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在她生辰这日没有月亮,否则借着月色,她就能清清楚楚看到窗外还有个人影。 “不知娘亲和思盈在府中会不会担心我。”祝思嘉捧着点心,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要将这一生的哀怨都叹出来。 好,她果然没有在想他。 自始至终,她心里都将家人看得如此重要,那他呢?他算她的家人吗? 晏修喉头凝聚的酸楚越发伤他心神。 下一瞬,祝思嘉又低声径自说道:“也不知道陛下最近如何,他一定很不想见到我吧。” “若是我能主动些,让陛下明白我的真心就好了。罢了,或许我命格如此。” 晏修忽然就精神了,甚至差点没忍住想立刻回答她,他真的不是有意想罚她,上元夜他脱口而出,回宫后才想起来她的生辰也在元月。 …… 回到太极宫,晏修亲手写下圣旨,命人装点好千两赏金、绫罗绸缎和若干珠宝连夜送去燕王府。 祝思盈收到圣旨时久久缓不过神,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她拉着胡顺海的袖子瞪目哆口: “陛、陛下当真,当真封、封我为县主?” 要知道祝思仪身为晏修的表亲,也只是个县主。 放眼整个燕王府,就属虞氏院中最为风光,不仅大女儿做到了婕妤,连小女儿都能捞到县主当,还是个有封号的县主。 胡顺海哭笑不得:“千真万确,荣安县主大可看看这圣旨上的字迹,皆是陛下亲手所书。” 祝思盈拿着圣旨走进虞氏房中,母女二人对着那道圣旨,百思不得其解。 祝思嘉还在禁足期,张茵一得知此事,又开始盛气凌人起来,怎么这个关头陛下忽然就会给祝思盈封了个县主? 虞氏瞄到房中摆放的祝思嘉周岁抓阄之物时,豁然大悟:“今日是你姐姐的生辰。” 祝思盈:“我自然是记得,只是这不更加奇怪了吗?姐姐的生辰陛下都狠心不允她外出,可为何会另封我为县主呢?” 虞氏摇头:“你姐姐与陛下之间的私事,咱们外人还是不多过问的好。日子是他们两个过的,他们都是大人了,他们会自行处理的。” 祝思盈撒娇道:“娘亲,再过几个月思盈也要及笄当大人了,你怎么就不夸夸我?我可稳重了不少呢。” 虞氏:“好好好,思盈也是个大人了。既然得了县主一位,难免会惹得他人眼红,你在京中就更需慎言慎行,省得落下话柄被人拿去抨弹你姐姐。” “这段日子你好好表现,别给你姐姐丢脸。兴许陛下一高兴,你的及笄礼他就让你姐姐回来给你簪发呢?” 替祝思盈开心之余,虞氏难免替她忧心,尤其是府里这个,打小就是个会暗中作梗欺辱人的主,离她嫁进逸王府还有不到两月呢。 祝思盈:“我会的,还请娘亲放心。” 第99章 进入二月,西京的天虽相较往年还是冷,但比之冬月腊月,已经暖和不少。 百味斋内,碎玉正在协助白掌柜清算正月账本。 “看你这一手收放自如、遒劲有力的瘦金小字,想必裴公子出身不俗吧。” 纸上墨痕未干,白掌柜抓着碎玉书写过的白纸对窗观察。 碎玉镇定自若:“裴某家中未蒙难前,在县中确实算得上殷实。家父严明,曾不惜花费重金,聘请县中名士对裴某进行教导,因此才习得这一手勉强上得了台面的字。” 作为护龙卫,最基础的训练就是随机应变,面对任何人都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而瘦金字体,更是他们所需习得的其中一种罢了。 这段时间他成功打入百味斋内部,取得了白掌柜的信任,碎玉略施小计,陷害了白掌柜原本的助手,自己轻松从跑堂打杂的小厮晋升为了白掌柜重用之人。 白掌柜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数不清这是今日第多少次感叹:“也不知二当家的出了什么事,这都快一月不曾来过百味斋了。” 碎玉自然是知道祝思嘉主仆被禁足一事的,假意好奇,实则套话问道:“二当家不来,咱们百味斋又当如何自处?” 白掌柜:“你放心,二当家特意向我交代过,她喜欢四处游历,兴许三五天就会过来一趟,又兴许三年五载也不会回京,让我安心替她看管百味斋即可。” “只是她从未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过一趟,哪怕连个传信带话的人都没有,我心里说不着急那都是假的。” 碎玉:“白老说的也是,那咱们每月对好的账就放在店里,等二当家有时间再过来核实吗?” 白掌柜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二当家可是我见过最聪敏的女子。她在西京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名下可不止咱们百味斋这一家店,这么多家店铺的账本长时间堆积成山,她就算生了三头六臂也看不过来。” “所以我们几大店铺的掌柜,每月都会将账本送去窈娘那里,窈娘那处觉得没问题了,便不必再上报二当家。” 碎玉:“窈娘?” 在百味斋周旋这么久,他还没从百味斋查出任何端倪。 表面上看,百味斋真正的主子是祝思嘉,但若是能再深入一些……会不会查出点别的东西? 真正和窈娘对接的,又会是谁? 白掌柜:“听二当家说窈娘是她聘请的什么,财务部主管?老朽也听不懂,她住在东市,司总账一职。那边多是达官显贵,窈娘母女孤儿寡母地住着安全,不似西市这边良莠混杂。” “照理说今日应是我将账本送过去的,只是我上了岁数,这双老腿一到冷天就痛得走不动路。裴公子,你是安分守己之人,老朽绝不会认错人,不如你今日替我去东市跑一趟?” 去窈娘那儿跑腿可是一件好差事。 几大掌柜都指望自己的子女能接替其位,因此费尽心思,也想让那些小年轻去多多跑腿露个脸,将来好在朱雅面前争得先机。 外人眼中,窈娘的亡夫不幸早逝,她独自一人拉扯幼女,着实艰难。 可只有几个掌柜的知道,窈娘的脑子和嘴可是相当不得了,每回不指着账目,把他们几个问得满头大汗她决不罢休。 能在窈娘面前对答如流的人,前途无量啊。 白掌柜无儿无女,能将这种差事交由碎玉去做,百味斋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要将碎玉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了。 碎玉浅笑着,接过二人处理好的账本:“白老放心,裴某定不辱命。” 可他并未朝东市走去,而是转身回到厌雪楼。 厌雪楼内。 晏为仔细翻看百味斋的账本,看不出有和端倪。 再结合碎玉汇报的这段时间所见所闻,他更觉不可思议。 这天底下做生意的,哪儿有几人如朱雅这般离奇? 且不说朱雅几大铺子里雇佣的女子就占了八成人,那些女子还皆是出身微寒、家中不受重视之人,或是被家中当牛做马地使唤,或是家中有哥哥弟弟要养。 朱雅不仅给她们提供吃喝、提供住处好好养着,还会找教书先生教那些目不识丁的女子读书认字,教她们学习技艺、替她们打发走撒泼耍蛮的父母。 剩下那两成男子,多是像白掌柜这般无字无女的老人,又或是“裴醉玉”这种流落街头的孤儿,甚至连身患残疾的她也招。 这些都是碎玉亲眼所见。 晏为把账本递回碎玉手里:“本王可不信她们主仆二人一身清白,会如此好心,好心过头便一定有诈。你不宜在外逗留太久,拿着账本去东市吧。” “顺便,好好查查那个窈娘,想办法取得她的信任,本王也会派人盯紧了她。” “宫里那两个禁足快结束了,以皇兄对祝婕妤的宠爱程度,她掉两滴眼泪他又会心软。相信朱雅在宫里恢复进出自如也是指日可待,这事儿你要抓紧时机。。” 他还不信,顺着窈娘不能将暗地里更大的那条鱼给钓出来。 碎玉匆匆离去。 他按照白掌柜给的地址赶到东市时,窈娘小院儿里,其余几位掌柜已悉数到齐。 作为小辈,他姗姗来迟,自然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哟,你们百味斋的架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负责香粉铺子的马掌柜阴阳怪气,“今日怎的是你这么个面生的小白脸过来?长得跟姑娘似的白净,不如到我们驰香堂卖胭脂如何?” 碎玉不去看她的目光,刻意红了脸低头认罪:“小的并非京城人士,不认得来窈娘姐姐家的路,因此来得晚了些,还请各位姐姐恕罪。” 在场几大掌柜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窈娘不同,虽有名三岁幼女,却是名顾盼生辉、身姿丰腴的曼妙妇人,一举一动皆带着雍容,似一颗剥了皮的、熟透了的荔枝。 碎玉生得极美,嘴也甜,态度还好,在场众人忽地平息了怒火。 窈娘却不以为意:“白掌柜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货色?今儿个是什么重要日子,他没给你说清楚?” 碎玉:“窈娘姐姐息怒,白掌柜犯了腿疾,小的初来乍到,他交代的东西自然要多些,绝不是有心耽误。” 第100章 二月十六,长乐宫解除禁足。 晏修说得不错,祝思嘉是一个擅长逃避的人。 哪怕她有无尽勇气,愿意去面对今生将要发生的一切变数,却独独没有勇气去面对感情、面对晏修。 祝思嘉在镜前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终气馁道:“罢了,我无颜去见陛下,给太后娘娘请完安后,不如先去景福殿看看元存吧。” 一月没见过太后,祝思嘉和其他人在章台宫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张太后没少数落她,都被她从善如流应付过去。 从章台宫出来时天光大亮,朱雅陪祝思嘉一起去的景福殿,结果二人却扑了空。 祝思嘉问何二:“你们家伯爷呢?不在景福殿好好待着养伤,跑哪里去了?” 何二心虚答道:“伯、伯爷他去校场练武去了。” 祝元存简直太不听话了,才痊愈了多久,便这么急不可耐练起武来?祝思嘉急忙往校场方向赶。 到校场时,没想到晏修也在此处,他身着修身便服,正坐在一旁,认真观看任淮和祝元存切磋。 这个时辰他早就下朝了,出现在此处倒也合乎情理。 祝思嘉见到他,趁他没发现自己,第一反应便是低头想往回走。 不料任淮眼尖发现了她,宁可和祝元存的枪头擦肩而过,险些划伤脸也要向她行礼问安:“微臣见过祝婕妤。” 祝元存和晏修纷纷朝祝思嘉的方向看过来。 祝思嘉硬着头皮,带朱雅上前行礼。 晏修还是一副不露山水的表情,他淡淡地应了祝思嘉,看向祝元存道:“上次你姐姐生辰你扑了个空,趁现在有时间,你们姐弟二人好好说会儿话。” 说完,众人皆以为他要离开,没想到他却走上擂台,示意任淮和他打一场。 任淮如芒刺背,也不敢扫了晏修的兴,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祝思嘉则把祝元存拉到一旁的角落里。 她拧着祝元存的耳朵,没使多大劲,却忘了自己整整一月没修剪过指甲,掐得祝元存龇牙咧嘴连连喊疼。 擂台上二人也因此分心,纷纷朝姐弟俩看过来,祝思嘉眼疾手快收回自己的手,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祝元存揉了揉耳朵,委屈地噘着嘴:“姐姐何故一见面就这般掐我?你的指甲真的太长了。” 祝思嘉诚恳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你气到了,情急之下才揪你的。元存,你告诉我怎么这才二月,你就敢跑来练武了?” 祝元存满脸得意:“姐姐别担心,男子汉大丈夫受点皮外伤算什么?怎么可能真让我在床上要死要活躺满一百天。我早好全了,你没见方才我和嘉义伯对打得酣畅淋漓吗!” 祝思嘉:“那陛下呢,你练武也是他默许的?我可清清楚楚记得,当初是他给你下的令,你怎么敢违抗圣旨?你练武多久了” 祝元存:“姐姐你还不知道吗,陛下准备让我和嘉义伯兵分两路进攻周齐二国,三月就出发,我怎么闲得下来?” 他老老实实将祝思嘉生辰那日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祝思嘉听得眼眶发酸,她破涕为笑,摸了摸祝元存瘦回去的脸颊:“傻弟弟,我被禁足才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呢。但你有这份心,姐姐真的很开心,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才十六岁……” 姐弟二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一听说祝元存要外出打仗,朱雅也跟着焦急起来:“伯爷行军作战,有几处地方奴婢想给您交代清楚。” 正巧此时,擂台上的兵戈相交的声音停下,朱雅顾不了那么多,将任淮也一并叫了过来。 这是有事要上奏? 晏修跟了上去,竖耳旁听。 朱雅郑重交代:“第一,两位伯爷万万不能直接饮用野外的生水,还要告知军营内众人、立下军规,必须煮沸了放凉才能喝。” 任淮和祝元存都不解道:“为什么?” 朱雅极尽可能向在场古代人解释野外水源有多脏。 晏修笑道:“看来是朕运气好,朕从前没少喝过生水。” 朱雅又强调第二点:“第二,奴婢有套有效保存干粮的法子,可以传授军中。” “第三……这第三点,算了,奴婢先不说了。” 晏修追问她:“为何不说?” 朱雅低头:“奴婢是戴罪之身,无法出宫。所以奴婢想做的东西,兴许无法完成,还请陛下恕罪。” 祝思嘉听得脸色煞白,她这是要向晏修再换取一个自由进出皇宫的机会? 她们二人刚被解除禁足不久,朱雅就敢如此大胆,万一惹得晏修不舒服,恐怕又会接着被禁足。 想到此处,祝思嘉扯了扯朱雅的衣袖,直接跪在湿漉漉草地上认错:“臣妾治下不严,宫女朱雅大放厥词,还请陛下恕罪。” 晏修弯下腰,一把将她拉起:“别动不动就跪。” 他问朱雅:“你想做之事是为何事?” 朱雅:“奴婢的家乡有一种名为火药的武器,上可摧毁坚如铁壁的城池,下可令敌军血肉横飞、身首异处。若是陛下觉得此物太过残忍,奴婢可以不做。” 残忍? 晏修大喜:“当真如你所言?” 朱雅:“奴婢可以先做些让陛下亲眼看看。” 晏修直接将先前那枚令牌塞进她手里:“做好了,朕自然有赏。时间不早了,武兴伯嘉义伯,你们带朱姑娘去军营走一趟,让她大展身手。” “祝婕妤,陪朕回太极宫。” 朱雅居然这么轻松,就拿回了自由进出皇宫的特权?看她如释重负的神情,想必也是临时起意,以此为搏,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晏修当着众人的面,与祝思嘉十指相扣,几乎是领着她走回太极宫。 一路上,见到二人的宫人接连回避,待他们走远,宫人们才开始小声扎堆议论:“这祝婕妤复宠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嘘,小点声,她何时失宠过?” 临近太极宫,祝思嘉经历一番博弈后终于顿下脚步,主动拉住晏修。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儿,想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在喉头,晏修不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耐心等她。 “陛下,臣妾不该惹陛下生气,臣妾不该事事逃避,更不该——” “我原谅你了。” 第101章 原以为和好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 祝思嘉稀里糊涂地就进了太极宫侍寝。 许久没碰她,晏修要得有点狠,祝思嘉一个不留意,指甲就在他肩背上抓出道道血痕,原以为他吃痛就会收着些力,可身上的疼痛刺激让晏修愈发疯狂。 这样的激烈,祝思嘉勉强受得住。 等到晏修叫水时,她数着他身上一条一条的痕迹,又惊又忧:“臣妾忘了修剪指甲,将陛下伤成这样,臣妾给您上药。” 说着,就要拖着酸乏的身子下床找药。 晏修一把将她拉回被窝,轻吻她的手背:“朕很喜欢。” 仿佛她抓得越多、越用力,就越能抓破隔在二人之间那些无法道破的屏障一样。 “西京快要变天了。”晏修紧贴着她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她的耳垂,“上元夜是朕不好,情急之下才当众凶你,蝉蝉,朕更担心你不肯原谅朕。” “朕知道你待在宫里并不快活,朕自己都坐不住,又怎能以陈规束缚于你?等这段时间过去,西京太平了,除却各类宴席外,朕会给你每月两次亲自出宫的机会。” 祝思嘉的双眼瞬间瞪大得亮亮的。 大秦民风开放,嫁人成婚的女子,想随意外出是最正常不过之事;身为妇人每月外出两次,在外人眼中,可不是什么要向夫君感恩戴德的大恩情。 可这种事放在宫里,意义便不一样了,古往今来,可没有哪个后妃能拥有这样的自由。 祝思嘉按捺住能出宫的激动心情,转过脸看晏修:“陛下所言的变天,是指嘉义伯和元存外出征战一事吗?” 入宫这么久,祝思嘉不难发现,晏修可不会轻易将政事方面的消息透露给后宫女人,防的就是后宫干政。 也因此,她时常苦恼于无法根据朝堂形势,来及时筹谋复仇规划。 晏修今日愿意告诉她西京变天这一消息,已经算是破例了。 “攻打周齐二国之事,是永安和琅琊要变天了,无关西京。” 晏修不能将机密之事告知祝思嘉,他半开玩笑道:“朕年少时去过一次琅琊,齐国都城比西京还要大上两倍。若是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你我二人可在琅琊街道上携手漫步。” 岂止是一切顺利?要知道,上辈子的晏修之所以被称为秦国最伟大的君主,便是因为他三十四岁时就一统天下。 这辈子的进程居然加快了这么多,晏修才二十三岁呢。 祝思嘉微笑道:“那臣妾就先祝陛下得偿所愿。” 晏修的嘴太严,她根本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话。 罢了,有些事情不如靠自己推理。 回到长乐宫,祝思嘉取来纸和笔,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 她现在纸上写下“北凉”二字,这是今生一切变数的根源。 祝思嘉又写下“暴雪”二字,这是第二个变数。 要如何从这两个变数推断朝堂局势呢?说不急是假的,祝思嘉进宫半年多,除了三位至亲皆有封赏加身外,其余所作所为,皆未对燕王府和晏行造成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她大仇得报的时间被拖得越久,在宫里待着的时间就会越久。 十年?二十年?她没有这么多时间耗在此处,况且晏修是她最大的靠山,倘若这座靠山轰然倒塌—— 毕竟晏修只活到了三十六岁。 在他剩余的执政时间里,她必须要借他的手扳倒燕王府和晏行。 祝思嘉在北凉二字后方添上了内乱二字,北凉内乱,大秦无需与之交战,大可等到阿勒宏和那木纳什两败俱伤再坐享其成。 她都能想到的东西,晏修又怎会想不到? 因此,她又补上了“迫娶”二字,此乃前世晏修将祝思仪立为皇后最直接的原因。 不单单是因为晏行娶了自己,祝思仪不可能再嫁进逸王府为妾,只能与晏修凑成一对儿。 更重要的,是北凉之战,晏修需要北地二十万骁勇善战、对北凉人最为熟悉的燕军。 娶祝思仪,倒不如说是娶了一块虎符进宫。 今生她将逸王妃的位置原封不动地还给祝思仪,临死前,她就安心坐着吧。 想到此处,祝思嘉在暴雪二字后面添了“雪中送炭”四个字,雪中送炭的可不止她一人,还有恢复前世记忆的晏行。 此时此刻她顾不上考虑晏行的危险性,两人并非常常见面,有晏修在,他的手伸不进皇宫,她还暂时安全,只需要对他多加防备即可。 这场雪灾被大秦轻松扛过,周齐二国就没这么幸运了,尤其是国力并不输大秦的齐国。 齐国上下,粮草主要依赖于土地肥沃的北方,不像大秦依赖于楚地洞庭和江东一带,这场雪灾对齐国的影响最大。 祝思嘉在雪中送炭后面直接加了“周齐灭国西京变天”八个字,上辈子,对应这段时间的事情便是筹备北凉之战。 西京变天……西京变天……祝思嘉想破头皮都没想明白,西京变天,究竟是因何变天? 她有些浮躁地继续在纸上写下对前世所知的一切。 北凉之战结束后两年,大秦方定,轮到张氏一族被清算;外戚一派元气大伤,独燕王府还因皇后的缘故继续挺立在朝堂。 张氏被清算不久后又两年,太后被送至东都,颐养天年;与此同时,燕王府和逸王府都受到影响,就此沉寂。 若单单因为张相的缘故,张太后才被晏修送去东都,那为何不在张氏倒下时就直接送过去,非要再等两年? 而此事又与燕王、晏行何干,莫非是一个能将这三分势力都串联起来的人? 这个人究竟是谁?会做出何种事情触怒晏修,甚至让他背负不孝之名?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西京变天,与北凉内战逃脱不了干系。 晏修不用分神去应付北凉,便可以先整治朝堂,对内下手。 对内…… 祝思嘉豁然开朗,将纸张扔进炭盆里,亲眼看着它被一点一点烧成灰烬,这才安心。 张氏一族要被晏修提前清算了,推理了这么久,她终于想明白晏修所瞒之事。 怪不得她在上元夜失踪,会让晏修勃然大怒,若是她落在外戚党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张氏倒则太后倒,宫中也该变天了。 第102章 朱雅有要事在身时,忙碌起来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她和祝思嘉被关在长乐宫里一个月,身边忽然没了她的陪伴,长乐宫少了不少欢声笑语,祝思嘉一下子还不习惯。 也不知她向晏修许诺的东西是什么,竟要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二月尾声,朱雅终于回长乐宫。 她意兴盎然着祝思嘉:“奴婢制作的火药,今日会在西郊空地先行试验,陛下特意让奴婢回来叫您一同前去观看。” 祝思嘉:“西郊空地?意思是咱们得出宫?” 朱雅:“是啊,总不能在西京城里试吧?” 祝思嘉不禁好奇,现在是特殊时期,晏修一面儿担忧她的安危不让她外出,一面儿又想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带上她。 朱雅解释道:“婕妤无需顾虑,这次半朝文武都会去西郊,而且咱们速去速回,不会耽误什么的。” 出了宫门,祝思嘉果真看到无数的官员马车集结在宫外,都在等候晏修现身再出发。 祝思嘉替朱雅担心:“这么大的阵仗,你紧张么?” 晏修这是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看得,他获得了什么无价之宝,好让蠢蠢欲动、各怀鬼胎的朝臣都收收心。 朱雅:“奴婢才不紧张呢,奴婢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等了一会儿,晏修的马车现身宫门,众臣纷纷下跪行礼,晏修半掀开车窗,瞥向祝思嘉,示意她上去与他同乘。 祝思嘉福了福身,登上马车。 她没忍住,好奇问晏修:“陛下今日为何要臣妾陪同?” 晏修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西郊景色尚佳,带蝉蝉来解闷。” 解闷是假,此等重要时刻带她同做见证是真。 顺便再探探西京哪块地适合踏青,清明将至,届时再带她外出一趟。 西郊虽远,但晏修的马车可不无聊,他在马车里耐心指导祝思嘉下棋,感觉还没过多久就抵达西郊。 西郊有块被群山包围的平地,而山上自有可观景之处,登上矮矮的观景台,平地上的风景一览无余。 平地上竖立着无数坚硬巨石,据朱雅向众人介绍,那些石头皆是模拟敌军将士。 朱雅和祝元存等人将平地布置妥当后,连忙骑马跑上观景台,气喘吁吁向晏修禀报道:“启禀陛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可以吩咐嘉义伯点火了。” 晏修看向任淮:“嘉义伯,让朕看看你的箭法。” 任淮手执银弓上前,站在人群最前方,意气风发,他谦逊道:“微臣的箭法与陛下相比不过是班门弄斧。” 可仍是抑不住眼中的自信。 说着,他在点燃涂满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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