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来,被打压到灭族的外戚层出不穷,又有哪个鼎盛的家族能撑过百年独善其身的? 朝堂上新旧两党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多年,张太后却从未像近日一般,频频产生一种高楼将塌的危机感。 张氏的路,若是无人敢继续走,恐怕快要到头了。 …… 在宫中知晓晏修会带祝思嘉同去南华山时,余欣第一时间便跑来求她: “婕妤,看在你我二人的话本之交的情分上,清明踏青您能不能去求求陛下,把妾身也带去。” “妾身想……在纯阳观中,为他求一盏长明灯供着。” 余欣进宫前遭遇的那些事,祝思嘉几人早就知晓,那个“他”是谁也不用余欣细说。 这个要求在祝思嘉看来合乎情理,可外人眼中就未必。 余欣虽未当真与晏修肌肤相亲,可她表面上依旧是大秦天子的女人,不得染上任何外人的痕迹。 若是有人发现她在观中供了这么一盏灯,后果当如何? 祝思嘉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她,换来余欣惨然又释怀的笑: “妾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顺遂心意而活,便是被人发现了又能将我如何?陛下都不介意,轮得着外人介意?” “好,我可以答应你去陛下面前求一求。只是陛下的脾性我也拿捏不定,若是他不同意你只能再另寻它法。” 介不介意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祝思嘉可不敢赌,故而更不敢给余欣打包票。 她将此事转述晏修时,本以为晏修会因此事深感被冒犯,谁知他听都没听完便直言道: “不就是多个人的事?以后这种事你自行决断,不必事事向朕过问。余长使毕竟是帝师之女,于公于私,朕也不会诘责怠慢于她。” 祝思嘉没想到他居然大度爽快至此。 天下男子,能有几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妾心中住着别的男人?哪怕是自己不爱的妻妾。 晏修之风骨气度,似乎真不似俗世之人。 真到清明这日,西京城焕然一新,冬日笼罩在京城上方的阴霾终于散去。 常言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西京今年意外迎来了个大晴天。 祝思嘉脱掉冬装,换了条靛青刻丝镂金白蝶彩晕锦对襟宫装,梳凌云髻,配以烧蓝蝶翼流苏步摇。 这一身换旁人来穿唯恐招摇且过艳,可只有配她才是相得益彰,甚至让人无暇注意她的满身配饰—— 任何华贵衣物,都是压不住她的。 祝思嘉走到长乐宫小花园时,竟当真引来蝴蝶环绕。 这个季节彩蝶尚未出世,围绕在她身畔的皆是纯白色、浅黄色的小翼春蝶,与它们相比,她才是春日里最瞩目的那只。 晏修今日以明黄色工笔山水楼台的阔袖直裰常服加身,背着双手,在长乐宫花园小径的尽头静静等候祝思嘉。 平日很少见他穿亮色,今日这件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帝王的常服,令他多了许多不易常见的温润守礼,化掉了他身上桀骜不驯的冷意。 “朕还以为蝉蝉是蝴蝶精转世呢。” 晏修主动上前,眸中淌着好似月华照流水的光,揽住祝思嘉的腰,却是把她往回带:“南华山不比西京,太冷,回去加件外衣。” 跟在祝思嘉身后的朱雅晃了晃手里的包裹:“陛下,婕妤的外衣早就备着的,在这儿。” 而站在朱雅身后,还有两名他眼熟的小宫女,手中各提着一个食盒。 晏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祝思嘉解释。 今日带她踏青散心是真,烧香问道是真,他带了私心去纯阳观顺道探望李卧云更是真。 可她满脑子似乎只记得踏青一事,便穿得艳丽了些,总不能花枝招展地去探望病人吧? 罢了,衣物尚无对错之分,届时见不见李卧云,由她自己决定。 南华山山明水秀,云蒸霞蔚,处处皆有林籁泉韵之境,今日特意被腾空出来,最适合女儿家家畅快游玩。 她就是想和余欣在山野草坪上一起打滚,晏修都会装作没看见。 出宫门时,余欣的马车已经停靠在另一旁等候,她比祝思嘉和晏修还要早到半个时辰。 而祝思嘉方才得知,昭华和晏为今日也会一同前去。 怀瑾怀玉两个小家伙也跟着一块儿来的,昭华掀开马车窗户和祝思嘉打完招呼,笑着说道: “今日驸马本该与本宫同行,只是他临时有公务要处理,这俩熊孩子恐怕又要缠上你和玄之了。” 没等祝思嘉反应过来,怀玉和怀瑾就蹬着小短腿儿,吃力地爬上他们的马车,气喘吁吁地一头扎进晏修和她怀里,甜甜地叫道: “三舅舅,三舅母!” 几月不见,这俩孩子又长高长胖了一头,晏修一手架着都有些吃力,何况祝思嘉? 他一把将怀瑾从祝思嘉怀里扯出来:“你这小子,看你三舅母生得漂亮,总往她怀里钻。” 怀瑾顺势爬到晏修身上,将晏修当作一棵大树倚着,借势亲了祝思嘉的脸颊一口。 怀玉也趁机从晏修怀里钻出去,投靠到祝思嘉怀抱中,亲了祝思嘉另一半脸颊,面色平静地看着晏修,简直和昭华看人时的神色如出一辙: “三舅母的脸蛋又香又软,怀玉也喜欢。” 怀瑾朝他作了个鬼脸:“三舅肯定不敢当众亲三舅母。” 晏修莫名起了胜负欲,他扒拉开怀瑾,直接朝着祝思嘉的嘴吻了过去,甚至带着点力扯着她的唇: “有什么不敢,嗯?” “非礼勿视!” 怀瑾连忙伸出肉嘟嘟的手,捂住自己和怀玉的眼睛。 晏修吃够了,才正色下令道:“向南华山出发。” 第111章 马车行驶到南华山脚时停下。 上南华山并无捷径,只有一条曲折迂回的小道,好在南华山地势虽陡峭,现在过了冬日,这条山道少了许多凶险,倒增了几分趣味。 南华山的主要游玩之地位处半山腰,爬上半山腰并不难,难的是屹立于山巅之上的纯阳观。 晏修刚一看到这条登山小径,心中登觉后悔,他不该带祝思嘉来受这个苦。 身旁的祝思嘉却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颇有一番誓要登顶的豪情壮志。 晏修虽不忍打压她的兴致,却实实在在担忧她的身子,低下脑袋悄声问她: “蝉蝉若是不想上纯阳观祈福,到半山腰时可以与长公主一家一起游玩,朕会给你们安排护龙卫,安心等朕下山。” 祝思嘉坚定道:“既是特意来纯阳观为远征的将士们、为大秦祈福,臣妾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只是体寒,又不是真体弱。” 她若是体弱,还能学会骑马、还能承受得住晏修夜深人静时掠夺城池般的索取? 想到不该想的,祝思嘉面颊上忽然红得发烫。 晏修无奈一笑,抓紧她的手带她上山:“好,蝉蝉若是走不动了,朕来背。” 晏为从另一辆马车里冒出。 从前的他总让人感到无端的轻浮,可他相貌实在出众,那抹轻浮也就被他化作飘飘渺渺的洒脱;他今日一反常态穿了件玄衣,持重得令人意外。 见到祝思嘉时,晏为下意识回避了她的视线,老老实实走上前,低着头小声向她问安: “臣弟见过皇兄皇嫂。” 这晏为今日竟这般规矩?事出反常必有妖。 祝思嘉急忙往后一退,撞进了晏修坚硬的胸膛,这动作显然带上了几分嫌弃,她堆出个客气的假笑:“湘王爷不必多礼。” 她背对着晏修,自然看不到晏修勾起的唇角,他笑道:“老七最近安分了不少,朕很欣慰。” 晏修笑起来时总令人毛骨悚然,眼角眉梢明明都是上扬的,眸光始终凉过亘古冰霜,吓得晏为咽了咽口水: “臣弟就算不能成为皇兄的心腹,总不能成为皇兄的心腹大患不是?” 晏修嗯哼一声,笑意不明,祝思嘉对这兄弟俩更感奇怪。 一行人沿着山路向南华山顶进发。 怀瑾和怀玉第一次来南华山,兴奋地四处张望,可还没兴奋多久,才走了几步就嚷嚷着累,想回家。 爬山辛劳,昭华许久未曾动过身,眼看着公主府随行的侍从默默将儿子女儿背到了背上,让她也生出了一种想破罐子破摔,让人抬着她上山的想法。 可她都是几岁孩子的娘了,还要人抬着上山,丢不丢脸?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昭华一手扶着古树一手叉腰道: “咳、咳咳……本宫本想与陛下婕妤同去纯阳观祈福,奈何怀瑾怀玉年纪尚小又爱吵闹,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天上仙尊就不好了。本宫就留在此地带他们自行游玩,陛下和婕妤不必等我。” 晏修心领神会:“皇姐不必勉强自己,带着孩子们安心留在此处。” 祝思嘉好心将自己带来的食盒递给昭华,并把一旁同样累得不行的朱雅推了过去: “山长水远,这些吃食是我在宫中亲手准备的,想来怀瑾怀玉也爱吃,就让朱雅姑娘一并留下侍奉你们吧。” 朱雅见机点头:“婕妤所言极是,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县主与世子的。” 休息够了再出发,动身爬山的人只剩下不到一半。 祝思嘉今日穿着虽花俏,好在还算便捷,她爬山时聚精会神,坚决不多说一句话,甚至好几次还想借道绕至晏修前方。 而余欣和晏为等人更是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晏修一会儿担心她摔着,一会儿担心她累着。 纯阳观近在眼前时,总算挨过了最险峻的一段路,他停下脚步逼停她,微喘道:“蝉蝉这是想与朕比谁走得更快?” 祝思嘉的胜负欲被他一语点破,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毫不掩饰:“玄之还真猜对了。” 可惜她的体能比不过晏修,更是毫无武力。 晏修刻意坏笑,高高在上瞰视她:“可是只有朕才能做天下第一,蝉蝉莫不是想凌驾于朕之上?” 祝思嘉脸色大变。 她完全没料到晏修会朝这个方向去想,想立刻跪地谢罪时,却被晏修直接抱到一块巨岩上放她坐下:“剩下的路,你我当齐头并进走完,上来,朕背你。” 他转过身,半屈着腿,指了指自己宽展的后背。 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敢让一国之君背自己走上纯阳观? 祝思嘉还在踌躇不决,晏修继续催促她:“听话。” 她只能小心贴上去,双手轻轻勾住晏修的脖子,温热芳馨的气息尽数呼洒在他脖子上。 晏修将她背在身上那一刻,似有一股无形的力迅速触遍全身经络,她又轻又柔,背着她甚至比抱着她还要舒服。 不可言传的感觉,他第一次背祝思嘉,比这还要亲密的事情两个人没少做过,却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让他觉得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被依赖、被需要。 幸好他底盘扎实,否则两个人都会摔下去。 晏修瞬间蓄满力,履险如夷,背着祝思嘉几个疾步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就连身后护龙卫都差点跟不上。 …… 他们二人遥遥领先,到了纯阳观,晏修这才恋恋不舍把祝思嘉放下。 纯阳观三清殿走出一位白衣道袍的年轻美男。 祝思嘉双脚刚一沾地,看见那道长时,几乎脱口而出:“李大人?” 李循风似乎早有预料,他看向祝思嘉眼里含笑:“启禀祝婕妤,贫道乃纯阳观观主李循风,并非鸿胪寺卿李卧云李大人。” 随后,他才向二人微行一礼,领着祝思嘉和晏修朝殿中走去。 祝思嘉扯着晏修的衣袖问他:“玄之,李观主和李大人怎生得如此肖似?” 晏修:“他们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李观主是李大人的哥哥,能不像么?” 唯一的区别,便是李循风眉心中间多了颗生来就有的朱砂痣。 没想到声名赫奕的李观主居然是李卧云的哥哥。 可惜造化弄人,李氏兄弟都生得副萧然尘外的美人相貌,李卧云眼下却九死一生。 祝思嘉默默感叹。 第112章 李卧云于北境赈灾遇刺后失踪一事,闹得西京城人心惶惶,即使身在后宫,祝思嘉也有所耳闻。 因此,她打量李循风的眼神中不由得夹了些哀矜。 可李循风似乎毫不受此事影响。 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道观,居然只有李卧云和两位道童在此看守。 而李卧云又极其喜爱四处云游,有时连着两个道童也一并带上,因此前来纯阳观寻他的人,哪怕是贵为皇亲国戚也总是扑空。 这次能顺利敲开纯阳观的门,祝思嘉觉得并非巧合。 小半个时辰后,晏为等人也顺利登上纯阳观。 而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晏为并不效仿他人叫李循风李观主,而是直接开口叫他师兄。 李循风笑眯眯地,和他以道家仪式行礼道:“福生无量天尊,师弟,许久不见。” 祝思嘉和余欣相顾失色,晏为,晏为怎么就是李观主的师弟了? 兜兜转转,原来西京城这群人都在一个圈子里打转。 晏修抓起祝思嘉的手,在她掌心中慢慢写下“道之”二字。 道之道之,晏为的字就是道之,想来他不单单是与道家有缘这般简单,而是真正拜入道门在纯阳观修行过,甚至有可能修为不浅。 毕竟晏为发狠时的模样,祝思嘉是亲眼目睹过的。 难怪不得,祝思嘉先前一直觉得,晏为自带的那份浑然天成的道骨仙风,落在他这样放诞不羁之人身上,着实有些可惜。 可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他修出来的气蕴。 祝思嘉庆幸自己时刻都在提防晏为,多少人都被晏为风流纨绔的表象蒙蔽了? 晏修:“不必担心,湘王就是个半吊子,做不了法害不了人。” 晏为:“……陛下说的是。” …… 晏修带着众人严格按照道观礼法一齐祈福。 祝思嘉做得分外认真,丝毫不敢懈怠,生怕漫天神明因为她的缘故不愿庇佑祝元存和任淮。 又过半个时辰,祈福才算完毕。 余欣带着云裳走到李观主面前,默默看了晏修一眼,晏修识趣地命人退下,替她清空了三清殿。 随行而来的护龙卫也四处分散而站,不放过纯阳观每个角落。 祝思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这是要准备做什么? 正感疑惑之际,晏修问她:“蝉蝉有没有兴致去探望李大人?” 祝思嘉:“李大人……哪个李大人?” 朝堂上姓李的官员可不少,她绝不会联想到消失已久的李卧云。 晏修:“自然鸿胪寺卿李大人。” 祝思嘉瞪大了眼,捂嘴问晏修:“他居然还活着?” 晏修:“不错,李卧云现在就在纯阳观,蝉蝉随朕来。” 那真是要恭喜李卧云了,祝思嘉心说。 祝思嘉:“臣妾遵命。” 虽然她与李卧云并不相熟,可这样摆在眼前让她能与李卧云交好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浪费。 毕竟上辈子的李卧云,可是在张相倒下后接替了他的丞相之位,一举成为大秦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他甚至一度掌权到晏修驾崩后,与成为摄政王的晏行又分庭抗礼多年,没少令晏行头疼。 先前她以为李卧云不幸遇难,恐无一线生还的机会,她还在自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牵连了无数人的命运,让李卧云英年早逝。 可现在他还活着,外戚也会被晏修提前清算,意味着他会比前世更早当上丞相。 提前攀上这位未来丞相不一定会有任何好处,但一定不会有坏处。 真正到李卧云休养的房门前,祝思嘉反而感到紧张。 她后知后觉,李卧云还活着的消息算得上一桩惊天秘闻,朝堂还在四处搜寻他的“遗体”呢。 晏修就这般堂而皇之,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一个后宫女子? 他不是一向不喜后宫干政吗?他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借此试探自己? 祝思嘉正襟安坐:“臣妾越界,就不进屋探望李大人了,今日之事陛下就当臣妾一无所知吧。” 晏修把她往回拉,深情款款问道:“蝉蝉认为,朕是在试探你?” 果然,她的任何心思都逃不过晏修的一双眼。 祝思嘉咬咬牙:“臣妾不敢!臣妾适才以为,臣妾身为婕妤,必须要肩负与陛下一同关照朝臣的责任,故而答应得爽快了些。可臣妾更不敢忘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还请陛下恕罪。” 她还是这样活得步步小心。 不喜欢的女人这样做是懂事,可她是晏修喜欢的人,这样做只会让他心疼。 晏修把她轻轻抱进怀里,伸手去顺她的后脑勺:“蝉蝉,朕此举并非试探,你别多心。” “朕知道,你在宫中过得并不算开心,即使朕能把全天下的珍宝都送到你面前,也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可朕是天子,朕要对自己的江山社稷、对黎民百姓负责,很多时候朕也身不由己。” “你或许不信,在你我二人相处的很多瞬间,朕真的产生过一种想不顾一切,都要与你暮雪白头的冲动。” “自从上次你我二人争执过后,朕一直在反省自己。既然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那朕在冰冷秦宫里唯一能给你的,只有一颗真心。可你始终不愿相信身为帝王也是会有真心的,你瞒不了我。” “证明真心最重要的方式,便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万事皆坦诚。蝉蝉,我已经在学着怎么喜欢一个人、已经在改从前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便多心多疑的毛病了。” “可惜我没有取悦你的能力,更无法让你相信我信任你,故而才出此下策,望你信我。方才吓到你,是我不好。” 他的一席肺腑之言让祝思嘉听得头皮发麻,无从思考。 原来……原来他今日将此事告知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因为信任她,更是为了获取她的信任? 他不该也不能这么轻易就付出真心的。 她自己都身怀一桩惊天无法告人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会一直烂在她肚子里,直到这辈子也死去,否则任何情况下她都绝不泄露半分。 晏修现在宁愿打破他自己的原则,把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这该让她怎么办? 若她是个没用心的人,只会将晏修利用个彻底,再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根本不会有任何罪恶感。 可她是有心的。 她好像真的,在学会慢慢喜欢晏修了。 祝思嘉的眼泪很快将晏修的衣襟打湿。 第113章 “别哭,省得别人看见,以为我又欺负了你似的。” 晏修半开玩笑道,他知道她是性情中人,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刺得她掉眼泪,对她稍微好一点,她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报答回去。 这么单纯好骗的小姑娘,可该拿她怎么办? 他说得对。 祝思嘉生怕别人误会,若是再给他带来诸多困扰,她自己也会良心难安,便逼着自己止住眼泪,她抬眸看他,吸了吸鼻子抽噎道: “好,我不哭了。想必李大人已恭候多时,我们先进屋吧。” 在哪儿调情不好,非得站在人家屋子外面调情,也不知晏修那番肺腑之言有没有被李卧云给听了进去,反正祝思嘉是臊得小脸通红。 晏修直接推门而入,祝思嘉跟上去,一眼就看到睡在房中的李卧云。 好在李卧云平躺在窄窄的床榻上,身上搭了条厚重的棉被,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休息。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 闭上眼时,都能清楚看见他凹陷下去的眼眶和愈发高耸的眉骨,双颊处凹得更明显,脸上所有线条仿佛都是经过工笔画刻意雕琢过的。 看来他伤得着实厉害,能从北境一路逃亡回到西京,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祝思嘉和晏修刚进屋没多久,李循风也带着晏为进屋。 旁人不好强行将李卧云唤醒,可自家兄弟就不必讲究这么多,李循风坐到卧榻一旁,轻声叫醒了李卧云。 李卧云睁开眼,眸光扫到晏修和祝思嘉时,急忙起身准备行礼,晏修离他近,伸手按住他: “李大人不必多礼,你身为大秦功臣,朕多加礼待都来不及,怎敢以君臣之礼要求于你?今日这纯阳观里,没有君上臣下,只有志同道合的多年挚友。” 李卧云又将明显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祝思嘉,这一时半会儿,他定是还没弄明白这几月的状况。 祝思嘉有样学样,起身走到他面前关照道: “李大人不必奇怪,是陛下要带妾来探望李大人的。李大人身为国之栋梁、忧国奉公,妾身为婕妤享民之供奉,岂有视而不见之理?” 晏修闻言,率先露出欣慰赞赏的目光。 看来这是要恭喜她了,李卧云心中暗叹。 他去北境不过半年,这二人的感情,竟已发展到晏修愿意带她一起体恤臣下的地步,古往今来,有资格能司此事的都是中宫皇后。 能被帝后同时关怀,对大臣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大秦皇后的位置这一刻在李卧云心中板上钉钉,祝思嘉年纪虽小,且容貌艳丽易遭人诟病,可她不论是举止仪态还是说话做事,都够格坐那个位置。 面对屋中几人嘘寒问暖,李卧云一一耐心作答,他咳了几声道: “微臣幸不辱命,陛下交代给微臣的任务,微臣尽数完成。只是、咳咳……咳,只是微臣无能,武艺不精,没有护好郑大人。” 晏修敛眉:“你放心,郑大人一家老小都已被道之安排妥当,暂无性命之忧。朕还下了密旨加以保证,待到郑家长子及冠,可直接入朝接替父位。” 两位小道童将药煎好送进房中,晏为接过药,亲手喂给他:“你身子恢复得如何?若无大碍,今日便可跟随陛下暗中回京。” 李卧云皱眉,先看了眼李循风,又看了看祝思嘉: “微臣已无大碍,所有证物也在观中并无损坏,今日便可跟随陛下王爷一同回京,只是回京后请容微臣再静养半月。” 接下来他要说的东西想必非常人能旁听,就连李循风这个亲哥哥都不便在场。 李循风和祝思嘉互相对视后,默默退出房门,晏修也没挽留。 李卧云所居的简院外不远,是一处以铁链作围栏的高台,铁链之外,就是万丈深渊的断崖绝壁。 绝壁上只有不足一尺的长空栈道,也是南华山号称天下第一险峰的来源。 祝思嘉本有些畏高,可面对怪石嶙峋、危峰兀立的南华山奇景,她仿佛着了魔,跟着李循风一起走到高台并肩站着,几乎紧贴着那层冰冷厚重的铁链。 二人默契地都看向远方,山风拂过,吹得头顶那棵老松沙沙作响,松针交织,风中散出点点醒神清香。 或许是闻惯了松香,又或许风中松香散尽时,李循风慢悠悠开口道:“婕妤可是有话想问贫道?” 祝思嘉立即否认:“并无此意,李观主多虑了。” 她虽鲜少问道求道,可李循风此人的名声,她两辈子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李循风此人不仅仅因相貌而闻名于世,更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却道行甚高而名扬天下。 若是被他一双慧眼看出自己身上的端倪,接下来的日子她只会跼蹐不安。 李循风只是默默对着她笑,那笑虽似如沐春风,可仿佛在说,真的没话可说吗? 贫道怎么不信? 对上这样的笑容,祝思嘉已经开始不安,她小心向后退了两步,深呼一口气,反客为主:“敢问李观主,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不然就别用那种表情看我了,真的很吓人。 恰有一只白鹤经停此地,与白衣飘飘的李循风站在一块,赏心悦目。 李循风温柔地抱住白鹤,熟练地从袖中掏出鸟食喂它,他看向远处林海感叹道: “婕妤放心,出家之人不可妄泄天机,贫道就算知道些什么,也绝不会告知外人。”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贫道不敢断言婕妤是真凰之命,但婕妤的一生至少要经历两次涅槃,方得圆满。” “两次涅槃?”祝思嘉不仅吃惊于他话中“涅槃”之指向,更吃惊于这个数量。 若说她能重活一世算得上一次涅槃,那这第二次涅槃,又是在何处? 更让祝思嘉不安的是,难道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皆是临死前的一场梦,皆是虚无的幻想? 如果是这样,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有什么意
相关推荐:
一不小心攻略了男主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迷踪(年下1v1)
他是斯文糙汉
和徐医生闪婚后
在爱里的人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回到仙尊少年时[穿书]
帘幕无重数(骨科,禁爱姊妹中篇,1V1)
我可爱妻子的编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