位置,有颗一模一样的芝麻小痣。 第281章 祝思嘉立刻低头跪下,苍白道:“陛下,您听我说……” 晏修面上浮现阵阵危险的笑意,从未有一刻,见他笑得这般讥讽凉薄。 他慢慢卷起画卷,不堪入目的画被他尽收进掌心,便是语气都反常地温柔: “都说晏渊之丹青了得,依朕看确实出神入化,蝉蝉以为呢?” 晏修生气往往都没有预兆,一旦出现预兆,越是这般温和,越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寒意浸透到四肢百骸之中。 祝思嘉颤抖着抬起头,嗓子眼酸疼窒息得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玄之,我——” 下一瞬,晏修用力将画卷投入炭盆之中,火苗瞬间蹿起几尺高。 祝思嘉被吓得脸色惨白,还没回过神,晏修就不知何时弯下腰,一只大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咬紧后槽牙: “你不是发过毒誓,你同他没有半分私情,那幅美人图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解释腿上的痣?那颗痣生得如此隐蔽,非你亲近之人无人察觉,祝思嘉,你说啊!你还要如何骗朕!朕是不是说过不准骗朕!” 他心中沉睡的野兽似被唤醒般,双眼红得吓人,甚至隐隐有几分走火入魔的迹象。 晏修加重手里的力度,单手就把祝思嘉慢慢提到了半空中,不顾她拼命拍打。 他的手收得更紧,手背青筋鼓起,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 杀了她,她背叛了你,杀了她,她就算死也是你的人。 只要再用些力,就能直接拧断她脆弱的脖子。 祝思嘉脸色涨得青紫,身体慢慢失去力气,不再徒劳挣扎,同一只被雄师咬断咽喉的鹿无甚区别。 她双眼早就抑制不住坠下泪珠,沿着脸颊,全部滑到他手背上。 她眼皮弧度迷离地盯着他,眸光中尽是委屈和不甘。 直到她的面容浮现濒死之色,晏修才忽地松手,任由她重重跌落。 “哈——” 祝思嘉软绵绵趴跪在地,她方才险些陷入晕厥,双耳已因着充血缘故,听不清外界任何响动,直到晏修松开她,她方有大口喘息的机会。 “咳咳咳……” 空气重新灌入气管,喘息之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晏修不给她任何调整的机会,他双手反背,居高临下,冷戾垂眼看她,抬起长靴,用力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祝思嘉。”晏修哭笑不得,再俊俏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总是不好看的,“朕方才当真该拧断你的脖子。为什么要骗朕,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寒朕的心!” 劫后余生,祝思嘉半只脚还没从鬼门关收回,就要面对晏修的无数诘问。 她捂着嘴,又咳了好一阵,直到浑身虚弱,脑袋发沉,她才沙哑答他: “玄之,我没有骗你。” 美人哭得楚楚可怜,二人姿态,倒像是她主动依偎在晏修腿上,一枝沾露的娇艳海棠傍身,晏修却再无一丝心软动容。 祝思嘉不得不去看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缓缓解释: “你要信我,我求求你,你要信我……” 晏修冷笑:“你继续编。” 祝思嘉摇头:“我没有编,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一切都是他的设计,为何这份生辰礼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你生辰这日来,他打心底就想激怒你。” “玄之,你不要中他的计了。” 晏修收回脚,祝思嘉一个没撑住,下巴重重磕在地上,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尖。 他蹲下身,托住她的脸,带着茧的手指一遍遍在她脸上摩擦: “朕怎么不会知道这是计,可你腿心附近那颗痣,总不能是他无缘无故的臆想吧。” 两人做亲密的事时,晏修不是没有轻轻吻过那颗痣,他问过她,知不知晓自己那处生了颗浅浅的、小小的痣,可爱极了。 那时祝思嘉是怎么说的? 她说那颗痣并非她在娘胎里就有,而是她去北地后慢慢长出,除却她自己,就连近身照料的婢子丫鬟都不知道。 大多时候,她都不喜宫女过分贴身照料,晏修知晓她的习性,便打笑道,世间除了他恐怕无人得知此处。 但也不是没有过例外,譬如她实在没有力气动身时。 可今日事发突然,祝思嘉全然忘了这些曾经在床榻上的浓言蜜语。 祝思嘉试图挽回:“想知道我身上何处有特殊印记,并非难事,玄之为何不派人查探清楚,再做决论?” 晏修:“是么?这样看来便是你宫里的人,向外泄密。是钟姑姑,段姑姑,还是馨儿,又或者是那名替你瞧过病的女医?既然如此,朕便命人把她们挨个捉去厌雪楼审。” “厌雪楼里多数刑具,都是朕的手笔。一日审不出就审两日,两日审不出就审十日,只要吊着她们一口气,何愁查不出真相?” 他仰头就叫道:“胡顺海——” “陛下!” 祝思嘉激动叫住他,钟姑姑等人何其无辜,她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诌,没想到晏修当真动了真格。 将旁人牵扯进来,甚至因她丧命、屈打成招顶了罪,哪怕此次她能安然度过,她也实在做不到。 祝思嘉哆嗦着,慢慢坐直身,一步一步爬到晏修身前,拉住他的衣摆: “我说,我全都说。” 晏修沉下眸光。 祝思嘉哭得双眼无神,麻木地盯着地面: “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从始至终,我都是清白之身。至于晏行为什么会知道,我当真是一点思绪都没有,可有一事,我不得不向你坦白。” 她现在若说出,她和晏行都是前世之人,兴许晏修会直接命人把她当作妖物烧死。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隐晦解释当初接近晏修的实情。 祝思嘉缓缓道:“当初秋猎,臣妾接近您,当真是走投无路之举。我不是故意要引诱您的,更不是自己主动要爬上您的床,可我若不那样做,不继续将错就错,嫁去逸王府便只会死路一条。” 晏修一顿:“你利用朕?” 祝思嘉点头:“不错,我是利用你,一开始,我完全就是不计后果地想往上爬。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确实在我心中激不起多少波澜。” “我们二人的初遇,确实是被晏行一手策划好的,他那时根本不喜我,便想借此机会解除与我的婚约,他也做到了。” 晏修被她逗笑了: “你当朕是傻子?他现在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不择手段,你告诉我他那时不喜欢你,而你也从不喜欢他。你是不是想说,事后他诸多后悔,想重新挽回你,但你已经是我的人,来不及了,便只能做出这一桩桩下作的事,对么?” “从头到尾,朕在你们二人这出闹剧里,扮演什么角色,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把一国天子当成猴子来戏耍玩弄?” 第282章 祝思嘉拼命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晏修:“没有?没有他的眼睛如何瞎的,没有他是如何扒开你的双腿看到的!祝思嘉,你真令朕恶心,朕一想到无数个不能陪伴于你的日夜,他或许早就混进长乐宫,与你颠鸾倒凤,朕就想把你千刀万剐。” “而朕呢?朕那个时候在做什么,朕一边批着奏折,一边不忘担心你的冷暖,担心你会不会又在做噩梦,你就是这样对朕的?” “谁给你的胆子,想借朕的手,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让你一人得道鸡,全家犬升天?朕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在一个女人手中,彻头彻尾被利用成这般程度!祝思嘉,就算你是块木头,也该看清朕一次又一次的真心,枯木尚能逢春新生嫩芽,你却厚颜无耻,安然享受!” 今日二人这般争执,结局只会比上回更遭。 既然如此,她还在担心什么?还在后怕什么? 那些藏在心底的谜题,她全都要问出个水落石出! 祝思嘉抓住晏修话中漏洞,站起来,直视他: “陛下,你口口声声说你付出了真心,你的真心便是对我下药,害我不孕是吗?” “你口中甜言蜜语不断、数次同我围炉夜话、春日赏花、夏日摘荷、秋日煮茶、冬日折梅,一边打心底里看不起我,厌恶我的出身,厌恶我的血脉,厌恶我的孩子!这就是你的真心吗!你说我骗你,我承认了,可你骗我的这些,又该如何作数?” “谁能知道,这太极宫中现在点着的香是不是避子所用!” 她激动拍桌,桌脚颠簸,当场砸碎一个翠玉净瓶。 殿内响动极大,殿外却无一人敢入内,皆被胡顺海皱着眉头拦下。 晏修仿佛遭当头棒喝,被她的反问气得一愣。 是了,他先前不希望祝思嘉过早生育,便私自做决定,以避子香避孕。 他处处为祝思嘉着想,是他太自以为是,没想到她根本就不领情,现在反而抓住机会质问他! 晏修索性一脚踹飞身旁的香炉,炉中早就不点避子香,香炉滚落,香灰四散,二人都没落着半点好。 尤其是祝思嘉,被呛得不断干咳,弓着腰,半分无法缓解。 晏修抬袖掩住口鼻,穿过一片粉尘,直接迈到祝思嘉身前,脖子上、额角的青筋接连暴起,他用力掐住祝思嘉的腰: “那些避子香是男子所用!是朕自己用在身上的,根本对你没有半点影响,是朕自作多情疼你年幼,你现在反倒指责朕。你的身子生不了,是你自己不争气,何时与朕相干?” “你知不知道朕每日上朝要听多少谏言,要听多少朝臣催促朕广开后宫、遍洒雨露,知不知道宫外多少人私下议论说朕不举?” 竟然是这样? 避子香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么? 晏修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谎话,不至于做贼心虚,临时蒙骗她。 也就是说,先前,是她自己单方面误会他许久…… 祝思嘉浑身力气被抽干,倒在地上,不断喃喃道:“原来,竟是我错了吗。” 晏修蹲下,眼中写满绝望与痛苦,声调颤抖: “祝思嘉,你根本就没有心。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骗,朕也确实被你骗到了,你满意吗,嗯?你当真没枉费你这副好皮囊。”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一开始的接近,当真是别有目的吗?” 以晏修对她的宠爱,她现在大可摇头说不是,再三言两语撒上个娇,说她对晏修一见钟情、被他的帝王气概折服,早就对他情深不寿。 不出几日,他又会气消了。 可她累了。 重生短短三载,她搞砸了许多事,最该死的人还在她眼前不断挑衅示威。 她当真天生愚蠢,天生软弱,就该一次又一次败在晏行这种人手上。 她实在不想继续在骗晏修了。 一个谎言要靠无数的谎话圆回来,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谎话,装出过多少回仰慕晏修的姿态。 这些旧事一旦被晏行挑起,她和晏修只会面临永无止境的争吵。 祝思嘉下定决心,轻闭双眼道: “利用,我一开始对你的那些乖顺讨好,全是利用。可我——” “够了。”晏修自嘲笑了,“你说的话,朕半个字都不会信。长乐宫是圣洁之地,你不配再住。” 他竟是没有要自己的命。 祝思嘉神情恍惚。 如果让她说出接下来那些话,他们二人,未必能和好如初。 破镜是永远无法重圆的。 他不信她了,半点也不信,她再苦苦解释又有何用? 祝思嘉抬眼,正对他腰间系着的长生结,也好,他好没发现,就让这个长生结从今往后伴随于他…… 她带着几分侥幸,可下一瞬,目光被晏修察觉。 那枚长生结在腰间变得无比滚烫,晏修直接一把扯掉,重重砸到地上,不知弹去了何处。 他冷漠道:“胡顺海,传旨!” 胡顺海仓促进殿,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殿中情形没让他表现太多震惊之色。 晏修指着祝思嘉:“传朕旨意,即日起,祝昭仪降位为才人,幽居长门殿,不得再迈进长乐宫太极宫半步。” “长乐宫宫人尽数遣散,只留贴身宫人随同去往长门殿。待清理完毕,永远封锁长乐宫,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胡顺海叹了口气,转身拟旨。 晏修再没看祝思嘉一眼,直直从她身边迈过。 都结束了。 祝思嘉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长门殿是宫中最偏僻、最阴冷潮湿的宫殿,环境比冷宫还要艰难,与太极宫更是一南一北隔了十万八千里。 晏修虽未直说将她打入冷宫,可这个圣旨一经传开,她的境况只会比在冷宫都不如。 无数噬人骨血的蝼蚁,会趁机将她咬死。 祝思仪终于可以凭借位分把她踩在脚下。 晏修这是铁了心,要与她不复相见了吗? 或许是因为祝元存还在北地的缘故,他一时不会动她。 她就是不愿意去相信,晏修舍不得杀她。 胡顺海满头大汗拟完圣旨,从她身边经过时,低声惋惜道: “娘娘,您……您去了长门殿,万万保重好身子,等陛下气消,他会接你回来的。” 晏修对她的偏爱,人尽皆知,胡顺海不知她犯了何错,见她并未被发配冷宫,只当她没有踩到晏修的底线。 祝思嘉勉强笑了笑:“多谢胡公公关心,我会的。” 无论何时,她比任何人都能活。 她就算是死,也要先把那对狗男女带下地狱。 她还不能认输。 第283章 临近子时,太极宫灯火长明。 祝思仪现身太极宫外。 自从下了南华山,祝思仪回到宫中,久不露面见人。 即使有人偶尔撞见她,也见她一改昔日作风,常不施粉黛,着素衣道袍,手执拂尘,俨然一副仙风道骨之姿。 人人都道燕王府倒下后,她当真是收了从前那些野心,一心问道。 胡顺海上前提醒道:“婕妤,陛下谁也不见,夜深了,您先回宫吧。” 祝思仪淡淡笑了笑,浑不在意,扬了扬手中提来的酒,便要推门而入: “今日是陛下生辰,我作为陛下的表妹,焉能不前来道贺?” 胡顺海压低声音提醒她:“陛下心情不好,您还是别火上浇油了,以免再生事端。” 长乐宫那边的动静不小,祝思嘉离开太极宫不到半个时辰,宫中就传遍她失宠降位的消息。 没准眼前这位主就是趁机来捣乱的,若是惹得龙颜不悦,后果不堪设想。 祝思仪:“胡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大可放心,我心中自有定数,待见了表哥,他自然会懂我想做什么。表哥心情不佳,必须有人替他排忧解难。” 说罢她又低眉,低声啜泣: “您知道,如今我便是再想兴风作浪,也没那个胆量了。从前我让表哥失望多回,而今在南华山上一朝醒悟,方知从前那些行径有多令人寒心,我绝不会重蹈覆辙,惹他生气。” 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加之如今的她,看着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是要沉稳端庄许多。 胡顺海便硬着头皮准她进殿。 祝思仪提酒入内,身后的门方一合上,就听闻晏修传来不大不小一句“滚”。 “表哥。”祝思仪扬唇苦笑,壮着胆子,缓缓向他靠近,“你我表兄妹一场,当真要生疏到此等地步?思仪今夜只与你叙儿时旧梦,不谈其他。” 晏修远坐高位,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祝思仪继续靠近他: “很小的时候,人人都告诉我,我是西京家世最显赫的贵女,天生凤命,贵不可言。可谁成想,有朝一日我会家破人亡,任谁都可欺我辱我取笑我,只因我是罪臣之女。” “放眼整个西京,我唯一的血亲只余您一人,您身边也只剩我一个表妹。作为亲人,我们本该互相依靠、扶持,为何……”祝思仪挂着清泪,“为何您要生疏至此,当真要摒风弃月、爱恨不沾身吗?” 晏修这才皱起眉,抬眼瞟她:“有事就说。” 祝思仪得寸进尺,终于得以近他的身。 她坐到晏修对面,把带来的好酒摆在桌上: “今夜是您生辰,不该提那些伤心事,表哥更不该以昔日之目光看待我。人终究都会长大,您不是幼时的玄之哥哥,思仪自然也不是从前那个跋扈的思仪。” “多谢表哥收留我于宫中,方能让我余生有一席安身之地。大好的日子,表哥不必愁眉紧锁,若实在心情不佳,不妨同思仪同饮?今夜太极宫里,只有表哥和表妹,没有天子和嫔妃。” 说罢,她伸手去取桌上杯盏,晏修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耍任何花招一般。 祝思仪无畏笑了笑,清新出尘,眉宇间全是喜色,她缓缓向晏修介绍手里的酒: “我知道表哥喜甜,这甜酒,还是宫外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坊打回来的,香甜之气胜过宫中酿造的十倍。” 她举杯抬手,玉杯靠近晏修的鼻尖:“不信,你闻一闻。” 醇厚的甜酒香气蔓延进鼻腔,酒不醉人人自醉,确实是好酒。 晏修并不反感甜酒香气,今晚他满腔怒火与忧愁不知从何处发泄,不需要祝思仪前来,恐怕他自己都能独酌一夜。 “放下吧。” 晏修神情稍有松懈,道,朕自己来。 祝思仪会心一笑:“好。” 表兄妹二人就默默对饮。 当真如祝思仪所言,此刻只有两个红尘伶仃的人在喝酒,各怀心事,各有所思。 甜酒看似清淡,实则后劲十足,晏修喝得极快,酒壶不到片刻就见了底。 正在兴头上,晏修对外叫道:“胡顺海,再拿些陈酿来。” 胡顺海出声提醒:“陛下,深夜饮酒伤身啊……” 晏修不耐:“无需废话,快些。” 看来,晏修这是要不醉不休的意思了,胡顺海唉声叹气,领命退下,叫小太监们把酒一坛一坛往殿内送。 晏修一直默默喝酒,不总去接祝思仪的话,直到四更天,他烂醉如泥,终于趴着桌子沉沉睡去。 时机成熟,祝思仪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扶他。 晏修比她想象中还要沉,甚至因为他个太高,她险些招架不住,累出满身汗水才把他扶回寝殿。 一沾床,晏修就睡得更死,祝思仪伸手去试探,甚至掐了掐他的耳朵,也没有一星半点睁眼的迹象。 祝思仪眼里的精光瞬间消失,看着晏修这不争气的姿态,她暗暗吐槽: 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枉为天子。 她替晏修褪去衣服,又迅速剥下自己的道袍。 “表哥,表哥。” 祝思仪叫了他几声。 回应她的只有晏修平稳的呼吸。 真没用。 这样也好,晏修虽然无法主动,也确实伤不到她腹中孩儿。 祝思仪取下发簪,咬紧牙关,划破指尖,待到指尖鲜血滴落在床,她满意一笑,钻进了被窝里,和晏修一齐躺着。 …… 翌日清晨,晏修在阵阵头疼中睁眼。 他刚睁开双眼,就被眼前景象吓得困意全无。 放眼是满屋的凌乱,祝思仪不着片缕,躺在他怀中,二人的衣物扔了一地,而他头痛欲裂,根本想不清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他被祝思嘉伤得几乎快要失去理智,随后便是祝思仪携酒而来。 再后面的事,他当真半点都不记得。 怎么一睁眼,祝思仪就和他躺到了一张床上,现在这般情况,二人莫非做了那档子不该做的事? 晏修宛如晴天霹雳。 从小到大,他都把祝思仪当成妹妹看,对她没有分毫邪念,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居然、居然和她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他违背了对祝思嘉的诺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他再怎么气祝思嘉,也从没产生过找别的女人排解的想法。 他只是想让祝思嘉去长门殿冷静几个月,晾她几个月,磨磨她一身的反骨,再质问她知不知道错在哪儿。 可如今—— 晏修的动静吵醒了祝思仪。 她睁眼看他,红润的小脸上满是娇羞,她娇嗒嗒喊他:“表哥,你醒了?” 晏修立刻起身,慌忙穿衣,迅速逃窜,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你不准外出!” 待他草草收拾好自己,寝殿里彻底没了他的影儿,转而是段姑姑沉脸入内。 …… 晏修在正殿枯坐许久,直到段姑姑出来时,他连忙询问:“昨夜,朕当真……” 段姑姑点头:“陛下,老奴瞧见婕妤的落红了,您当真临幸了她。” 第284章 晏修满面懊悔:“知道了,先把人送回未央宫。” 段姑姑欲要离开,晏修又叫住她,支支吾吾问道:“长乐宫那边,可收拾出来了?” 段姑姑:“回陛下的话,祝才人已经搬去了长门殿,长乐宫按照您的吩咐,立即封锁了。” 晏修:“她……她离开长乐宫时,可曾哭闹?” 段姑姑摇了摇头:“这些具体的细节老奴便不得而知,祝才人身边只跟了钟姑姑、馨儿和她殿中小太监张德全,具体情况,您不如去问过钟姑姑。” 毕竟钟姑姑也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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