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起?” 蜷缩在石榻之上的背影一僵,随即缩成更小的一团。 肖南回料想对方不会轻易放过她,却没想过他会如此迅速地迫近,连一点喘息疗伤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望着那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侧脸,低声道。 “她不是婢女。她是我的......” 她是她的亲人,她是她的朋友,她是她生命中最不起眼、却最重要的人。 但是她不在了。 她永远留在了斗辰岭那个荒草乱石的山坡上,只有她与月光记得她最后的模样。 眼底又有酸涩涌上,她吸了吸鼻子将它压下,声音有种故作轻快的怪异。 “当时情况紧急,我亦没有自保的把握,陛下托付给我的东西我不敢带在身上,便留在了安全的地方。我埋她的时候做了标记,陛下仁厚,找到东西的同时定不会不管她,我也算是能安心了......” “好一个安心。”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讥讽之意也毫不掩饰,“可惜孤担不起你口中仁厚二字,更没有心情去处理一个女婢的尸体。”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认为孤不会?”他的声音突然逼近,回音在四壁间碰撞显得如此急切,“你若死了,你的仇恨、你的牵挂都将寄托在这些缥缈虚无的人心之上。而你需得知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人心。” 她苦笑,不知是掩饰还是自嘲。 “那又如何?陛下的心可比我这个人靠得住的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很多事,我以为命运是可以被扭转的,我以为从我习武握起兵器的那天起,就再不会受人欺辱、无力反抗,可结果呢?我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黑暗中有滚水入器的潺潺响动,然后是陶罐被搁置的声音。 “一个人是否强大,并不取决于其手中是否握有兵器。” 是这样的吗?或许是吧。但那又如何呢?生为孤女、飘摇一世,能够改变命运的方法实在少之又少。如果可以,谁会想要一直用这刀尖舔血的方式在这世间存活下去呢? 她生气了,胸腹之中长久以来压抑的悲伤和愤怒在此刻倾泻而出。 “陛下生来便立足群山之巅,万里江山都在你脚下,你手中便只是串佛珠也无人可以伤你分毫。可我生就平凡,平凡之中的疾苦冷暖,陛下怎么会懂?!” 她伤病未愈,动了气后便觉胸口憋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人微凉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额角的虚汗,温柔地看不出丝毫被触怒的痕迹,反而带着情人间的缱绻。 “所以你此刻方才明白,这世间一切本就是不对等的、不公平的?所以因为你的命平凡而卑贱,便可以轻易放弃吗?你是如此,你那死去的婢女也是如此吗?” “你......!” 她争不过他、辩不过他,只能恶狠狠握紧拳头、又要缩回那黑暗中她最后的一点栖身之地去。 “我便是不想活了,也不劳陛下费心。” 他依旧不恼,唇齿之间抛出击溃她的最后一击。 “肖卿死前,不想知道那紫衣刺客的去向么?” 她果然猛地停住,眼神中的暗淡麻木都褪了些,可随即又想起什么,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期待、几分怯懦。 他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故意不去看那眼神。 一盏白色瓷碗摆在了她面前,碗中汤药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热。 “想知道的话,就把它喝了。” 她抓起那药碗,眼都不眨地将其中汤水吞了下去,连它是苦是涩都没多留意,随后定定看着他,等待他兑现自己的承诺。 而他盯着那只瓷碗,半垂的眼帘之下是经过千万番掩饰的可怕情绪。 即便已经到了此刻,他还是无法容忍她因为那人的事露出如此急迫的神态。 “他向西南去了,暗卫一路跟着他,最后一次觅得踪迹,已是在赤州边界处了。” 女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只手扶着石榻的边缘,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放在膝头的手。 “臣也算是陛下的近卫,先前更是同他交过手。臣愿意前往助力,必要关头......” 他冷哼一声。 “怎么,你想说必要关头时,你可以豁出性命来?” 她不说话,只执拗地抬头望着他。 那是一双感情充沛、热烈燃烧的眼睛,即便受过伤痛、遭受背叛、被人践踏,也依旧没有变得彻底麻木死寂。 而他从未有过那样的眼神。 人大抵都是如此。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 他终究还是不忍继续看她,起身离开石榻。 “肖南回,你的性命或许根本无足轻重,因为连你自己都不在意它。你以为你的复仇十分伟大,但在死亡面前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死亡。 多么平凡而又沉重的两个字。她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总与它擦身而过,却直到如今才明白它的真正含义。 “那什么才有意义?” 机括运行的沉重声响混着石头相互摩擦的吱嘎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活着,活着才有意义。活着才能感受、才能体会、才能抉择。” 有流动的风迎面吹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发丝在微微拂动。 “我义父他......” “青怀候肖准已叛逃,那紫衣剑客劫走了白允,肖家已与白氏同流。”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淡,再多一丝情绪也难以寻觅,“他身为一营领将叛逃,便是天成的敌人。这一点,你应当清楚。” 她清楚,所以她才会痛苦。 “但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他没有转身,背影却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寒意。 他应当同她讲:若是再多提那人半个字,他便教人去杀了他。 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变成另外一句。 “你若活着,或许能够看到肖家的下场。” 随着话音落地的瞬间,石门彻底翻转,沉重的声响停止,周遭再次恢复了平静。 肖南回抬头望去,门的那一边是寂静的夜空,星子与月辉倾倒一室,对久处于黑暗中的她来说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愣怔着站起身来,向着那璀璨的夜空走去,随后才发现此处视野如此广阔的原因。 这里是静波楼。 她上一次来这楼的时候是白日,春和景明、微风吹拂。 如今却是夜深之时,仲夏已至、暑热蝉噪。 不远处,整个皇城都在她脚下,长明的灯火映照着东西南北阡陌交通的街道,仿佛大地的脉络正在发光发热、蓬勃跳动。而这些微如大树根枝的细末端尖上,就安睡着一户又一户平凡而庸碌的人家,他们日复一日见着同样的人、做着同样的事、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 在这样的世界里做一名庸碌之人,曾是她毕生的梦想。因为她以为,拥有的不多,就不用体会失去的滋味。 眼眶中的泪早已干涸,她怔怔望着远方,并未留意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要死要活,就在这里想清楚吧。” 第145章 日头西斜,酉时未过,戌时将至。 单将飞拎着一只朴素的食盒走上静波楼西侧的楼阁之上。 这是他进入宫墙以后、第一次给除了那人以外的旁人送餐食。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每次只有两菜一汤一盘点心,却是这天底下最干净、最安全的一餐饭了。 转过三层石梯,穿过漆黑的石廊,眼前映入夕阳红彤彤的光。 他先是下意识看向石榻,发现塌上无人,于是便将目光转向阑干的方向。 然后他便看到穿着素色絺衣的女子站在阑干之上,迎风吹起的衣摆将她的身形铺陈地摇摇欲坠。 单将飞一愣,手中的篮子就那么直愣愣摔在了地上。 “肖姑娘!” 女子听到响动,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玄衣内侍官的脸上有三分遮掩不住的惶恐,那双和气的眉眼死死盯着她,令她生出些忐忑不安来。 她从阑干上爬下来,将手掌摊开,神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单常侍,我在弄这个,没注意到你来了......” 单将飞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上,发现那掌心卧着一只黄嘴角、毛还没长齐的雏鸟。 “就方才,它从上面掉下来了。我想把它放回去,但有些够不到。” 女子边说边指了指阑额与檐柱间的鸟窝,那窝口还隐约可见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默不作声。 内侍官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他走近几步,伸手将那雏鸟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会,轻声说道。 “是燕子呢。” 她面上又有一瞬间的僵硬,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饰的难过。 燕子会在屋檐下安家,本是吉祥喜乐的征兆。 只可惜有人借了这个名字,却亲手夺走了她的吉祥喜乐。 所以她宁可不信那些人们附加于这喙羽之上的寄托,反而将它们看做是这天地间最普通不过的生灵。 过去的三日里,她就是这般看见了天地。 她看到鸟儿在檐牙之下筑巢,衔着纤细的草枝往复穿梭,细腻的绒羽在风中轻轻颤动,轻软又坚强。 她看到蜉蝣朝生夕死,草木朝露日晞。 她看到湖中水波时而粼粼、时而澹澹,晴时碧波清澈,阴时暗淡浑浊。 她看到太阳升起落下的每一寸光线变幻,也看到月亮在彩云之后的清辉永照。 都说人在经历过生死大限过后,会徒生许多疑问。 她以为自己要花上三五年的时间才能想明白那些问题、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但等到第三日黄昏的时候,她就从那阑干旁站起身来了。 因为她看到那只雏鸟掉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从深渊中走出来,可她的思绪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已经做好了重新站起来的准备。 或许思考并不能带来那些答案,本能却可以。 掌心一阵微微的痒,她低头瞧着那在掌心蠕动的幼小生灵,指间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心与谨慎。 单将飞看在眼里,原本有些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这鸟就交给小的吧,一会差人架了梯子送上去就是了。姑娘还是早些用膳,饭菜放凉了吃着不舒服。” 单将飞从地上捡起那食盒,将将挪开盖子时才发现,方才那一摔,盒子里的两道菜洒了一半,眼瞅着是不能吃了。 “小的手笨,不小心将东西糟蹋了。还请姑娘稍等片刻,这便去再准备一份。” 单将飞收拾起食盒,将那雏鸟揽在袖中,便要离开。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叫住了对方。 “那个请问......陛下现在身在何处?” 他顿了顿,如实道。 “陛下此刻就在静波楼中。” 事实上,陛下这三日都在静波楼中。 但女子并不知晓,还轻舒一口气,似乎在暗自庆幸自己问的正是时候。 “晚膳的事先不忙,劳烦单常侍带路,我有事想要同陛下商量。”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玄衣内侍官从善如流。 “请姑娘随我来吧。” ****** ****** ****** 又是长长的走廊、漆黑的隧道。 不知摸着那斑驳的石壁走了多久,前方单将飞的脚步终于停住。 一盏烛灯在前一晃,照亮了石室的入口。 她眨眨眼,抬脚迈入其中,随后看了看四周。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这里同别处一样,一切都是石头做的。石头做的桌案、石头做的椅凳、石头做的灯奴。他就坐在石案后低头批着奏简,面色也如石头一般冷硬。 她知道,他估摸着是有些生她的气的。 但至于具体气些什么,她又有些摸不准。 或许她应当像寻常女子那般做出些柔软的姿态,上前说些好话,也听他说些好话,两人皆大欢喜一番。 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光是想想那样的情形,她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她也是有军威的、上过战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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