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去香港。 姜信冬和庄高阳住在一个套房里的两个分间里。 进了门,姜信冬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叫住正准备回房间的庄高阳。 “怎么了?”庄高阳停下脚步看他。 姜信冬随意理了一下领口,问:“我们签这次拍摄合同的时候,附加条件是不跟贺听合作,孟思说这要求是你提的?” “是我啊,”庄高阳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叠在脑后,不以为然地仰头,“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想跟他合作咯。” 姜信冬沉默须臾,长眉拧起,乍一看形状有些锋利,语气倒还算正常:“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没有必要。” “你心软了?”庄高阳坐直身子盯着他的面部表情,试图从细枝末节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然后姜信冬始终静默,不给任何回应。 庄高阳双手架在扶手上,气笑了:“你说说我这是为谁不值啊?当年他一脚把你踹了,你病到发高烧的时候在床上喊的还是他的名字,他呢?在国外和别人潇洒。叔叔过世那年,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可他联系过你吗?哪怕说过一句节哀吗?” 门口的穿衣镜映出姜信冬高挑的剪影,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黯然,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唯有骨节分明的手掌肌肉绷紧,机械地紧紧扣着,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发出两下清脆的“咔咔”声。 片刻,他抬起头,眼中的万千情绪早已褪去,只留下最平静冷淡的声音:“我和他早没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商业合作就客观一点,是不是贺听无所谓,有能力就行。” “……”庄高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语塞。 他这个发小向来擅长伪装,嘴上说无所谓,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旁人无从得知。 他叹了口气:“那我们聊聊戴若池,你觉得他怎么样?” 姜信冬没理他,挽起衬衣衣袖,拿起行李往自己的房间走。 庄高阳提高音调:“我觉得他不错,至少真心实意。” 姜信冬面无表情睨他一眼:“不关你事。”说完“砰”地关上门。 因为姜信冬出差不在B市,这次贺听带二七玩了整整一周,远足爬山,玩水看海,可没把二七给乐坏了。 姜信冬回来那天,贺听给它准备了一麻袋狗零食和一麻袋狗玩具,两大麻袋加起来比狗身还要沉。 用贺辰星的话来说,就是他小时候都没玩过这么多玩具。 贺听充耳不闻,计划把这些和狗一道交给孟思,没料那天到突然收到姜信冬的短信,问他现在去看贺辰星合适么。 时间是晚上10点,贺文滨出差了,李曼前脚刚回家。 贺听愣了一下,说:“行,我在。” 也对,姜信冬本来就信守承诺,说不定就算是和狗的约定也会努力践行。 但与贺听的所有约定皆是意外和例外,因为现在他有了更需要承诺的别人。 医院里,为了不让贺辰星乱说话,贺听跟他约法三章,反复叮嘱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 分手后得过的病,为姜信冬画的画,听过的Crush演唱会,一个字都不准提。 贺辰星觉得委屈,撅着嘴要表示不满,可话还没出口,已经被他哥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见他哥这么认真的眼神,怪吓人的。 四十分钟后,姜信冬裹着一袭黑色风衣匆匆进了病房。 他手上拿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束粉色百合,简单跟贺听打招呼,之后便专注地跟贺辰星聊天。 贺听安静地坐在窗户旁,像个局外人一样听他们说话。 夜里风大,吹得头发有些零散,他站起来把窗户合上,正好护士敲门找家属,他出去和医生谈话。 下午贺辰星出现了骨髓移植手术后的抗体反应,医生过来询问病人晚上的状况。 几分钟后,贺听回到病房门口,听见屋里的人正聊得开心,不想打扰,索性就站在门口等了。 屋里贺辰星趁着下命令的人不在,试探性地问起了姜信冬:“冬哥,我哥说我病好了陪我去非洲看野生动物,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贺听站在门口翻了一个白眼。 但他没推门进去,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在潜意识里,他还是对姜信冬抱有那么一点希望。 不过不出意外,姜信冬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太忙了,没时间。” 贺辰星连忙接话:“没关系,我们等你不忙了再去。” 姜信冬顿了半秒,很轻一声低笑:“你哥会带别人跟你去的。” 贺辰星沮丧:“那你呢?你不想去吗?” “我?”姜信冬迟疑片刻,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分明:“确实不想去。” 贺听失笑,突然连门口都不想站了,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什么一起去看画展,什么到了五十八岁还要在一起,都他妈是狗屁。 他真的不会对姜信冬再抱有一丁点念想了。 第48章 半分钟后,沈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正好撞见在走廊上贺听,嘱咐了一通与贺辰星有关的事,说完突然问他:“你怎么样了?” “我?”贺听不明所以,很懵。 “上次你爸请我帮你找心理医生,”沈医生说,“但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现在有吃药吗?” 贺听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沈医生在说他的抑郁症。做骨髓移植手术前他填过一份病历表,当时沈医生看着那张表叹了口气,估摸就记下了。 贺听微微抬眉:“我爸知道了?” 难怪最近态度好得像个假人。 沈医生扶起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听说确诊的时候你在国外,但是不管多远的距离,这种事情应该要跟父母沟通的。” 贺听笑了笑,心想这跟物理距离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医生见他不回话,继续说:“我认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不过想先确定你目前的情况。” “谢谢,”贺听毫不在意,“不过不用了。” 沈医生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急忙跑来的护士打断。隔壁病房的病人出了紧急情况,他三步并作两步,没几秒人就消失在走廊上。 贺听在病房门口站了半分钟,推开贺辰星病房的门进去。 房间里似乎已经沉默了有段时间,进屋后姜信冬和贺辰星目光笔直落在他身上,没人做声。 “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贺听说着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你们继续。” 姜信冬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太晚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贺听点头,想起来二七还在家里:“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二七在家,明天我送给你助理。” 姜信冬思忖几秒:“你今天不回家吗?” “回,”贺听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不过还要一会。” 姜信冬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那我等你。” 兴许是喝水太快,贺听被呛得咳了一声,几秒后抹干净嘴边的水,点头。 陪贺辰星洗漱的时候,贺听从医生的话里捡了些好听的转诉,不好听的都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做手术前就知道了,患者在骨髓移植手术后有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最严重可能会导致死亡,并且死亡率还不低。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只是贺听没料到这排斥反应真来了,还来得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 从医院出来,他上了姜信冬的车,琢磨的却是贺辰星的病情,心不在焉。 姜信冬拧动钥匙,提醒他:“系安全带。” 贺听回过神来,侧身拉过安全带扣上,垂目淡淡“哦”了一声。 好歹曾经是最亲密的人,也有过心照不宣的日子。姜信冬心下了然,在发动汽车的时候安慰他:“医生不是说有反应很正常么?” 这话是今天沈医生说的,贺听不记得他对贺辰星说过。 他微怔,想到什么,眼皮猛地跳了起来:“我和沈医生说的话,你们听到了?” “没听全。”姜信冬打了一圈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上了主干道,汇入夜晚闪烁的流光中。 “……”贺听有些烦躁,不想说话了。 傻逼,他可太傻逼了! 竟然在病房门口和医生聊贺辰星的病情,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听到了多少,今晚会不会瞎想。 …… 空气安静下来,姜信冬打开音乐,多年来审美始终如一,还是他最喜欢的英伦摇滚。 细腻磁性的英腔弥漫在空气中,抹去了几分烦闷,贺听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一首歌结束,姜信冬忽然问他:“你为什么要找心理医生?” 贺听忘了还有这茬,愣了片晌,尽量用平静如水的口吻说:“没什么,是我爸大惊小怪。” 姜信冬眯起眼睛,神色里写满疑惑:“什么大惊小怪的病,需要吃药和看心理医生?” 车外的景色在刷刷后退,贺听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倒车镜,像是在思考,又仿佛透过它想起了别的东西。几秒后他舔着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言自语道:“谁知道,可能是抑郁症吧。” 姜信冬骤然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眉头蹙起。 这神情,若不是知道他已经有暧昧对象了,贺听恐怕会误会他是真的在意。 贺听垂下眸光,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蓦地笑了:“诓你的。我这不一天到晚挺乐呵么,开着豪车,刷着我爹给的卡,什么都不缺,能有什么心理疾病?”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贺听向来散漫随心,骨子里刻着玩世不恭,爱你时恨不能捧到手心,不爱时一脚踹开连眼神都懒得给。这样的人怎会委屈了自己? 绿灯亮了,姜信冬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眼稍镀上了一层淡薄的冷光,没再吭声。 从医院回贺听住的地方会经过会展中心,再往前就是文森美术馆。 几个月前举办夏加尔画展的地方。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贺听就坐在这个美术馆门口,看来往路人进进出出。 短信发了,电话打了,直到街灯亮起,雨水落下,还是等不来姜信冬。 四年,他熬过了翻江倒海的思念,撑过了痛如凌迟的日夜,以为起码还有一个坦白的机会,结果跌跌撞撞跨过了半个地球,却发现根本无人等候。 原来爱早就散了。 缘分时机这个东西妙不可言,念了四年的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神奇般地失去了所有倾诉欲。 车子缓缓开到美术馆门口,夜太深了,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隐约勾勒出建筑轮廓。 姜信冬若有所思,须臾后问他:“那天你等了多久?” 入目所及正是美术馆门口那个长椅,贺听恍然又记起了雨水浸入皮肤的彻骨和寒意。他慢条斯理地嚼着口香糖,目光逐渐失去温度:“能等多久?半小时最多了。” 姜信冬打方向盘的姿势停顿了一下,挡风玻璃投下来城市里交错的灯光,一道道飞快地在贺听漂亮的五官上流过。 借着或明或暗的光线,他侧目瞥了贺听一眼,几不可察地皱眉:“那你早上就说到了?” 贺听漫不经心地吹了一个泡泡,神情寡淡:“开玩笑的,我根本起不来。”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姜信冬踩下刹车沉默须臾,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你到底有几句真话?” 许是忙了一天累了,贺听不愿多聊,揉揉眉心,疲惫地闭上眼:“没几句,你就全当做笑话。真真假假的,反正也不重要了。” 姜信冬动了动嘴角,却见贺听明显皱起的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深秋夜晚是冷的,但车上暖气开得足,贺听靠在座椅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境。 醒来时,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还在车上,而姜信冬也还在他旁边。 他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一点了,按理说他家离医院不远,应该早就到了。 “怎么不叫醒我?”他揉了一把脖子,坐直身子。 “刚到,”姜信冬敛起表情,“堵车。” 贺听打开车门,被迎面一阵冷风吹得脑子清醒了许多:“都几点了怎么还堵车?” 姜信冬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径直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贺听见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一步跨到他面前说:“我去拿就行了,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姜信冬盯着他还打着石膏的大拇指看了会儿:“一起去吧。” 家里有很多Crush的应援物,贺听也记不清具体都放哪了,为了避免尴尬就让姜信冬在门口候着,完全没有要邀请大明星进屋的意思。 二七好久没见着姜信冬,把脸贴过去使劲蹭,待贺听拿着两个麻袋的玩具食物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立即颓丧地耸下狗脑袋。 姜信冬接过两个麻袋掂量了几下:“买这么多?” 贺听蹲下身撸狗脑袋:“不知道以后还能见它几次。” 姜信冬:“……我又没有阻止你们见面。” “不是因为这个,”贺听站起来半倚在墙边,随口道:“我打算等辰星的病情稳定了就回纽约。” 姜信冬眸光顿了一下,无声地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漠:“那保重。” 再无其他。 长夜漫漫,一句轻飘飘的保重后,两人就此告别。 第二天一早,姜信冬把二七送回孟半梅的住处。 胡豆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两条狗刚见面就扭成一团。 孟半梅在沙发上看剧,手上织着毛线,笑着调侃:“你看你,拍照片只带二七,胡豆自己在家委屈得不行。” “二七喜欢镜头,”姜信冬说着把两麻袋的东西放在地上,下巴对着两条狗的方向一点,“给它买的玩具和零食。” 孟半梅抬起老花镜问:“你朋友买的吗?” 姜信冬点头。 孟半梅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穿针引线:“你朋友太客气了吧,带二七玩了一周,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姜信冬把外衣脱了挂在玄关处,走进客厅沙发旁坐下,“是贺听,他回来了。” 孟半梅微微一怔,敛起笑意,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毛线球不知怎地滚到了地板上,无声无息地划拉出长长一条细线。 半瞬的失神后,她抿着嘴侧头问:“他……回来找你了?” “工作遇到的。”姜信冬说。 “哦。”孟半梅神思恍惚地点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气氛莫名有些沉闷,过了一会儿,姜信冬喊了一声“妈”。 孟半梅抬头:“嗯?” 姜信冬说:“你的毛线球滚地上了。” “哦。”孟半梅弯腰捡起,顺便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收进盒子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发现姜信冬仍旧一动不动,于是转身问,“你盯着我看什么?” 姜信冬长腿交叠,右手食指关节抵着太阳穴,意味不明地望着她:“没什么,就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甜吗? 第49章 第二天,某个娱乐八卦账号在最新一条微博中附上了几张动图,并在正文打上了#姜信冬和戴若池共度良宵#的tag。微博正文强调,车在小区停了半小时后,两人才不紧不慢出来。 因为时间是晚上并且拍摄距离较远,所以动图像素模糊,只能隐约见着两个男子一起步入居民楼,其中一个身型背影跟姜信冬如出一辙。 粉丝认出偶像很容易,更何况那晚姜信冬穿的黑色风衣在以前的照片里也出现过,只是旁边的男子就值得商榷了。 姜信冬和戴若池的CP粉们兴奋热闹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有人发觉不对劲,首先照片里年轻男子明显比戴若池高,再者人家头发是绑起来的,目测长度是戴若池头发的两到三倍。 CP粉们瞬间失了兴致,顺便把八卦娱乐账号骂上了热搜。 1L: 无良营销号,为了骗流量胡编乱造!这都能说成池妹,答应我,明天去挂眼科好吗? 2L: 我知道这个小区,他们上去的那栋楼应该是只租不卖的,价格还算正常,冬哥朋友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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