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惦记着出宫一事。 没想到,当真误打误撞就怀上了吗? 真是造化弄人,她和晏修求之不得的孩子,居然在她离开他之后,就来到了她身边。 只是这个可怜的孩子,此生注定无父了。 祝思嘉立刻捂住小腹,猛地向后坐去,几乎快要把自己怼进角落里,她盈盈垂下泪来: “晏行,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我肚子里的孩子得来不易,且打胎伤身,只会更加耽误赶路进度,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行不行?” 毕竟她曾经用计弄死了他的母妃,还戳瞎他一只眼睛,现在落到他手里,他有一万个杀她的理由。 打胎?那还真不至于。 晏行不过是在戏耍她,前世今生,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祝思嘉美人垂泪,在床上,在王府里,在各处。 只要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一刹那,他就会有极大的满足感。 但他把祝思嘉带离西京时,就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也不要再让她为自己流一滴泪。 况且,就算她肚子里的种是晏修的孩子,他更不会去迫害。 孩子生下来,他完全可以视若己出去对待。 前世今生,他们之间有太多遗憾,孩子就是最大的遗憾。 她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他更不能直接夺了。 见她总算乖乖服软,晏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替她缓缓擦去面颊上的眼泪:“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我就暂时留下这个孩子。别哭了,孕期爱哭,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爱哭鬼。” 祝思嘉果然停住了眼泪。 晏行打开食盒:“想吃什么,自己挑一些。” 祝思嘉怯生生地伸出细手,挑了只软乎乎的馒头啃,用商量的语气瞪大眼看着他:“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晏行撑着腮,满眼笑意:“咱们就暂且在这塞上江南住一阵子,待你平安生产,再继续西行吧。” 说罢,他推开车门,不知对车夫嘀咕了些什么。 在马车里草草填饱肚子,祝思嘉恢复了几分力气,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她悄悄把手放在碎玉给她的锦囊上,不知这是她逃出宫的第几日了,袋子里的磷粉当真干瘪下去不少。 眼下她稳住了晏行,只要不出大秦境内,她和碎玉还有再相逢的机缘。 希望碎玉平安从宫中脱身。 也许这一次,她就能一举杀了晏行。 …… 马车在小城内转了好几大圈,最终在城东一处民宅前停了下来。 晏行先下车,对祝思嘉张开双臂:“下来。” 祝思嘉走出马车,这个高度,她完全可以自己下去,晏行却非要朝她伸手。 老天爷啊,她当真不想和晏行再有任何接触了。 祝思嘉:“不必劳烦,我自己能下去。” 晏行的双手还维持这个姿势,挑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嗯?” 算了,人不能和一个疯子作对。 祝思嘉乖乖由着晏行抱下了马车,本以为他会直接放她下地,没想到一路抱着她,小心走进了宅子里。 这座三进宅院的风格虽与京中略有不同,但大体上还是风雅别致的。 尤其现在临近夏季,院子里的日光都被种了满院的紫竹遮挡,清风一过,满院清香,走进院内,只觉心旷神怡。 “喜欢吗?”晏行忽然转过脸看她,若不是她有意躲开,险些就能和她贴上,“这里就是咱们暂时的家了,我可是多花了两倍价格买下的。” 祝思嘉敷衍地点了下头,景是好景,房也是好房,可惜了是这么个人渣买的,再好的东西,也只觉索然无味。 晏行把祝思嘉抱进正厅,把她放在一张雕花紫檀椅子上:“这会儿日头正大,你先乖乖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买几个婢子回来伺候你。” 伺候是假,怕是监视才是真,人一多,她想做的事就更没法做了。 祝思嘉赶忙拉住他:“等等!一个就够了,我想要清净。” 见她脸色不佳,分明一副十分抗拒自己的模样,却还要委屈迎合,晏行的心又是一软。 被晏修娇养了几载的牡丹,一下子走出温室,不能用强硬的手段逼她就范,否则易折。 晏行答应道:“好,一个就一个。” …… 直到目送晏行的背影离开,祝思嘉才敢大口喘气,晏行竟然能同意她的请求,真是活见鬼。 趁他不在,祝思嘉赶紧走便了整个院子,熟悉完院落构造,她躲在大门后盯着外边的街道,跃跃欲试。 这一路上,除却她和晏行两个人,只有一个马车车夫跟着他们,而车夫把马车驾去了后院,眼下正在喂马。 会不会现在,这座院子没人看守? 祝思嘉刚迈出一只腿,就被一只出鞘的剑拦下脚步,拦住她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疤,瞥了她一眼,警告道: “小的奉劝夫人不要起那些不该起的心思。” 观他衣着、听他口音,怎么看,都像是晏行才从本地雇回来的人。 晏行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能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小城迅速落脚,可见他手段和财力都不一般。 莫不是他偷了自己从宫中带出来的钱? 祝思嘉白了守门汉子一眼,憋着一股气走回院内,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包裹。 银票都一分不少。 她更生气了。 但一想到生气对孩子不好,祝思嘉只能往书房走去,随手找了本书解闷。 太阳快下山时,晏行才领着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回来。 小姑娘身形瘦小,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除却肤色有些蜡黄,一双眼睛倒是水灵灵的,怪招人喜欢。 晏行介绍道:“这是萍儿,是那丫头里最机灵的那个,以后就专门照顾你。” 除此之外,他还招了个厨房做饭的婆子、打理院落花木的杂役两名,这三人并没有被他领来一同拜见祝思嘉。 确实清净。 萍儿立刻朝祝思嘉下跪磕头:“萍儿见过夫人。” 祝思嘉淡漠道:“嗯。” 出乎意料,萍儿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怯场,反而大胆问她:“夫人现在饿不饿?萍儿可以去后厨替您传膳。” 没等祝思嘉回答,晏行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温柔吩咐道:“必然是饿了,你去后厨跑个腿,让杨婶准备晚饭。” 萍儿立刻退下。 晏行夺过祝思嘉手里的书:“少看些,对眼睛不好。” 祝思嘉没有搭理他。 他便开始自顾自说道:“方才我出门,又打听到了西京一些事,听一听?” 祝思嘉干脆别过脸去。 晏行得意一笑:“看来,四年的朝朝暮暮,皇兄到底没走进你心里。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并未将你宫中那具尸首葬入皇陵,而是葬进了终南山?” “对了,他还因为你的离世,一夜白头。” 第340章 即便这段时日,日夜蒙骗自己,可再听到有关晏修的消息,祝思嘉的心还是会猛地一揪。 她的“死”,居然让他一夜白头这种地步? 祝思嘉瞬间没了胃口,可又要顾及孩子,只能哽着嗓子,强忍住不要流泪,更不能让晏行看出一丝的端倪,吞下一口又一口的饭。 她的指甲几乎快要把掌心都掐烂。 后悔吗?逃出来造出诸多不利后果,还落在晏行手中,肯定是诸多后悔的。 只是如果再让她来一次,她还会这么选。 祝思嘉演得再好,也难掩身上消沉之气,晏行给她夹了块鱼肉放进碗中,继续道: “看来,皇兄也没有多爱你啊,口口声声说着那些山盟海誓,到头来,却连皇陵都不许你葬进去。” 他尽要说些诛心的假话,看见祝思嘉因为晏修而痛苦,他才能找回一丝存在感。 晏修白头是不假,未让皇后灵柩葬进皇陵也是真,可不爱她,却是世间最不堪一击的谎言。 晏行太清楚他这个皇兄的心思了。 上辈子的晏修,为祝思嘉默默做过些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遑论这辈子? 他偏不让祝思嘉知晓,晏修前世那份无法现于人外的涌动爱意。 这些秘密,他要隐瞒一辈子,直到带进坟墓。 祝思嘉再难过,到底比平时都多吃了许多。 唯独她一闻到鱼的腥味,便极其难受。 晏行默默让萍儿把桌子上的鱼撤下。 二人算是心平气和共进了一顿晚饭,夕阳西下,晏行便牵着祝思嘉的手,准备带她去院子里消食。 祝思嘉趁机耍起了小聪明:“既然要消食,为何不带我外出?晏行,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关着。” 晏行看破了她的小心思,朗声笑着,半唬着她:“你以为河西是西京么?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此地民风粗犷,治安不良。这个世道除非是疯了,这群蛮民才不会对一个明晃晃路过的大美人动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况且,她的夫君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有钱瞎子,如何能护住她?” 祝思嘉听得直皱眉,迅速打消了熟悉此地的念头。 晏行这话听起来,口口声声是在为她着想,实则告诉她,别白费那个心思想着要逃走了,外边处处都是危机。 算了,她再另想办法吧,急是急不来的。 趁着悠闲,祝思嘉终于问出心中那个困扰多日的疑虑:“晏行,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逃出宫的?你又究竟藏身何处” 晏行早知她会有这么一问,便娓娓道来。 “蝉蝉,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了解你么?去年皇兄生辰夜那桩事,他对你的种种态度,早便让你心灰意冷,皇宫,是关不住一个想要自由的灵魂的。况且你那个漂亮侍卫,武功再高强,也会有偶尔露出马脚的时候,结合他的种种踪迹不难判断出,我赌对了。” 祝思嘉:“赌?” 晏行:“不错,我赌的便是你一定会离开皇宫,也不枉费我送了这么大一颗棋子到你面前。” 祝思嘉四肢发凉:“你说的棋子,不会是祝思仪吧?” 晏行微笑点头,以示欣赏:“当真聪明,一点就通。不错,祝思仪便是我的一枚棋子,也是我送到你手里的礼物。” 又或者说,这场盛大的棋局,早就从晏修生辰夜开始布置好了的。 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觉陷入了晏行的罗网。 “重来一遭,你改变了诸多局面,我不可能蠢到像上辈子一样,让自己的孩子去李代桃僵。”晏行握住祝思嘉颤抖不停的手,欲要把玩,“你见过桓儿的,所以更不会放弃这一点,好致祝思仪于死地。” 祝思嘉怕他发现自己出血的手心,重重把手抽了回去:“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说完,她的手仍在止不住颤抖。 晏行太狠心了,晏桓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居然直接做饵,亲手送到她面前待她利用。 那她腹中孩子落地,又要遭遇何种下场? 她脸色煞白,胸闷气短,险些快要站不住。 晏行一把扶住她,盯着她平坦的小腹:“你放心,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就是我晏渊之的孩子,我不会做那种下作的事。” 祝思嘉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晏行,你还是人吗?居然拿一个小婴孩来谋算,你当真冷血。” 晏行转过另一半脸给她:“再把这边补上?你想打多少就打多少。” 打他嫌手脏,祝思嘉转过身去,不想见他。 晏行不知廉耻,绕到她身前:“我知道,你在长门殿受的伤也好,被接回长乐宫后痴痴傻傻的那些行径也罢,都是你复仇的手段。原本实施这个计划前,我还在担心任何外力都无法拆散你和他,可直到我听说你疯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离开。” “既然大费周折地逃了出来,你就当做从前的自己死了。”晏行带着恳求,“你也当从前那个晏渊之死了,好不好?” “皇兄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更不懂你的心,他和从前的我,又有何异?” “够了!”祝思嘉又甩出第二个耳光,直接打落他脸上的眼罩,露出一块凹陷的丑陋疤痕,“你别再说这些了,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这下,晏行脸上,一左一右当真有两只整整齐齐的巴掌印。 他摸了摸脸上红肿刺痛的那片,笑得愈加畅快。 没有任何东西能经历得住时间的考验,只要他日复一日,像今夜这般从中挑拨,祝思嘉迟早会和他好好过日子。 祝思嘉刚回到寝屋,就觉得不对。 萍儿等人都叫她夫人,默认她是晏行的妻子,那晏行会不会也要与她同宿? 一想到这些,祝思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不能自抑。 晏行紧随她的脚步进了屋,他调侃道:“怎么?我们还睡得少了?” 一旁的萍儿听了这些话,差点羞死了,脸蛋红彤彤的。 祝思嘉让她退下,冷眼看着晏行:“我警告你,你敢动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晏行被她装凶的样子逗笑,晃了晃脑袋:“瞧你,跟要炸毛一般。你放心,我的屋子在前院,不会和你同住。” 见祝思嘉明显松了口气,他继续道:“毕竟,我可不敢保证和你共处一室,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 …… 深夜,西京。 太极宫。 朱雅退出正殿前,咬了咬牙,提醒晏修:“陛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晏修确实白了不少头发,但以讹传讹后,就变成了白了满头长发。 实则,他在祝思嘉葬入终南山那夜,只白了两鬓。 如今那两鬓银白长发混合在剩余的墨发之中,并未影响他的俊逸面容,反倒让他多了些难得的悲悯气息。 这是他前所未出现过的气质。 晏修正在翻看她带来的祝思嘉的遗书。 “嗯。”晏修揉了揉眼睛,“朱大人放心,凡是她的遗愿,朕都会照做的。” 第341章 “祝思嘉”葬入终南山前夜,晏修屏退了所有宫人。 待第二日清晨,他推门而出,便叫人发现了两鬓的霜白。 不知那一夜他在殿中是如何熬过的。 去终南山的路上,晏为问他:“为何不将皇嫂葬入您的皇陵?” 晏修垂着眼:“朕何尝不想,可是你皇嫂走得那般痛苦,朕再将她葬入终不见天日的皇陵,于心何忍?” 他转头望向远方一览无余的天际:“人总是要彻底失去最爱的人,方能悔悟她最想要的是什么。朕一向清楚,你皇嫂并不喜欢宫中的日子,可朕总是一意孤行,认为把最好的都给她,她便能安心愉悦地待下去。” “只是,朕身为天子,竟连她的顺遂都未能保证。斯人已逝,再多的悔悟,也换不回一个她。终南山水碧山青,风月无边,让她长睡在这里,她会开心些的。” 晏为都替他哽得难受,他心提议晏修:“皇兄,可要臣弟将师兄请下山开坛做法,为您和皇嫂续下来世姻缘?” 李循风的本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这来世的姻缘…… 晏修苦笑道:“罢了,她不该和任何人捆绑在一块,这一世已让她落得这般下场,若朕下一世还是天子呢?放过她吧。” 也就是那时,待到仪葬队到了终南山上的风水宝地,晏修走下马车,朱雅见状,双手呈上祝思嘉写的“遗书”给他: “启禀陛下,此乃皇后娘娘生前所立遗志。臣此前唯恐您见此书后愈发怆然,便自作主张,留到了今日。” 晏修接过:“遗书?她为何会——” 朱雅怕他起疑,连忙解释:“这是您出征那段时间,娘娘重病时偷偷写下的,以防万一,又转交微臣代为保管。” 原来是那时。 想必这份遗书是她在绝望之中一笔一画写下的吧。 晏修不敢去细想,点头道:“朕知道了。” 她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份念想,总比没有的好。 祝思嘉下葬第二日,晏修便恢复了早朝。 他如同一个没事人一般,每日心无旁骛地处理诸多国事,仿佛丝毫不受皇后崩逝的影响,每日就在朝堂、太极宫和御书房这三点一线走动。 就连向来反对他独宠祝思嘉的大臣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劝他,让他调养一月再理政事,被晏修拒绝: “国之大事,怎可因私情而搁置一旁?朕既然是天子,必然要尽到天子应尽的职责,都不必再劝。” 大臣们劝说无果,只得由着他去。 晏修清楚他这般作为实在伤身,可伤不伤身的,都不要紧了。 他最害怕空闲,他怕一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祝思嘉。 宫中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气息,只要他一闭眼,仿佛她还在身边一般。 终于将这段时间堆积如山的政事处理完毕,无事可做后,晏修便对着祝思嘉留下的遗书研究起来。 第一条,就是要他处理后宫。 她写下的提议并不难,晏修即刻派胡顺海亲自去传旨。 杨泌雪和方心月都哭哭啼啼,收拾行李出了宫。 她们进宫时是风光的娘娘,出宫时依旧是风光的郡主,看在晏修补偿丰厚,且新指的婚事不辱没她二人身份的份上,这两家并无任何异议。 唯独余欣不愿离宫。 晏修倍感意外:“你当真想好了?你留在宫中,朕是不会宠幸你的,莫要浪费你的大好青春。” 论出宫,这群人里,难道不是余欣最想离开吗? 余欣:“臣妾从不在意陛下的宠幸,只是臣妾今年二十岁了,出宫回府,保不齐又要被家父当成礼物一般送出去呢。” 晏修:“朕会亲自给你指一门好婚事。” 余欣:“多谢陛下的好意,只是臣妾之心并不在谈婚论嫁之上。姐姐在世时与臣妾私交匪浅,让臣妾想明白许多事,世间女子,并非要靠谋得一门好婚事来证明自身价值。陛下忙于前朝,无暇顾及后宫,便由臣妾代为掌管,为陛下分忧,也算是为国效一分力。” “且臣妾出身名门,有幸读过几本诗书,臣妾会与朱大人合作,共同编撰女学所用的教材,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她决心已定,晏修无法说动,只好将她留在宫中。 祝思嘉的遗愿,有这么多人都愿替她去做,或许就在他当政这些年,就能一一实现了。 届时,她的在天之灵会欣慰些吧? …… 河西。 夏日炎阳袭来,小院虽清凉,但祝思嘉肚子里多了个小家伙,晏行又不准她外出,日子没有一天的盼头,她成日只想着瘫在床上。 不知这是她离京的第几日。 祝思嘉摸上小腹,叹了口气,转了个身背对萍儿。 晏行虽没有日日寸步不离盯着她,可身边这个萍儿就是他第二双眼睛。 他自己倒好,嫌整日耗在宅子里无所事事、虚度时光,便每日清晨外出,黄昏方归,也不知出去忙活些什么了。 被人无时无刻地盯着,祝思嘉难受得屡次想哭,屡次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强忍了下去,化成一整天源源不断的叹息。 萍儿年纪小,看不懂这些爱恨情仇、恩怨纠葛,更不懂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为何会这般。 她有不少进了大户人家做婢子的姐妹,都暗中朝她骂过东家撒气,称东家婆不是又老又丑爱打骂婢子,就是娇贵挑剔得极难伺候。 祝思嘉可和别人不一样,美得不似凡人不说,除了爱叹气,别的没什么难伺候的。 想到这些,萍儿不由对祝思嘉多了些好奇,尤其她还是个孕妇,萍儿就希望她能多开心些。 “夫人。” 萍儿照例起身,替祝思嘉按揉腰椎。 祝思嘉话少,她也不敢怎么主动问话的,但今日实在是听她叹了太多气,这才大气胆子和她谈天: “奴婢今日出门替您买梨的时候,在城里遇到了一个怪人。” “嗯。” 祝思嘉并不关心这些小事,但也没排斥她,只淡淡应着。 萍儿便继续说道:“那个男人虽然衣衫褴褛、脏兮兮的,长得还吓人,可不知为什么,他身上总有彩蝶环绕,仿佛是什么香饽饽一样。” 天下之大,多这么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不足为奇。 祝思嘉从榻上起身,准备给自己倒碗雪梨汤润润嗓,不对,蝴蝶—— 她想到了什么,手里的碗忽然掉落在地,瓷片四溅。 萍儿慌忙让她坐下,自己去收拾一地的狼藉。 祝思嘉默默看着萍儿扫地的身影,嘴角终于扬了几分。 若是她没猜错,碎玉来找她了。 只是他迟迟不愿现身这个小院搭救自己,恐怕是忌惮晏行留下的人。 他能平安逃出宫就好,她在晏行这里多待一些时日,算不得什么。 祝思嘉看着萍儿,这是个单纯善良的西北小姑娘,或许,能从她这里找到出逃的契机。 第342章 萍儿收拾好满地碎片,还没来得及查看祝思嘉的伤势,就被祝思嘉拉着坐下。 祝思嘉重新添了两碗梨汤,一碗给自己,一碗推给萍儿:“你也喝些。” 萍儿舔了舔嘴皮,摆手拒绝道:“夫人,这是后厨专门为您准备的,奴婢就不喝了吧。” 祝思嘉笑着把汤放到她手上:“这么大一盅梨汤,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呀。你成日照顾我,太过辛劳,喝口梨汤又如何?” 方才她那一笑,萍儿险些看呆了去,愣愣地接住她手上的碗,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的。 萍儿不由在心中感叹,夫人笑起来的模样,当真好看极了。 她照顾祝思嘉也有好一段时日,在她印象里,祝思嘉就没怎么笑过。 为此,她还满怀疑惑地去问过公子,公子却说,夫人生性就不爱笑,让她别多心。 可今日一见,夫人这不笑了吗? 祝思嘉打断了萍儿的思绪:“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萍儿脸一红,忙低下头喝汤,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在想夫人笑起来真好看,跟天上的仙女儿一样。” “不对!”她又猛地一摇头,“夫人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祝思嘉笑得双眼弯弯:“你这丫头,嘴真甜。” 萍儿喝完梨汤,小心把碗放好,就着衣袖边擦嘴边问祝思嘉:“夫人今日为何要这么一直盯着奴婢笑?奴婢怪不好意思的。” 祝思嘉忽然落下一滴泪:“没什么,我也有个妹妹,见到你,便想起了她。” 萍儿手足无措,找来手帕:“夫人您别哭,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祝思嘉:“无妨,我哭不是因为你的缘由。” 萍儿:“那夫人可有想过要去见您妹妹?或者您和公子说,他这么疼爱您,一定会把您妹妹接来小住的。” 祝思嘉:“我……怕是此生都无法再与妹妹相见。罢了,萍儿,你向我说说你家中的事吧,或者城中的趣事都行,我实在乏闷得紧。” 见她终于肯敞开心扉,和自己搭话,萍儿大喜过望,便滔滔不绝向祝思嘉讲起自己的生活。 …… 当日黄昏,晏行归家时,祝思嘉居然破天荒地在饭桌上主动问他话: “晏……夫君,你日日都早出晚归,是出去做何事了?” 她今日竟这么乖? 见萍儿在场,她居然愿意改口称呼自己。 这个称呼,她上辈子都没对他这般叫过。 晏行喜出望外,夹菜的筷子都顿了一顿,他轻笑着,让馨儿退下:“自然是为了生计,我不外出谋生,谁来养你?” 这张嘴简直比上了锁还严。 祝思嘉本就不是想从他嘴里探听任何消息的,闻言,她只是轻点头:“好吧,那你明日可否给我带几盆茉莉回来?” 晏行:“怎么突然想养茉莉了?我记得你并不喜欢。” 祝思嘉:“最近不知怎的,就想闻茉莉的味道,也许不是我喜欢,是我肚子里那个喜欢。” 晏行:“好,不就是花,我答应你。” 她肯向自己提要求,总是好的。 当夜,祝思嘉睡下后。 晏行特意叫馨儿去问话:“夫人今日可有任何异常?还是那般爱唉声叹气吗?” 每日,他都要从馨儿口里探得祝思嘉的行踪状态,今夜也不例外。 萍儿答道:“异常倒没有,只是夫人今日开心了很多,没有再叹气了,还拉着奴婢一起喝了雪梨汤,讲了许多话。” 晏行含笑:“怪不得……” 怪不得她今日竟然愿意主动找他说些话了。 他又问:“你们说了些什么?” 祝思嘉的心眼子可多着呢,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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