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回到去年贺听生日的那天,回到文森博物馆门口,好好听听贺听要对他说的话。 叙旧也好,道歉也罢,亦或者仅仅是开一个恶劣的玩笑都无所谓。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话,什么样的玩笑,非要选到生日那天才说。 可是很多时候人生和爱情都取决于时机,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现在那个人躺在医院ICU,或许他已经没了机会。 姜信冬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从茶室出来后,因为忘记戴口罩在电梯里被几个粉丝认出来。有录像的,也有索要合照的,他好像回应了,又好像没有。 回家没多久就收到孟思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会大中午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还没戴口罩,粉丝都把视频发到网上了。 他敷衍两句挂了。 再后来的电话都没接。 傍晚七点,太阳落到了地平线左右,城市的灯火陆续点亮,书房里没开灯,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姜信冬阴郁的脸,明明灭灭。 电脑开了十几个窗口,一半是与抑郁症相关的学术资料,一半是潜水事故昏迷不醒的案例。 他越看越害怕,越看越心惊,万千思绪,五味杂陈。 可能他该去探望探望贺听,可是又以什么身份呢? 前男友?还是几年不见面的普通朋友? 他找不到答案。 街灯夜巷,姜信冬站在阳台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等夜晚彻底暗了下去,他人还站在阳台发愣。 今天在电话里和叶知明讲话的那个人是宗故,即便他们两个人只曾短暂的见过一面,他还是听出来了。 既然宗故在,那很多事就轮不到他去操心。 心里不断翻涌出想要去见贺听的冲动,被他一次次残酷地按回去。 等到欲望逐渐减退,他站在凉丝丝的风里,心底就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了。 晚上意外接到了叶知明的电话,姜信冬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情绪又随着电话里的消息再度起伏。 “冬哥,”叶知明说,“贺听的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合不合适。” 姜信冬:“你说。” “贺听还没有醒,不过状态暂时稳定下来了,贺叔叔准备明天把他转去纽约的医院,”叶知明停顿片刻,“但医生说越往后拖醒来的几率越小,也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姜信冬心往下蓦地一沉。 “他们咨询了贺听以前的心理医生,她建议我们联系你……”叶知明稍作犹豫说,“就是在贺听人生中留下过重要影响的人,去看望他,在病床前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受到刺激就会醒过来了。” “我?重要影响?”姜信冬失笑,在昏黄的灯光中点燃一根烟,“那你们恐怕要失望了,我对他来说算不上重要的人。” “啊?”叶知明一愣,说,“你当然是啊,他当年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姜信冬沉下目光,酸涩一笑,“可能有过吧。但我也不瞒你,当年我们分手是他提出来的,理由就是不喜欢我了。” 叶知明诧异:“不会吧……” 姜信冬吐了一口烟,声音很冷:“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叶知明瞬间哑口无言,因为那年贺听确实走得突然,问起他也只说有想去的学校。对于这段感情,没有留下过只言片语的解释,再后来更是不愿多提。 他,甚至宗故,都不知道他们当初分手的理由。 真假对错,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几秒后,叶知明犹疑道:“你们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没有。”姜信冬倚在阳台栏杆上淡淡地吐出烟,身影在冷清的月色中被勾勒出一道萧瑟的弧线。 “对不起,我其实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细节,”叶知明声音惆怅,“我知道现在你们早不是那种关系,也清楚你每天都排满了工作,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很抱歉,是我很自私地不想失去贺听这个朋友,所以想尽可能尝试所有的方法。冒昧地问一下,如果你有时间,可以飞一趟纽约去看看他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凝困得并不让人感到舒心。 叶知明自顾自地说:“其实我家庭条件不好,高中的时候贺听总是偷偷往我饭卡里充钱,还死不承认,”说到这,他长叹一口气,带着满腔惋惜,“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也还没有问你有没有美国的签证,如果你想拒绝也不必顾虑……” “有,”姜信冬打断他,“我有签证。” 叶知明呆愣须臾,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 “我去,”姜信冬接着说,“明天。” 叶知明激动地说:“好,好,谢谢……我现在给宗故,我们的朋友打电话,他会派人接应你。” 姜信冬一滞:“他也知道我会去?” “嗯,”叶知明说,“就是他去联系贺听的心理医生的。怎么,你们认识吗?” 姜信冬不大自然地牵动嘴角:“见过。” 叶知明:“那太好了……” “……”姜信冬盯着手中猩红的烟头,问:“贺听那个心理医生,还让你们联系谁了?” “没了,”叶知明确定地说,“她只让我们联系你。” 姜信冬眯起眼问:“为什么?” “就是,”叶知明小声念叨,“说你是对贺听有重要影响的人。” 耳边风呼呼吹过,姜信冬猛地吸了一口烟,那种不安感再次涌现出来,不同的是,这次异常强烈。 他觉得很奇怪,千丝万缕的事上了心头,说不出是哪,但总觉得不对劲。 恍惚中他有一种感觉,就像沉寂已久的海底卷起了猛烈急促的旋涡,而有些被砂砾掩埋住的经年往事,在奔涌急流的冲刷下渐渐露出了头。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延伸到另一端的尽头是重症监护室,几个人坐在门口的座椅上,气氛沉郁压抑。 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西班牙语,贺文滨皱着眉头听完随行人员的翻译,转头对手下人说:“安排飞机和医疗团队,转去美国。” 趁那边忙转院的事,李曼把宗故叫到走廊角落,问:“你那边联系得怎样?” 宗故说:“姜信冬同意过来了,就明天。按照您之前的嘱咐,我没有告诉贺叔叔。” “那就好,”李曼摸着手上的玉镯子,轻声说,“这个姜信冬,也还算有情有义。” 宗故沉默下来,湛黑的瞳孔微微闪烁:“我想多嘴问一句,不告诉贺叔叔的原因是什么?” 李曼垂下眼,看不清神情:“你知道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接受的。” 宗故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同性恋,心下诧异:“原来你知道……” “说来惭愧,我对贺听从来没尽过继母的责任,”李曼望着虚空的某处,忆起了某些事,眼角有些湿润,“贺听是个好孩子,星星走的时候最放不下他,所以我希望他好。” 宗故犹豫道:“那明天,贺叔叔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曼说,“明天我会想办法让他离开几个小时,你跟医生沟通好探望时间。” 宗故点头:“行。” 晚上回到酒店,宗故还没来得及躺尸,宗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兄妹两小时候总吵架,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宗故进入变声器,人也顺便跟着变成熟了些,不仅会照顾人,还会帮妹妹打架,从那时候宗倪才慢慢开始黏她哥。 宗倪还在美国念大学,兄妹两有半年没见面了。 “贺听哥怎么样了?”宗倪问,“你们明天来纽约?” “没醒,”宗故疲顿地说,“嗯,明天。” “那把地址发我,我也去医院看看听哥,”宗倪说,“明晚你回家吃饭吗?我叫阿姨做好饭等你。” “有本事你自己做。”宗故关了灯,平躺到大床上。 “心疼一下你妹妹,”宗倪说,“下周才final,现在已经掉完半斤头发了。” “哦。”宗故敷衍应了一声。 “其实吧,我有件事想说,”宗倪顿了顿,说,“但是你先跟我说句实话,你对子然哥还有没有想法。”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宗故心脏忽地紧缩,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望着头顶漆黑一片,半天没有说话。 “那算了。”宗倪意图挂电话。 “别故弄玄虚,”宗故冷声道,“说。” “我昨天看见他了,”宗倪故意拉长了声线,“在我们学校附近。” 宗故猛地直起身来:“他不是在国内吗?” 操了,那他这半年在国内等了个寂寞。 “我不知道啊,”宗倪说,“真的就是他,还对我笑了。” 宗故蹙眉:“还有呢?” “没了,”宗倪声音平静,“擦肩而过。” 宗故拧着眉心:“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蒙头睡了。 夜半被空调声吵醒,他爬起来开了窗,五月炎热的气流直扑到他脸上。 他叫来酒店服务,点了十几灌啤酒,喝得半醉半醒的时候,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秦子然的工作邮箱,内容简洁明了: “贺听出事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明天他转去纽约的医院。” 其实他怀疑秦子然早就不用这个邮箱了,或者已经像删除其他联系方式一样把他拉黑了,否则为什么他发了这么多封邮件都没有回应。 发完他就把电脑关了,全当是醉酒乱撒野,不抱任何可以收到回应的期望。 早晨九点,宗故还在睡梦中,邮箱提示音响了,收到一封回复邮件。 秦子然问他:“贺听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祝你们今天吃到的月饼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第59章 次日晚上十点左右姜信冬到达JFK机场,接他的人开来一台黑色的SUV。 五月的纽约刚刚热起来,姜信冬望向车窗外,左右是两面涂鸦墙,几个戴着大耳环的黑人女性优雅地站在路边抽烟。 夜晚的灯光并不十分明亮,有种现实的乌托邦感。 这就是贺听呆了四年多的城市。 分手后姜信冬只来过一次纽约,呆了不到两天就走了。 这几年并不是没有工作机会,恰恰相反,只是因为那个人在这里,所以他不想来。 顺便把这个城市从世界地图中剔除了,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踏足。 他当然从来没想过,再次来到这个城市竟然也会是因为那个人。 纽约的交通状况跟A市有得一拼,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是堵,长时间的飞行让姜信冬感到疲惫,不知不觉就躺在座椅上睡着了。 庄高阳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11:20。 电话一接通他就连环发问:“孟思说你在美国?怎么回事?” “救人,”姜信冬眉头拧得很深,停顿片刻似乎觉得自己用词不当,换了说辞,“见一个人。” “见谁啊?”庄高阳还没从震惊中回国神来,“你明天不是还有广告要拍?” 姜信冬冷静地说:“广告推到下周了,商家那边的损失我会赔偿,其他的回去再说。” “我去,”庄高阳说,“见谁啊这么神秘,一声不响就走了……” “是很突然,”姜信冬不紧不慢地压下头上的鸭舌帽,靠在座椅上说,“我先补个觉,挂了。” 很快话筒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声音,庄高阳望着手机愣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姜信冬还是没说他究竟是去见谁了。 姜信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空荡荡的灰白色走廊显得暗沉又萧条。 他以为他会遇到贺听的家人,琢磨着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奇怪,不过还好没有。 门口只站着一个助手,还有宗故。 宗故穿着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有几分沮丧地坐在门口,见到姜信冬时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个人见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在如此情景下,也没谁会有心思寒暄。 “医生刚刚进去了,先在外面等会儿。”宗故抬起头,嘴角长出来的胡茬显得有几分不修边幅。 姜信冬听到ICU里仪器运作的声音,心跳无端就乱了几拍。他凝视着墙上用红色字体标出来的醒目的“ICU”三个字母,眉梢的肌肉不经意间跳了几跳:“他醒了吗?” “没,”宗故摇头,坐下沉思片刻说,“其实你会来我挺意外的。” 姜信冬心道你会叫我来我也挺意外的,唇线微微抿起:“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也是,”宗故扬起头,嘴里碾过那个“陌生人”,笑里带着几分嘲讽,“我替贺听谢谢你,谢谢你有一颗拯救陌生人的心。” 这个笑容连着这句话都让姜信冬感到不舒适,他脸色沉了下来,眉梢聚拢成锋利的形状,像冬天没有化开的冰面。 站在门口的助手感受到了两人间尴尬冷峻的气氛,打着哈哈过来递给姜信冬一瓶水:“你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肯定累了,喝点水吧。” 姜信冬站着没动,目光落到水瓶上冷然道:“谢谢,但我不用。” 几分钟后,值班医生从ICU出来,嘱咐完看望病人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快步离开。 姜信冬和宗故走进病房,房间最里面,贺听戴着呼吸机平躺在病床上,身体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惨白的脸和两只消瘦的手臂。他的眼睛始终闭着,薄唇极淡地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半点血色,呼吸相当微弱,弱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还存在。 即便来之前姜信冬在脑海中想象过一百次,还是不如真实画面更有冲击力。 他在床边僵住,手心攥得发紧,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宗故叫了他两次他才缓过神来。 “贺听的心理医生说,”宗故看着他,“你可以尝试跟他说一些话,像聊天一样,聊聊以前的事情,最好是你们两都记忆深刻的。” 姜信冬很轻地应了一声,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贺听脸上,从未移开过。 宗故不说话,关上门默默离开了。 夜深了,沉寂的空气中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冰冷的声音,一点一点有节奏地描绘着贺听正在衰弱的心跳。 姜信冬稳了稳情绪,越过众多医疗器械走到贺听身旁坐下。 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楚看到贺听藏在呼吸机里的干裂唇角,还有手背薄薄皮肤下的数条青色血管。 瘦了好多,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断掉。 姜信冬抬起手,很小心地碰了一下贺听的指尖。 极其冰凉的触感从手上蔓延开来,那个瞬间他全身涌起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寒意。 太凉了。 凉得不像一个生命会拥有的温度。 他想起第一次见贺听的时候,这个人薄情的唇角微微扬起的幅度,很欠揍但也极具朝气,偶尔向着阳光的时候,慵懒的眼尾还会染上一抹明艳。 然而现在,这个人死寂一般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宁愿现在贺听从床上爬起来,漫不经心地说这是同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贺听,”姜信冬动了动唇,瞳孔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流淌着暗色的光,“起来,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你寄给我的照片我收到了,我以为你早扔了,怎么又寄回来了?背后那个字,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别逗了,如果我是光,那当初你怎么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其实后来我想过,人就是复杂的,移情别恋太正常不过,至少到最后你都很坦诚,所以我就不恨了,也不计较了。” “只是我也没办法原谅,因为以前是真的喜欢你啊,融到骨髓和血液里的喜欢,恨不得给你摘星星取月亮,把所有最好的都亲手捧给你,可是你够狠,一转身就对着我最脆弱的地方开了一枪。” “所以我没办法原谅。” “倒是你,分手的时候那么洒脱,这才几年,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去年你生日那天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有一整个晚上可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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