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着她:“朕吵到你了?” 祝思嘉:“没有,是我自己醒的。” 晏修落下眼皮,长睫遮住黑亮的点漆明眸:“这样啊。” 好奇怪,他今日这番态度倒不是疏离,更像踌躇。 祝思嘉总觉得他不会平白跑这一趟,若说纳凉,宫中比长乐宫还凉快的地方比比皆是,他今日来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告知自己。 “玄之。”祝思嘉掀开凉被起身,光脚踩在地上,直接走到窗前坐进晏修怀中,勾着他的脖子不安地问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晏修依旧垂着眼皮,不知如何开口:“万事都瞒不过蝉蝉这双聪慧的眼睛。” 祝思嘉主动亲了他一口:“多谢夸奖。” 晏修摸了摸她亲过的地方,她似乎很喜欢他的下颌,回回都是主动亲在此处,又痒又酥。 他道:“此事说出来或许过于残忍,朕希望你做足准备,别太难过。” 祝思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玄之可是想说……东征之事?” 能让他如此迟疑,而且看他脸色不像是什么好事,祝思嘉只能往远在齐国的祝元存身上联想。 晏修缓缓将祝元存失踪一事告知了祝思嘉。 尽管提前给自己喂下一颗定心丸,但祝思嘉还是没忍住,紧紧抱着晏修在他怀中不断颤抖着抽泣。 脆弱无助的哭声全被闷在他的胸襟上,坚决不发出半点,更惹他悯怜。 晏修知道她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不需要,两个人亲密相贴,他能清晰地感知得到祝思嘉心脏蓦地顿了一下,他便默默加大力度抱稳了她。 直到祝思嘉哭得手脚失力,攀在他身上的手滑了下来,他担心祝思嘉憋坏了,扯开她,庄严保证道: “你放心,朕已经加派人手前去寻找武兴伯的下落,齐国境内潜伏了十几名护龙卫。一日寻不到就多找一日,若是……若是实在找不到,朕就亲自攻下齐国,把齐国每一座城池都翻过来找一遍。” 祝思嘉抽噎道:“不、不会的,我相信、相信元存吉人自有天相。若是他当真不在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会没有任何感知?他只是失踪了,但一定还好好活着的,对吗?” 晏修心疼得不行:“蝉蝉说得对,朕也相信武兴伯并非平庸之辈,咱们再给他一点时间,定能绝地逢生、出现奇迹的。” …… 而与此同时,齐国皇都琅琊城外七十里。 祝元存带着若干人马潜伏在此地。 他的副将袁浩宇问道:“伯爷,您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袁浩宇乃出身自簪缨世家汝南袁氏,是袁氏这一代里资质最杰出的弟子,从前只跟随晏修上过几次战场,但那些仗—— 全是晏修闲得没事怕太后催他成婚立后,硬要去打的,且晏修的行军作战风格全然突出一个“狠”字,哪像祝元存? 袁浩宇这一路上都在想,若他是齐国的将士和君王,被祝元存这般玩弄他能气绝身亡。 龙山关并非久攻不下,乃是帐中那几名可信的心腹按照祝元战术有意为之,至于秦军表象,则是被军中有二心之人传回西京。 想来西京已经收到了祝元存失踪的消息,明里暗里骂他无能的人更不在少数。 但这场骗局最好能骗得过所有人。 齐国经过去岁那场大雪已是元气大伤,国内处处爆发平民起义,齐国军队压都压不过来。 又听闻秦军压境,早就闻风丧胆,齐国皇帝一惧之下将举国剩余兵力都调度至龙山关与秦军对峙。 祝元存嫌一座城池接一座城池地攻打太慢,直接将目光放在了琅琊。 齐国大军在龙山关与秦军对峙,秦军军资充沛最适宜长久作战;齐军则完全不同,最多再过半月便会粮草告急,届时军心大乱,可又面临亡国之灾,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和秦军耗。 第126章 前线的秦军在挠痒痒似地与齐军交战,祝元存和袁浩宇则带上一千精锐,横跨龙山山脉直捣琅琊。 龙山山脉是齐国最大的天然屏障,其凶险程度就连齐人自己都不敢翻越,书中更是记载龙山多豺狼虎豹,入者从无生还之机,遑论没有齐国详细地图的秦人? 可祝元存偏偏不信这个邪。 袁浩宇跟着他提心吊胆走了一路,这一路上不是担心行军遇到猛虎就是狼群;还真给他们遇到过三只吊睛白额老虎,不过都在祝元存从容有序的指挥下处死了,军中无人伤亡。 直到琅琊城近在眼前,袁浩宇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让祝元存给干成了。 他终于忍不住问祝元存:“敢问伯爷,您是怎么有这个胆量的?那可是龙山啊!” 祝元存:“横竖就是一死,小爷的命只能天收,别人若想收就要过问小爷手中的长枪了。” 袁浩宇再看向祝元存颀长精瘦的身形:“您才十六岁呢,您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还没成家立业,还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没准这位小伯爷连荤都没开。 祝元存:“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路上你都在担心。” 袁浩宇:“伯爷教训的是,只是咱们只有一千人马,能拿下琅琊城吗……” 祝元存:“与其担心咱们拿不下琅琊,不如让齐国皇帝先让齐军吃饱喝足再说。咱们先在此地休整几日,注意别搞出太大动静。” “几日后你挑几个人跟着我一起,咱们先潜进琅琊城绘制地图。待到孙天禅那边收到斥候送回的指令,攻下龙山关,咱们就杀进琅琊城来个里应外合。” 交代完,祝元存一拍脑门:“完蛋!我还真忘了一件事。” 袁浩宇提醒他道:“早就想跟你说了,您失踪一事迟早传回宫中,惹昭仪娘娘伤心……” 军中谁人不知武兴伯是个唯姐姐是从的,四月下旬时祝思嘉晋为昭仪一事传至军营,祝元存高兴得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如今他可算是想起来这么回事了。 祝元存本想就地修书一封传回西京,但不愿折腾那名小斥候,索性决定等进了琅琊城再写,让齐国人给他送信。 反正姐姐在宫中会被陛下好好照顾的,不是么? …… 长乐宫。 祝思嘉送走余欣时提醒她道:“这件事左右是我错怪了你,还望你不要误会,与我生了嫌隙。” 今日余欣宫中伺候的小宫女顶着脸上两个巴掌,哭哭啼啼跑来长乐宫告状,说是余欣苛待宫人已久,今日忍无可忍她才来报。 等祝思嘉把余欣叫来时,才明白这是场乌龙。 原来是那告状的宫女自己先嘴贱的,余欣确实打了她两巴掌,但没用什么力,不至于这般夸张。 必然是有人买通余欣的宫女刻意陷害,总之,余欣脾性古怪苛待宫人一事已传开了。 余欣却反过来安慰祝思嘉:“我可不是在意名声之人,倒是昭仪,您……妾身相信,伯爷定会化险为夷。” 祝元存失踪一事终究传到了朝堂,进而传遍西京。 祝思嘉最担心虞氏,连忙派朱雅外出去了燕王府一趟多加打探。 得知府中一切安好,祝思盈把消息瞒得死死的,半点风声都没让虞氏听着,祝思嘉这才稍稍放松。 祝思盈是真的长大了,又或者,她在府中看人眼色战战兢兢生活的这十几年,早就将她淬炼成一个察言观色、慧心巧思的姑娘。 相比起她,祝思嘉越发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过分愚蠢。 这辈子可不能再这么犟了。 …… 这段时间祝思嘉都待在长乐宫不外出,她尽可能地说服自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祝元存一定还在齐国某处活得好好的。 但她日益消减的胃口可骗不了自己。 晏修这段时间天天都来长乐宫批阅奏折,为转移祝思嘉的注意力,他甚至摊开奏折让祝思嘉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今日的午膳祝思嘉只喝了几口汤,不知是否因为天气炎热她心生恶心,喝下去的汤没一会儿就吐了出来。 晏修连忙传御医,钟姑姑的第一反应却是祝思嘉遇喜了。 她问祝思嘉:“昭仪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好几日了,会不会是——” 她这番话倒是让晏修顿感紧张,莫非那避子香没用? 祝思嘉能怀上他们二人的孩子他自然会开心,可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这个关头,她为祝元存的下落梦断魂劳,他亲眼所见她食量一日比一日小,这种状态下又来个孩子折磨她…… 小产对女子身体的伤害同样不可小觑。 祝思嘉仔细漱完口,苦笑道:“哪儿有这么容易说怀就怀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段时间我吃睡都不好,来得迟些也正常。” 御医到后仔细给祝思嘉把脉问诊,最后只是开了副开胃消暑的酸梅汤。 得知她确实没怀孕,晏修也松了口气。 他放松的表情被祝思嘉尽收眼底。 祝思嘉抚着空空荡荡的小腹,失落问道:“臣妾没有怀孕,陛下怎么反倒还高兴起来了?” 她不高兴时总是陛下来陛下去地叫,生怕和他不疏远。 晏修赶紧向她解释了自己的担心。 钟姑姑自觉跪下掌嘴:“老奴多嘴,不该引起陛下与昭仪的误会,还望陛下责罚。” 晏修刚想罚,祝思嘉就皱着鼻子冲他摇头,拿起筷子夹菜:“钟姑姑分明是为臣妾高兴,陛下赏她这份心意都来不及,怎么会罚呢,对吧?” 说罢,她故意张大了些嘴,往嘴里塞了块虾仁。 这是摆明了拿吃饭这回事威胁他。 晏修笑着继续用膳:“你倒是越来越会使小性子了,从前你不是最忌讳恃宠而骄,怎么如今就敢这么拿捏朕了?” “这么想要孩子,就少吃鱼虾,性寒。” 祝思嘉拿公筷替他布菜:“玄之不喜欢我这样吗?那我改。” 晏修:“你敢改?” 二人说闹间,有小太监冒冒失失闯进了长乐宫,说是有急事要报。 晏修:“何事这么着急?” 能让他联想到的自然是外戚之事,太后已到商州,这就是对外戚下手的最好时机。 可这面生的小太监不是太极宫里的人。 小太监见两个主子还在吃饭,犹豫道:“这……奴还是等陛下和娘娘用完膳再报。” 祝思嘉:“既是急事,又何必等我们用完膳?本宫命你现在就说。” 小太监哆嗦道:“余长使宫门前的那片湖中,惊现一具女尸!” 第127章 祝思嘉哪儿还有吃饭的心思?自她进宫以来,宫中失去踪迹的人不就只有段韵儿一人吗? 湖中那具女尸,或许就是失踪已久的韵儿姑娘。 事关太极宫中段姑姑,晏修面色冷厉,和祝思嘉一起走出长乐宫。 余欣宫外已聚集不少人,多是听说此事赶来看热闹的,而非发自真心为女尸感到惋惜。 被泡发的尸首就地摆放在湖边空地上,验尸官正在当众查验。 “这也太吓人了,都泡发成什么样了。”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尸首。” “这个味道真是……” 杨泌雪和方心月站在一旁以扇掩鼻,小声交谈。 杜羡狠狠剜了她们二人一眼:“尊重逝者的道理你们二人不明白吗?再多嘴一句,仔细下一个落难的人就是你。” 杨泌雪叉腰怼道:“看她衣着左右不过是个宫婢,轮得着尊重二字用在她身上?若溺死的是杜八子你,我倒是酌情考虑尊重一下。” 方心月扯了扯她的袖口,暗示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杜羡一个健步冲上去,捏着杨泌雪的衣领就将她往湖边提: “哦?是么?我倒是好奇杨长使的水性如何,你晚上睡觉可别睡太死啊。莫说是这么大块湖水,就是用你寝殿中的脸盆我都能把你溺死。” 这架势吓得一众宫人连忙上前劝架。 杨泌雪没想到杜羡胆子居然这么大,她被杜羡拖得衣衫凌乱,只得拼命认错求救,杜羡的手劲却愈来愈大。 张晚瑶等人姗姗来迟,一来便加入到这场劝架的混战之中,直到余欣冷脸痛斥一句“都给我住手”,闹剧才结束。 毕竟是在她宫门前的地界,她是这相思殿的主,就由不得他人放肆。 况且仵作还在验尸,她们这般吵闹像什么话? 张晚瑶偷偷瞄了眼女尸,对上女尸那张被泡发得惨不忍睹的脸,她又惊又怕,差点吐了出来。 没想到大半年过去,段韵儿的尸首居然保持得这么完好!根本没有任何鱼虾啄食或者腐化的痕迹,想来是她刚死不久就遇到大雪天,湖水结了冰,才得以保存下来。 还好她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否则这步棋当真是万分惊险。 张晚瑶带头说道:“怎么好端端的,这女尸就出现在相思殿呢?而且你们看绑在她身上的那些铁链石块,太吓人了……” 方心月接上她的话茬:“是啊,大家与其在这里因为小事争执,倒不如派人仔细查查这女尸的来历。” 安歌闻言,吩咐自己的两名贴身宫女:“你去太极宫跑一趟,去找段姑姑,让她过来;你去尚衣局请田尚宫。” 杨泌雪吃惊捂嘴:“安少使的意思是——这具女尸,就是去岁宫中闹得轰轰烈烈,倾尽阖宫禁军之力大肆寻找的尚衣局韵儿姑娘?” 安歌:“妾身也不确定,不敢妄下断论。” 张晚瑶借状,拿手帕抹了抹眼泪:“韵儿姑娘我是见过的,多水灵多漂亮的一个姑娘啊,这显然就是被人害的,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宫中对她下此毒手。” 宫中近日有关余欣苛待宫女的流言四起,此事还未及时澄清,女尸又是在她宫门前发现的,众人默契地把目光看向余欣。 余欣面不改色:“哦?大家的意思是我下的手?敢问我是何种动机?” 杨泌雪颇带嫌隙地看着余欣: “听闻余长使进宫前就是个脾性古怪、离经叛道的贵女,进宫后更是因为某些缘故恨极了这座皇宫。哪个宫人不小心触到你的霉头,更会被你大肆体罚。” 张晚瑶更是看待杀人真凶一样,看向余欣: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啊,怪不得人人都这么说你,一开始我还不信,可没想到余长使居然真的是那种人。” 尽管余欣博览群书,可她端的也是清流之举,被人当众构陷泼脏水,更是急得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我古不古怪关你们什么事?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清者自清,我敢对着死者立下毒誓,倘若我当真是杀人凶手,三日之内我必暴毙而亡,就问你们敢不敢?” 她三指指天,立下誓言,只听见胡顺海的声音从人群身后传来: “陛下驾到,昭仪娘娘驾到。” 众人跪拜行礼。 晏修牵着祝思嘉直接无视越过,走到仵作面前:“如何?” 年轻仵作方才被这群女人吵闹得烦躁不已,早就悄悄在耳中塞了棉絮,看见晏修的龙纹下摆,他从摘出棉团匆匆行礼:“微臣见过陛下、昭仪。” “启禀陛下,从死状来看,初步判定女尸的死因乃是溺亡;且从膝上伤痕可推敲出,她于死前曾久跪过,至少不会少于两个时辰,才会留下如此痕迹;从尸首的腐烂情况以及着装来推测,她应该是死于去岁冬天。” 说到“久跪”一词,众人的目光又一次看向余欣。 溺亡? 张晚瑶心如擂鼓,段韵儿难道不是被活活冻死的吗,她不是已经没气了吗?怎么会变成溺死的? 为了确保她的尸首能沉入湖底,张晚瑶甚至命人拿铁链石块绑在她身上,难道她亲手杀死了一个尚有一线生机的人? 段姑姑和田尚宫也抵达相思殿。 只远远一眼,甚至无需上前仔细辨认,段姑姑和田尚宫都一眼认出那具女尸正是消失已久的段韵儿。 段姑姑虽然早已接受段韵儿或许不在人世这个事实,可当她亲眼目睹段韵儿泡得灰白的尸首时,还是忍不住默默流泪。 珍珍就站在她旁边,好心递给她一块手帕。 田尚宫更是直接走到仵作身边,跪在段韵儿的尸首面前,双手颤抖,伸出去却又不敢触碰,她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就真的是韵儿呢?韵儿是奴婢看着长大的。” 晏修命人将韵儿的尸首抬下去,做进一步检查,直接拉着祝思嘉迈进相思殿: “传朕旨意,追封宫女段韵儿为正五品尚仪,以女官之礼厚葬。田尚宫,召集尚衣局宫女速来相思殿。” 看来他是要在余欣的相思殿就地问审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宫女竟能引起晏修的如此重视,想来是因着段姑姑的缘故,他竟对自己太极宫中的心腹上心到此种程度。 这样的大事,一众妃嫔必然也要到场。 第128章 相思殿召集了尚衣局所有宫女。 晏修和祝思嘉并排坐在正殿主位,其余人坐在两侧。 无需晏修开口,就有宫女主动叙述段韵儿消失当日的行踪。 “那段时间尚衣局在为各位娘娘赶制冬装,奴婢记得,最先送出的冬衣是去往长乐宫去的,然后是未央宫。接着是送给杨长使、杜八子、方顺常,最后才是相思殿的余长使。” 田尚宫点头默认。 晏修:“为何不按位分顺序送?” 田尚宫解释道:“启禀陛下,除却特殊衣物需要按照位分顺序送,其余时间咱们尚衣局都听从太后娘娘从前的懿旨,按照距离远近送的,故而余长使才成了最后收到的那位。” 晏修并不关心后宫之事,只是随口一问。 尚衣局的宫女又继续陈情道:“韵儿失踪那夜,咱们刚离开相思殿不久,韵儿就说她身子难受。奴婢本想等她一起回尚衣局。谁知道她不忍奴婢受冻,执意要奴婢先走,她自己慢慢回去。” “谁知……谁知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祝思嘉:“也就是说,韵儿姑娘最后现身的地点是相思殿?” 宫女:“正是。”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余欣望向祝思嘉,脸色惨白,不断摇头。 祝思嘉眼神示意她不要紧张。 张晚瑶刻意引导:“臣妾近日可是听说,相思殿中的宫人们频频长吁短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余长使有意苛责。” 方心月补充道:“今早臣妾在路上撞见的那名脸上有指痕的小宫女,莫非也是相思殿的?” 没等余欣这个一宫之主作答,跑去长乐宫告状的宫女就站了出来,跪在正中:“奴婢确实是相思殿二等宫女。” 晏修:“抬起头来。” 小宫女怯怯地抬起头,脸上的红痕已经开始泛青,能到这种程度,显然不仅仅是打了几耳光那般简单。 晏修看向余欣:“余长使掌掴宫女一事是否属实。” 余欣:“臣妾确实给了她两巴掌,但绝不会到这种程度。至于苛待宫人一事,臣妾万事自有贴身宫女云裳代劳,除她之外,臣妾并不熟悉相思殿内的任何宫女太监,何来苛待一说?” 杨泌雪叫道:“不管轻重如何,你动手教训她了,是也不是?” 余欣怒瞪她:“是又如何?妾身教训出言不敬的宫人,敢问犯了哪条宫规哪条秦律?” 那名小宫女立刻爬向晏修,不断磕头: “还请陛下为奴婢做主啊!奴婢一时说错了话,得罪了余长使,余长使便扬言要将奴婢宫外的父兄碎尸万段。” 而余欣殿内的一名小太监,更是见机跟着跪了下来: “事到如今奴也忍无可忍,还请陛下一同做主。奴只是失手弄脏了余长使的鞋,余长使便扬言要让奴像某些人一样溺死宫中!” 杨泌雪啧啧叹道:“真是没想到,陛下向来不过问后宫之事,今日若没有陛下出面,这相思殿的宫人们还会继续受欺压。” 张晚瑶故作一惊一乍的模样: “哎呀!那这么说,韵儿姑娘会不会也是得罪了余长使,才惨遭毒手。余长使,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话,竟让你这般动怒,甚至不惜取人性命?” 云裳听得又气又急,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澄清作证:“他们、他们根本就是血口喷人,我家长使的衣物从不让外人经手,怎么可能——” 晏修揉了揉眉心:“闭嘴。” 祝思嘉立即明白了眼前状况。 看来有人蓄意栽赃余欣,下了好长一步棋,甚至买通了她殿中这两名宫人,在这段时间不断散发她苛待宫人、杀心深重的谣言,就等着今日发酵。 而害她之人,自然就是害死韵儿姑娘的真凶。 余欣反倒冷静下来,不急不躁看向张晚瑶:“张充依是想知道他们怎么得罪我的?” 张晚瑶:“正是,万事必有因,妾身想知道这个因,也好看看韵儿姑娘这枚果……与余长使有没有干系。” 余欣拿出一枚玉坠:“此物乃是余家养子谢瑾年之物,妾身与谢瑾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入宫前早已私定终身。谁知天妒有情人,妾身亲眼目睹他身中数箭而亡,自此才封心入宫。” 这件事宫中谁人不知?只是余欣自己敢坦荡说出来,勇气可嘉,就不怕晏修为了君王颜面责罚于她? “今晨天未亮时,这满口谎话的贱奴未经同意,擅自闯入妾身的寝殿,说是要伺候妾身晨起。谁知她看到这枚玉坠,竟敢对妾身和陛下出言不敬,妾身气不过,这才给了她两耳光。”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从何处得知你在宫外还有父兄?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背后指使你之人,留你一条活路。否则,你说的那些话难保你父兄项上人头。” 小宫女一听到余欣拿她父兄说事,陷入惊恐,但……她咬咬牙,继续嘴硬道: “奴婢不敢在陛下面前撒谎。” 余欣笑着收好玉坠,跪到晏修身前: “这贱奴说,臣妾带着这玉坠进宫,分明是在替谢瑾年守活寡,公然给陛下戴绿帽子。陛下说说,臣妾该不该罚她?” 晏修冷眼瞰向小宫女和太监:“拖下去,若不肯招半个字,乱棍打死。” 小宫女嚎啕大哭:“陛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冤枉余长使了,还请陛下饶命——” 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正殿之中。 晏修无意在此逗留,起身吩咐道:“余长使害人一事必定有人从中作梗,严查。在段姑娘之死一事未水落石出之前,宫中不得再议。” “余长使身为后妃敢公然携带故人之物,禁足三月。” …… 当夜歇下时,祝思嘉问晏修:“玄之既然知道余长使是被冤枉的,为何还要罚她。” 晏修亲了她一口,问道:“朕罚了蝉蝉的朋友,蝉蝉不开心了?” 祝思嘉:“是有点,虽说陛下的颜面大过一切,臣妾也明白其中道理,可臣妾就是觉得这样的规矩是否太会不公?” 简单来说,宫中除太后外的所有女人,甚至是整个大秦的所有女人,只要晏修想,就都是他的所有物。 作为帝王的所有物,是不该掺杂任何外男色彩的。 余欣敢当众认下这件事,晏修也该当众罚她,否则无法服众。 她敢直问他这世间的不公,晏修更喜欢了。 晏修解释道:“朕是在保护她,她是帝师之女,可太傅也同属外戚一派。杀害段姑娘的真凶,是张晚瑶。” 第129章 祝思嘉:“你怎么会知道?” 从他郑重其事的表情来看,不像是开玩笑。 晏修:“还记得前段时间,你准许张晚瑶出宫一事吗?” 祝思嘉:“我笨,你不妨直接把话说明白。” 晏修笑着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自太后离京起,晏修就更加盯紧外戚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而张晚瑶忽然回张家探亲一事更是来得古怪,安插在相府的探子自然会格外留意些。 张晚瑶回相府是去搬救兵的。 她得知宫中正在大力整改湖泊水池一事,自己杀人抛尸的行径迟早会水落石出,太后对她弃之不顾,她实在无力解决此事,故而想到回相府求救这个法子。 张相得知她做的事怒不可遏,但时隔多日,此事已无力回天。 祖孙二人召集门客连夜商议对策,最终决意东窗事发之时找人背锅顶罪,这些事自然被其中一位“门客”秘密禀报给了晏修。 “所以他们选中的替死鬼是余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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