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陵邑那么远,天还这么冷。 祝思嘉:“你还不知,你去苗疆谈生意期间,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和父亲争吵,一气之下就搬到崇陵邑住去了。此番出宫,我趁此机会去看看他住得如何,省得叫我担心。” 车夫是名武功高强的护龙卫乔装而成,祝思嘉可不想被他抓了话柄。 早在晏修外出剿匪时,就预料到以今日之昭华与祝思嘉的关系,定会给祝思嘉送去公主府的帖子。 故而,他提前安排好了自己的心腹,作为他离宫期间祝思嘉身边的护卫。 虽是为她好,但也限制了她想做的事。 马车出了西城门,城外官道虽有人清扫过,但车夫还是不紧不慢行驶在前往陵邑的路上,生怕路滑出什么意外。 每经一个陵邑,朱雅都会指着窗外,不输西京闹市的繁华镇子,兴奋问道:“前方可是崇陵邑?” 祝思嘉摇头:“还未到呢。” 走了快一个时辰,还是没到崇陵邑。 渐渐地,朱雅兴致缺缺,这次的路途被拉得格外漫长,皇室马车再如何舒服,也缓解不了坐在马车里的煎熬,她感叹道: “崇陵邑比我想象中还要远,听说嘉义伯家也住在崇陵邑?真是想象不到,平时他俩早起上朝,得起多早啊。” 祝思嘉指着不远处一片繁城:“那儿,便是崇陵邑。” 朱雅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终于到了!” 陵邑里住着的都是非富即贵,马车方停,就有眼尖的人认出这是宫中马车。 祝思嘉并未直奔祝元存的住处,反倒先在一个酒楼门前下马车,先带朱雅解决这口腹之欲也不迟。 刚一进酒楼,迎面撞上才饱餐一顿的任河。 晏修外出剿匪期间取消早朝,将朝政暂时交由晏为负责处理,群臣只需将奏折送进湘王府内。 而晏为显然没有晏修那么多的耐心,便吩咐武将,免去上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几日,任河才得以松口气,每天闲来无事时就四处游荡。 任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眯着眼打量再三,对上跟在祝思嘉身后护龙卫鹰隼般的眸子,大吃一惊:“微臣任河见过祝婕妤!” 祝思嘉连忙免礼,让他不要声张。 任河摸了摸荷包,自请做东,祝思嘉也未推脱。 他昂首挺胸走到掌柜的面前,口若悬河报下一串菜名,又吩咐掌柜的开了雅间,亲自带着祝思嘉一行人上了楼。 雅间内,祝思嘉借机询问了任河有关崇陵邑的事宜。 任河拍拍胸脯:“婕妤请放心,崇陵邑可是号称小西京的风水宝地。西京城里有的崇陵邑也有,西京城里没有的,崇陵邑也有,微臣看武兴伯住得可高兴了。” 他惟妙惟肖向祝思嘉描述了崇陵邑的布局,饭局结束后,更是愿意亲自带路,带祝思嘉前往祝元存的小院。 小院内。 如祝思盈所言,院子不大,院中只有祝元存的贴身小厮何二在清扫。 何二见祝思嘉大驾光临,放下手里的扫帚行礼:“草民拜见祝婕妤。” 祝思嘉让他起身,塞给他几锭银子,走一圈后,她秀眉微蹙:“这么冷的天儿,莫说地龙,即使你家伯爷外出不在家,你连炭盆都舍不得烧一个取暖么?” 何二今年才十八岁,生了张娃娃脸,看上去比祝元存还小,被冻得脸蛋通红,可怜极了。 “婕妤有所不知,崇陵邑寸土寸金,伯爷的大半赏金都拿来买下这座小院了,接着又添了不少东西,如今已是所剩无几。” “现下崇陵邑一炭难求,不少商户坐地起价,小的只能望而却步。库房里还有几箱,小的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便只在晚上才用。” “一炭难求?怎会这样?”祝思嘉转过身问朱雅,“先前那三百车入京的炭呢?陛下不在,但本宫亦可做主,将那些炭火都按照正常价格售予百姓。” 朱雅一拍脑袋:“哎呀!奴婢差点忘了此事,先前那三百车已被陛下调度到北境,用以赈灾了。现在……现在只能等着陛下剿匪归来,看看能带回多少。” 祝思嘉又给何二塞了不少银子,才离开崇陵邑。 回宫时已近傍晚,冬天太阳下山早,街道两旁的灯笼已尽数点亮,而街道上亦是人潮攒动,将回宫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外面什么情况?” 朱雅问道。 护龙卫低声回答:“听说是逸王府在大发炭火。” 第76章 “别着急别着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啊。每家每户按人头来算,都是要登记在册的,先在左边排队记名,再在右边排队领炭!”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别爆粗别动手啊,爆粗动手的都滚回家去!怕什么?逸王府坚决不收你们一分钱,那边那个姑娘,干什么呢?禁止靠近王爷!” 隔着人海,十一的声音一清二楚传进马车里。 逸王府在西市入口处支起了偌大的棚子,用以分发炭火。 那些被买空的炭是晏行所购不假,没想到,他居然会大发善心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收钱,这可完全不像她印象里凉薄寡情的晏行。 护龙卫朝车内问道:“启禀婕妤,此路不通,是否另换条路?” 西京城主道上挤满了领炭的百姓,鱼龙混杂,冲散了随行保护马车的护卫不说,还寸步难行。 车身也因遭受平民撞击,不断轻摇。 宫内马车置于此处十分突兀,难保不会有人见机行事。 现在能护着祝思嘉的,只有他一个护龙卫,双拳难敌四手,护卫队不知被挤到了何处,连个影儿都没有。 祝思嘉支开车窗,朝后望去,毫不在意: “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无妨,天子脚下,戒备森严,况且还有逸王府的守卫在此维持秩序。他们不过是一群平民百姓,等他们排完了再回去也不迟。” 反正马车内有炭盆取暖,还有她们从崇陵邑买回的吃食,正好打发时间。 祝思嘉关掉窗,闭目养神,让朱雅给她讲故事解闷。 朱雅想了想,问祝思嘉:“婕妤,上回奴婢给您讲的那个《复仇者联盟》,讲到何处了?” 祝思嘉:“好像讲到史塔克大侠和队长吵架了。” 朱雅:“那奴婢继续!话说这史塔克大侠与队长——” 她还没有来得及话接上文,护龙卫就打断了她:“启禀婕妤,能继续行路了。” 马车外忽然安静下来,车身也没再继续晃动。 祝思嘉不禁好奇:“这么快?” 护龙卫:“嗯,逸王府的府兵在主持秩序,已经为您清空了路。” 难怪不得。 祝思嘉又一次撑开车窗,发现领炭的百姓已被拦截在主道两旁,为马车腾出一条宽敞大道。 而方才被冲散的护卫队也骑马跟上来,迅速围住马车,百无一漏。 车窗外,正对祝思嘉的视线,一丈远的一座高楼前,数盏红色的灯笼下,晏行身披白色鹤绒大氅,不染凡尘,长身玉立于中宵风露之中,对她抬眸浅笑: “臣弟,恭送皇嫂回宫。” 祝思嘉一阵恶寒,立刻关好窗户。 好在西京城的百姓不用受冻了。 长乐宫。 祝思嘉舒舒坦坦泡了个热水澡,洗去这两日应酬奔波的疲倦。 她换上寝衣,清点宫外所得的东西时,始终感觉不对劲。 “朱雅,你过来数数这些东西。”祝思嘉一边在脑中迅速演算,一边将朱雅叫来,“我怎么感觉数目不对?” 朱雅闻讯而来,三下五除二默算完毕,挠头道:“并无差池啊婕妤,咱们出宫带的东西除却寿礼外没有少,进宫带的更没有。” 出宫带的? 祝思嘉似乎想到什么,跑出寝殿,拦下那名端着盆,准备将她的衣裙带下去清洗的宫女:“先等等。” 翻来覆去查找,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贴身吊坠。 祝思嘉小脸煞白,那枚吊坠是秋猎回宫后晏修所赠,他当时扔掉了祝思嘉身上佩戴的旧物,亲手将吊坠系在她的腰上: “这枚玉坠陪伴在朕身边十年,现在,朕将它赠予你,愿如此坠,形影相依。” 可那枚吊坠不见了,她居然忙到现在才发现。 祝思嘉心急如焚,朱雅安慰她:“婕妤莫要担心,或许是昨夜落在了燕王府,明日奴婢出宫一趟,叫三小姐好好搜寻一番。” “好,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出那枚腰坠。”祝思嘉惴惴不安,“此事不得声张,否则我怕陛下回来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日后,冬月初七,暴雪降世。 晏修的剿匪队,终于在清晨带着数百辆运炭车,冒雪抵达西京城。 雪虽大,但无数百姓听闻晏修剿匪告捷,冒着胜过鹅毛的大雪,也要瞻仰自己君王的无上风姿。 早就有从蜀地进京的人,先剿匪军队一步,抵达西京城。 这些蜀人绘声绘色,向京城人讲述了这次惊心动魄的剿匪。 “你们是不晓得,剑门关那个路啊,站上去一不留神就能摔下悬崖!可我是亲眼所见,陛下带着两个俊美的小伙子如履平地,身手矫捷得像梁上飞燕!” “啥子小伙子哦?莫要乱说哈!那两个年轻人就是武兴伯和嘉义伯,当心陛下治你失礼之罪。” “哎呀我说不过你,但我是亲眼所见,飞龙寨那三千山匪被杀得片甲不留。为首的那个,更是被陛下拿剑亲手砍掉了脑袋!。” “陛下为威慑西京至蜀地剩下的强盗山贼,将那三千贼首,挂在西京至益州二城间的官道上,每隔十里就能看见插在抢上的人头堆,骇人得很!你们若不信,城下三里外就有一堆,等雪停了再出去看看,估计明年夏天才坏掉。” 晏修将往日战场上的作风,也连带到了剿匪上。 天下诸国皆知,大秦君主不仅喜好四处征战,赶尽杀绝,更喜欢将敌军斩首以筑京观,嗜血且残暴。 可秦人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大秦百姓,陛下在位十余年,颁下一条又一条政策,皆是利国利民、济世安民之举。 大秦境内,虽也有诸多批判他暴戾无常的声音,可那些人,皆是被他的政令所妨碍影响的士大夫,自然会对他心生不满。 平民百姓有什么不满的? 城门大开,晏修卸掉银甲,一袭玄衣骑马走在最前方。 街道两旁的百姓皆欢欣鼓舞,这样盛大的场面,晏修明明走得很快,可目光仰视到他身上时,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他虽浑身覆雪,大雪模糊了他的面容,他佩戴于身侧那柄脱鞘的剑,却亮得惊人;隔着毫无章法的雪,只能看到他三四分如虚影般,不真切的高大身影,还有几分真龙隐于雾的意境。 龙章凤姿。 “回宫不急,先把这些炭火发放下去。” 晏修吩咐道。 第77章 半炷香后,任淮和祝元存去而复返,任淮眼色微妙,祝元存更是面如土色。 晏修浓眉一折:“怎么?” 任淮一字一顿道:“回禀陛下,百姓都说他们不缺炭用……” 晏修南下剿匪时,忽逢暴雪,就连剑门关都滴水成冰,何况西京? 他离京前,那三百车炭尽数运往北境赈灾,西京城内的炭火商必定会与官员豪强联手,趁此时机漫天开价,扰乱市井秩序,让更多的平民百姓挨饿受冻。 故而他才急着南下,为的可不仅仅是打一场突袭战。 祝元存闷闷不乐:“没想到竟是逸王府主动发炭,且不向百姓索取任何钱财。为何他在府中囤炭一事不及时上报朝廷,非要等雪下大了,才跳出来做济世救民的圣人?逸王是何等居心?” 剑门关剿匪一事,祝元存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从小到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上林苑,当他第一次踏上蜀道时,入眼是天梯石栈、万壑千岩,下有迂回曲折、激浪排空的滚滚大川。 而剑门关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名,飞龙寨虽遭朝廷兵马突袭,但也迅速利用地形回击,使得朝廷兵马无处遁形。 晏修麾下精兵是他见过战力最一流的,可在剑门关面前,也显得束手无策,更何况风雪迷深岭,不助朝廷。 若非任淮轻功了得,冒死夜潜飞龙寨接应剿匪大军,还因此伤到了手,否则此役绝非半月内就能顺利解决。 朝廷是大胜而归,可那些牺牲在剑门关的将士,就活该死有余辜吗?剿灭匪徒三千人,此次带去的将士也折了千余人。 这几百车抢夺回来的炭,背后是一条又一条鲜活将士的性命。 若是晏行早将自己囤炭一事和盘托出,朝廷便可以换一种剿匪战术,不至于牺牲这么多人。 他在替那群牺牲与剑门关的将士不值,并未料到晏行此举更深一层的含义。 关键时刻,晏行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先晏修一步得了民心,意欲何为? 任淮肘了肘祝元存:“武兴伯谨言。” 毕竟晏修的脸色难看起来。 不歇的风雪倒吹得人无比冷静。 良久,晏修抬起被雪染白的厚重眼睫:“既不缺炭,便先将这几百炭车运回宫中。” “召逸王入宫。” …… 太极宫。 晏行早知会有今日,故而跪在晏修面前时,泰然自若。 毕竟是他向十一下令,要大肆发放炭火,阵仗越大越能惊动朝堂的好。 他这位皇兄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多疑,猜忌,善妒,武断。 好歹上辈子做了半生一手遮天的权臣,重活一辈子,他不会如前世一般对晏修又敬又畏。 一反常态的是,晏修现在居然出奇平静,还未洗掉满身风尘仆仆,也没换下雪化后满身淋漓的戎装,就颇有闲情逸致在他面前亲手烹茶。 满室茶香盖过了太极宫内淡淡的龙涎香,不愧是江南名茶,一经煮沸,似嗅到春雨后漫山遍野的茶田。 晏修今日的茶煮得简单,他无心再按照茶经上的法子,往茶水中加各式各样的辅料。 一只裂痕遍布的手伸到晏行面前,似一方被打碎又拼凑起来的上好白玉雕像,紧接着,是低沉到比殿外的雪还要冷的声音: “渊之,尝尝。” 多少年未从晏修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晏行一愣,接过茶杯:“臣弟谢过皇兄。” 茶水刚入口,晏修果然盘问他囤炭又发炭一事。 晏行不急不躁,满杯茶水下肚后娓娓道来:“皇兄南下剿匪期间,臣弟广发炭火一事,并非有意冒犯,即使皇兄未离京,臣弟也会准时无误将炭火下发至百姓手中。” 晏修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晏行继续道:“臣弟此举,并非想利用百姓之音博得美名,借机获取臣弟真正踏上朝堂的机缘。” “早在钦天监放言今年乃暖冬,让百姓无需赶制新衣过冬、无需大量储备炭火时,臣弟便萌生此心。天道无常,钦天监再如何手眼通天,也总有失误之时,若这是个暖冬最好不过;可若是寒冬,万千毫无防备的民众又当如何?” 这个理由看上去合情合理。 可这也无法解释,为何他会在一入冬的时候,就买空西京整座城的炭火。 “这么多炭,究竟是你未卜先知,还是一心为民?” 晏修垂眸看他。 晏行举双手打躬作揖回答: “陛下所言臣尽占之,但还有一点,臣确实怀有私心,且是对一人的私心。臣希望这个冬天臣能尽己所能,为她排忧解难,她需要炭,那臣便为她购炭,甚至可以不惜引起陛下猜疑。” 刚进宫,晏修就听人上报,前几日西京缺炭到乌衣门第也无计可施的地步。 晏修下意识哂笑道:“你倒是对祝大小姐一往情深,此等善举,竟是因她一人而为之。” “朕若没记错,明年三月,就该是你们二人的婚期。” 届时,他不介意给祝思仪亲封一个郡主头衔。 晏行只是淡然如水微微一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说完这番话,晏修脑子里浮现的场景,却是昭华携子拜访长乐宫那日。 长乐宫那对主仆,费尽心思在众人面前展示材质奇异的茶壶,朱雅在他面前口角生风,介绍了她一身的过人本领,最后让他心悦诚服地拨款购炭,却迟迟不冶炼—— 不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大量囤炭吗? 世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但晏修从小到大,从没放过任何一个巧合。 今夜,或许该去长乐宫一趟。 …… 长乐宫。 烛光下,祝思嘉正在核对长乐宫这几个月来的账本。 晏修回朝的消息晌午时传至宫内,祝思嘉理应前往太极宫主动见他一面。 可那会儿雪大,大到三尺开外不见人影、不见外物,祝思嘉担心路上有恙,也不忍为难要冒雪抬轿送她外出的宫人,便暂时放下此事。 这一放,便到了傍晚时分,雪天太暗,长乐宫早早点亮了烛火。 再过一会儿雪就会小些,到时再去太极宫也不迟。 谁知她过于沉浸,低着头,一心扑在账本上,就连晏修走到她跟前都未察觉。 第78章 “蝉蝉竟会看账?” 他身上的龙涎香一如他本人,带着势不可挡的攻击力。 祝思嘉嗅到那熟悉的香时,发现故人竟主动前来。 晏修在太极宫沐浴更衣才进的长乐宫。 若说他将自己彻底洗了个干净,可脸颊一圈青色的胡茬却忘了刮;若说他没认真清洗,可他在热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又以香薰衣,恨不得将自己熏得满身清香才肯外出。 “玄之!”祝思嘉放下手里账本,起身时差点绊到自己的宽大裙摆,“你回来啦!” 昨日,她还在为晏修等人牵肠挂肚,担心他们若是被这场大雪困于秦岭,那该如何是好? 看见晏修完好无损地站到她眼前时,祝思嘉热泪盈眶,她垫脚,抬手抚上他消瘦的脸庞:“你受苦了。” 此情此景,她的一颦一笑和眼泪皆是发自真心,而非做戏。 晏修的脸虽还是那副高不可攀、只可远观的矜贵相貌,可摸上去的手感粗糙了许多,完全不复先前光滑。 而且,栀色烛火下,他下颌冒出的胡茬极其惹眼。 不给他主动开口的机会,祝思嘉拉着他的手就朝寝殿走: “臣妾殿内有治疗冻伤的药,还有许多香膏、香露,臣妾都给您用上,不出三天,您的脸就会恢复如初。” 摸到他的手时,祝思嘉更是心漏了一拍。 她停下脚步,两只手才抓得到住他一只,她看着晏修冻裂地宛如干涸河床的手,甚至能看到他满手结下的细结时,瞬间泣不成声: “玄之……你、你的手。” 这点轻微疼痛,与晏修而言算不得什么,他想如同以往一样伸手给她拭泪,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弄疼她,便嘴硬道: “朕乃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值得你大惊小怪。” 祝思嘉哭得更厉害:“你的手这么好看,我怎么能忍心见你受苦?” 晏修心中五味杂陈,继续嘴硬:“朕的手是要舞刀弄枪、快刀斩乱麻的,无需讲究。” 祝思嘉丢下他的手,转过身赌气道:“陛下若不治,就别碰臣妾了。” 晏修:“……” 真是犟不过她。 晏修不情不愿被她拉进寝殿。 祝思嘉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去妆匣中找来大大小小,总计五六个小罐,还吩咐长乐宫下人烧制热水。 “这个药是专治冻伤的,哪怕是冻疮都能治好。”祝思嘉坐到他身旁,精力全都放到他身上,“不过涂上去会有一点发烫,继而会疼,你忍着些。” 晏修最不怕疼。 毕竟美人在侧,她低头一心替他擦药,他刚好能看见她下垂着长如翼的睫毛,秀气的鼻梁比平日还要挺立。 翘唇微张,替他吹气时,露出两颗形似小兔的门牙。 竟让他一时忘了,自己来长乐宫是要做什么。 祝思嘉再三追问下,晏修详细向她讲述了此次剿匪的经历。 任淮在攀爬岩石潜入寨时不慎伤到了左手掌,伤可见骨,血流不止,幸好得到了军医的及时诊治,不日就能痊愈。 而祝元存生了满手的冻疮,枪都差点拿不住,好在有惊无险,没被恶匪近身。 他们原本还能更早一些回来的,但晏修临时起意,剿完匪顺路去益州探望了杜老将军,还惩治了剑门关那几名与山匪相勾结的守将,这才晚了几日。 大秦国富民安,尤其是以蜀地最为富庶,又没遭逢乱世,本不该形成飞龙寨那样的大型匪寨。 可以飞龙寨大当家为首的几名恶徒,自小便是贪吃懒做、游手好闲之辈,蜀地进京谋生的富商颇多,他们以往靠着拦路打劫富商谋财,小打小闹过日子。 天高皇帝远,被打劫的富商也因急于保命,当地官员亦不作为,所以不敢继续追究责任。 渐渐的,他们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打跑了蜀道上别的流寇强盗,占山为王,吸引了不少三教九流之辈加入飞龙寨。 寨子的规模一日比一日壮大,寨主甚至生了养私兵的心思,凭借手上混江湖的手段,将一群流氓无赖硬是教成了纪律严明的民兵。 飞龙寨丧尽天良,不惜与官员富商相勾结,抢占民女草芥人命不说,甚至专门接杀人的营生,专杀那些花重金委托他们的富商在商场上的对手。 他们寨劫下的金银珠宝一日比一日多,贪欲也一日比一日大。 杜老将军府邸虽在益州,可大多数时间都在戍边,一边要行戍边之责,一边又要想方设法剿匪,难免分/身乏术,这才三次攻打飞龙寨都无功而返。 直到飞龙寨劫了进京官兵,惊动晏修,迎来灭顶之灾。 听他说完这一路艰辛,祝思嘉从他进殿那一刻,一直哭到夜色深晦。 晏修故意拿脸去蹭她:“别哭,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亲手给朕刮胡子么?若你哭得头晕眼花给朕修须,伤到了朕的脸——” 祝思嘉乖乖听话,收起眼泪,哽咽着:“我不哭了,我这就给你刮。” 热水盆端上来,晏修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别扭地不去看桌上方镜:“此事不准向外泄露半个字。” 堂堂大秦天子,居然让他的女人给他动手刮胡子,这像什么话? 祝思嘉肿着眼,拿起小刀笑眯眯时,更是弯成一弯新月: “现在开始,陛下可不能再说一句话,万一臣妾一不小心伤到了您,臣妾可赔不起。” 冰凉锋利的小刀从他面颊上贴过,她力道不大,刮起来反而让他异常舒服,至少比他自己动手强。 晏修一边享受一边问她:“方才你在看什么账本?” 祝思嘉边刮边答:“长乐宫这几个月的账本。” 晏修:“你何时学会的?” 祝思嘉:“臣妾何时说过臣妾不会?要知道,当年燕王将臣妾送去北地,可不仅仅是送去随便养着那么简单。臣妾还得替燕王府打理庄子、定期清点账目、经营庄子上的营生以供京城这边开支。” 燕王府的大半营收皆是出自北地。 给晏修剃完须,他的脸肉眼可见干净了不少,祝思嘉又替他往脸上涂涂抹抹,恨不得将所有香膏都敷在他脸上才罢休。 二人熄灯入睡时,晏修拿脸贴着她,不用害怕再扎着她,他道: “明日起,就由你替太后协理六宫。” 第79章 刚过卯时,晏修就要起身上朝。 祝思嘉陪着他一块起,宫人将朝服送进寝殿后退了出去,由祝思嘉亲手替他穿。 她十指纤纤若削葱,在晏修身上灵活翻动,很快就将繁重的朝服整理平整、系戴穿好。 “一别半月,没想到你帮朕穿朝服的手,却是一日比一日灵活。” 晏修最喜欢在这时低眉看她。 没想到祝思嘉脸上的笑却忽然弥散,她更是在给晏修更衣完毕后,直接跪下低头认罪:“臣妾有罪。” 晏修没扶她,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行:“蝉蝉何罪之有?” 祝思嘉坦言道:“陛下赠予臣妾的玉坠,在臣妾出宫前往长公主府赴宴时,不慎丢失。臣妾四处托人寻找,迟迟未找到,臣妾无心之失,还请陛下降罪。” 她居然将那枚腰坠弄丢了。 腰坠乃孝文太皇太后在晏修七岁生辰那年,亲手赠予他。 那是孝文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故而送出玉佩时还特意叮嘱他,一定要随身佩戴。 遇到喜欢的姑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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