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慢慢生。” 他小心翼翼抱着祝思嘉,叹了口气:“再说,你调养身子辛苦,我同样忍得辛苦。” 祝思嘉在他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无表情:“知道了。” …… 来到东都后,日日都过得安稳,倒和从前在西京时无异。 晏修找了许多贵女进行宫陪她,换言之,她现在等同一国之母,也算是她陪着她们,度过战时这些不安的时光。 她和这些贵女并不相熟,待在一块时,无非是一起做女红、听朱雅讲故事打发过去。 只是偶尔会听闻燕王军要转向进攻东都,且不是说着玩的。 好几回,天未亮,晏修早起就亲自披甲上阵,到傍晚黄昏才带着一身血腥味归来。 在此期间,东都虽城门紧闭,隐隐约约也能听到城外交战之音。 晏修回行宫时,身上会添点新伤,没等祝思嘉皱着眉头、流着泪替他清理,很快就被他自行利落地处理干净。 沐浴净身后,他更是对前线战事绝口不提。 此战他们只守不攻,他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祝思嘉,让她无需担心。 燕王那处似乎还有过夜袭的计划,但一一都被识破,被稳稳阻挠在东都城外,好几次落空而返,灰溜溜地跑回函谷关休整补给。 两方僵持不下。 就在众人皆以为,晏修所言的三月内必平战乱只是戏言时,一个月后,孙天禅带来一则好消息,让东都上下振奋不已,更有甚者已经在收拾回京的行李。 有几人已生出背主之心,正是祝元存信上提到的几位燕王部将。 叛军本以为自己截获了朝廷大多军资粮草,哪怕被围困函谷剑门二关,也够他们和秦军相抗衡几载。 燕王甚至放言,拿下西京,不过探囊取物般简单,让其麾下将士安心作战。 毕竟进京的所有关卡都由他们把守,东都、益州二地的援助进不去,西京城的人也出不来,就算城内粮草再充盈,可终究是会坐吃山空,届时李卧云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美梦,结束于叛军之中负责炊事的小兵们身上。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日,他们却在晨起给大军做饭时,赫然发现,截获的粮草居然都是些烂谷。 此事还没在叛军之中传开,这些负责炊事的兵就连同负责粮草的将领,被燕王眼疾手快斩杀,迅速换了波新人选接管。 他欲屠戮两关、两城之间的县乡村镇作补给。 可率兵赶到时,周遭百姓早被迁入城中,竟无一物可用,害他接连扑空。 粮草有问题一事,到底在燕王麾下高阶将领之间流传开。 大多都认为这并无大碍,西京和东都只敢死守不出,定都是些无能之辈;但明眼人一眼就瞧出,他们中了晏修的计,晏修就是想打攻围战,硬生生将他们耗得杀马做食才肯罢休。 很快,叛军粮草告急,果真发展成杀马充军粮的局面。 再下一步,待到战马吃完,恐怕就是要杀人做军饷了。 燕王果断选择向北进西凉补给粮草,可就在他们将时间都耗费在二都时期,晏修已经下令,命袁浩宇袁恒率军收复失地,他们连北上的路都断于此。 大片失地被收复,叛军无法经西凉而回北地休养生息,无法攻西京而补给军饷,无法过剑门败杜老将军取益州为根据,更别提东都还有晏修亲自坐镇。 一时间,叛军人心惶惶,但他们到底跟了燕王多年,此次堵上全家老小的性命跟着他举兵起事,士气仍高涨不下。 直到那几名将领留在北地的家小,送去亲笔书信到这几人手上。 祝元存已经一一将他们的家人抓做人质,他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北地那头,家人性命危在旦夕,他们怎可有心思作战? 一边是出生入死的主子,一边是全家老小,这场仗,晏修方做足了充足准备,叛军必败无疑。 孙天禅趁势乔装,孤身入敌营以游说,当真策反了这几名将领。 他与几名将领约定,后日丑时,他们会从内接应东都军,火攻叛军大营。 无需耗费多少兵卒,北地这二十万叛军,就将永远魂断函谷关。 事情都顺着晏修意料之中发展,他心情颇好,悠悠传令: “做好准备,后日丑时按时行动。北地军自古最为精锐,叛军大可不必一网打尽,愿受降者一律放过其身及家小性命。” 有人问道:“那……燕王该当如何?” 燕王可是祝昭仪的亲生父亲,即使关系闹得再难看,到底也曾是大秦一代功臣。 晏修略顿道:“务必生擒之,待战乱平定后再做定夺。” 当夜,晏修沐浴后去找祝思嘉。 他犹犹豫豫,似有话要说。 祝思嘉早猜出他的心思,主动问他:“玄之可是在纠结如何处置燕王?” 晏修:“嗯,依蝉蝉之见,朕当如何。” 祝思嘉笑了笑:“那玄之可有想过,要如何处置太后?” 晏修愣道:“自然……自然是让她到东都颐养天年,死生不复相见。” 第263章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太后毕竟是他的生母,燕王仅仅只是晏修的姨父。 帝王家手足相残父子反目都是常态,杀掉一个姨父,于为帝者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大负担。 燕王此次犯下谋逆大罪,人人都认为他恐难逃一死,独祝思嘉一人以为,晏修会留下燕王一条性命。 毕竟前世时燕王不也反了? 那时的晏修尚且都没取他性命,而是废他为庶人,终身幽禁,让祝元存直接承其爵位。 依照常理,祝元存不被牵连流放三千里就不错了,晏修此举古怪,祝思嘉始终想不通他究竟是为何。 他前世少有的几番高抬贵手,似乎都落到了燕王府,或许是因为燕王功过相抵的缘故。 想不通的事,不必陷入其中耗神去纠结,燕王府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了。 祝思嘉没有回答晏修的问题,闭眼睡去。 她向来睡得浅,约半夜时分,忽然听到晏修和别人的低声交谈声。 莫非前线又传来什么紧急战报?居然夜访晏修的寝殿和他就地论事。 祝思嘉忐忑爬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殿内烛火昏暗,眼前蒙上薄薄一层白雾,看得半真不真的。 床帘将烛火的光彻底隔绝在外,床内一片黑暗,独留两道窄窄的缝隙,让她窥见外面的场景。 这个视角莫名让她一慌,仿佛她在暗中偷窥晏修一般。 顺着狭窄的缝隙向外看,夜半三更,晏修却身着帝王冕服,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晏为,两个人的交谈声清晰可闻。 “皇兄,你当真做好免去燕王死罪的打算了?这、这如何让群臣信服?” “朕心中有数。”晏修垂下眼睫,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打出两道浅影,更添阴翳,“他的爵位便由他的长子来承,最多再袭两代。” 晏为也穿得奇怪,若是半夜来议事,他又何必穿上亲王蟒袍前来,只见他半是无奈笑道:“皇兄,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放不下人家?” 祝思嘉不由得呼吸一窒,竖起耳朵认真听。 晏修的脸埋得更低,看他的模样,远比他二十四岁这年更为成熟锋利凌厉,又像一块打磨抛光好的黑玉,虽冰冷,可着实迷人。 他再抬头时,眸光里已添了几分释怀之色:“没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朕心不在儿女情长,不过是顺手之劳罢了。” 晏为揶揄他:“是,什么都是顺手之劳。不过是当初睡了一回,哪怕她已然是逸王妃了,却愿意为她做这么多事,念念不忘到此等地步,也不愿承认自己的私心。保全她兄弟的两代爵位,就为了让她身后有个强大的娘家,不受欺负?” “皇兄,这件事我同情你,可你也该始终记得,她是老六明媒正娶的嫡妻,你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晏修被他戳中心事,倒不恼怒,他起身,给晏为下了逐客令:“废话这么多,待此乱平定,同我去一趟终南山。” 晏为:“还说不在意,人被送到终南山养着都被你打听到了。” 终南山?怎么又是终南山? 祝思嘉瞪大了眼,吓得半分睡意也全无,但手边软枕的触感无比真实,真真假假,她现在究竟是在前世的梦境,还是又回到了前世? 眼中止不住地溢出泪水,祝思嘉呜咽一声,寂静的夜里这声响动分外清晰,惊扰了床帷外的二人。 晏为率先指着床帷:“皇兄!你床上怎么有人!你今天没找人侍寝的吧!” 晏修在他之前,就大步走向床榻,用力将床帘朝两边扯。 只一眼,就对上祝思嘉两只眼波楚楚的美眸,美人的眼泪像把把匕首朝他刺去,他不可思议后退一步,摇头道: “祝——逸王妃,逸王妃为何会在朕的寝殿?” 晏为:“啊?” 他跟了上来,伸手就要往里够,祝思嘉现在衣衫单薄,早被吓得花容失色,又怎能为湘王所触碰? 但她无处可遁,眼睁睁看着晏为那只手穿透了自己的身躯,从薄薄的锦被下拉出一只小狸奴出来。 晏为笑嘻嘻给猫顺了顺毛:“皇兄,你当真是出现幻觉了,方才那声呜咽是你养的猫发出来的,怎么可能是逸王妃?觉还没睡,美梦倒先做上了,也就我在这里,要是让老六知道你想他王妃想到这种程度……” 晏修斩钉截铁:“朕不至于痴到那种程度,可方才,我分明看见她了,她在哭。” 他们二人的声音渐渐飘远。 祝思嘉被吓得从头到脚都在发麻,脑袋跟着越来越沉重,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似乎很快就要消逝在人世——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就让她快些醒来。 “蝉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醒,我在呢。” 祝思嘉猛地从梦中抽离,她出了不少汗,整个人湿透得没眼看,连带着身体也在小幅度地痛苦抽搐,泪水比汗水还要来得汹涌。 她顾不上自己满身狼狈,伸出双去抱住晏修,不住哽咽,一边吸气一边努力开口: “玄……玄之,唔,你相不相信人有前世今生?相不相信,人能看到自己从不得知的前世今生?” 晏修一脸雾水,知晓她是在梦中受惊了,笑得两眼弯弯,哪还有半分不苟言笑天子的模样: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朕不信前世也不信来生,朕只信今朝之缘。” “蝉蝉,你湿透了,容易受寒,我抱你去泡泡澡好不好?” 眼前的晏玄之,是二十四岁的晏玄之,是意气风发的晏玄之,是她一人的晏玄之,没有那些荡气回肠的爱恨,没有那些意难平的错过。 祝思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软弱无力地倒在晏修怀里,任凭他把自己抱向浴房。 她的心脏仅仅贴着他的心脏,两颗心脏彼此依靠在一处,一快一慢跳动的声音,才是令她如梦初醒的解药。 褪去她的贴身衣物,把她放进热水前,晏修的心跳忽然也加快起来。 他摸了摸祝思嘉湿漉漉的头发,眸中尽是温柔: “蝉蝉,下月初就能回西京,也是时候该立你为后了。” 祝思嘉浑身一僵,扭头看他:“这个关头,立我为后?立我一个反王之女为后?” 晏修点头:“你且放心,你身后没了任何支撑,立后一事只会愈发顺利。蝉蝉,你到我身边两年了,我该给你最重要的位置。” 立后是好事一桩,祝思嘉也并无推阻之心,但心底忽然有个不好的声音,默默告诉她。 西京,不能回。 第264章 有函谷关一战的大捷,叛军元气大伤,益州、西京和东都三地将士合力围剿,数日就平息了动乱。 叛军之中不乏降将,皆被免去死罪,重新打回北地协助祝元存驻边,永世不得踏进关内一步。 初冬到来,晏修率东巡百官返回西京。 引发这场祸乱的第三人陈让早被就地诛杀,连带陈家上下所有人,无一人生还;而燕王和太后则被生擒,静待晏修回宫发落。 太极宫正殿。 刚进皇宫,晏修就不曾坐下休息片刻,他换好常服,面见前来复命的任河。 任河听从李卧云的建议,将战时西京的所有大小事宜都整理成册,双手奉上,静待晏修下旨。 晏修粗略看完,甚为满意,得知李卧云正忙着手安排流民返家之事,他放下册子,起身问道: “燕王府六十一口人,都抓齐了?” 任河点头:“微臣谨记陛下的密旨,都留着性命呢。” 晏修:“很好,燕王府抄家一事,朕要亲自去。毕竟,朕的亲弟弟还在那儿,朕总该去看一眼。” 胡顺海上前给他披上一件貂雪裘外衣,天色不好,傍晚时分恐大雪将至,他格外留了个心眼,顺手拿上了伞。 …… 果然如胡顺海所料,傍晚时,天空飘起片片雪花。 雪下得不算小,很快,西京城就裹在一片白茫中。 登高处,放眼望去,高楼华屋褪去人世烟火气息,丝毫看不出西京刚历经过一场战乱清洗,斑驳血迹早遮掩住,美得飘飘然似仙境琼楼玉宇。 没了一只眼,依旧看得清这人世繁华景象。 晏行穿戴好手套大氅,半张脸都被半截精致的黄金假面遮住。 他眺向燕王府的方向,宫中马车和护卫队留下的脚印清晰分明。 晏修到底是亲自去燕王府走这一遭,不负他这多日的筹谋。 十一把伞向他倾过去:“王爷,既然做好了决定,咱们就离开西京吧,永远不必再回来。” 晏行勾唇笑了笑:“十一,我早已是庶人之身,不必再叫我王爷。” 十一红了眼:“那怎么能成?您永远是我的主子,无论身处何地,十一永远效忠于您。” 晏行欣慰不已,仅剩的一只眼眸里全是试探:“当真吗?” 十一几乎毫不犹豫点头:“自然是真的。” 他刚说完,便觉脖子上有股股热流涌出,随后,身子直勾勾向后倒在雪地上。他紧紧捂住脖子望向晏行,喉管被割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中的不甘和疑惑似乎要将晏行看穿。 晏行弯下腰,取过十一手里赶马车的长鞭:“你知道的太多了,十一,就算你对我百般忠心,我也是留你不得的。” 更何况,十一本就不是对自己忠心之人,他忠心得了一时,却忠心不了一世。 上一世,这位可可爱爱的小十一,可是对祝思嘉动了真心的。 兴许是在王府时,又兴许是终南山那段时间,他藏不住自己眼里的情,每每看向祝思嘉都会悄然红了脸—— 总之,祝思嘉死后,本该先行葬入自己的王陵。 十一却敢生出天大的勇气将她的尸首盗出,不知另藏于何处,让他苦寻多年都未果。 一气之下,他杀了十一,就像今日杀掉十一一般,一模一样的手法,只不过地点不同。 直到几十年后天下大乱,晏氏先祖诸多皇陵被乱军反贼打开洗劫,在晏修的皇陵里,发现一具不该属于这里的尸骨。 花甲之年的晏行立刻明白,那具尸骨,定是祝思嘉的。 也难为十一胆小一世,最后就连偷走心爱女人的尸体,也要把她放进她第一个男人的陵墓之中。 晏修,不就是先他一步要了祝思嘉了吗?又凭什么能与祝思嘉同穴? 晏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十一,雪天最适合杀人,连尸骨都不必埋,接下来的好戏,他该退场了。 燕王府。 一朝兵败,燕王府只留满地狼藉,再不复往日光景。 晏修走下马车,踩着没过鞋面的雪,缓缓走进这座府邸。 依稀记得他只来过这里几次,并不算熟悉,从前来这里时不是赴宴便是祝寿,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来亲自审判他这位好姨父。 前厅,一片肃杀之中,年轻俊美的天子高大的身躯赫然出现。 玄衣翻飞,一把伞遮不住作乱斜飞的风雪,更遮不住他那张天神般高贵无暇的面容。 几名小庶女从未离他这般近过,第一回看清晏修的容貌,没想到竟是来杀她们的。 晏修草草扫过她们一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不知是何意,胆子小些的已经被他吓得不住发抖。 “我虽口口声声说,燕王府之事已与我毫无关系,可府中那几名庶妹确实可怜,还望玄之为她们留条生路,即便流放蛮荒之地,也总有一丝生机。” 他出宫前,祝思嘉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 这几名庶女,连同他的姨母,不若尽数流放去北地罢。 短短不到一年,燕王须发皆白,面如死水,再无往日半分武将风采。 见到晏修,他并不意外。 他的声音也苍老了不少,几乎快要淹没在风雪之中:“成王败寇,后生可畏,老夫输便输了,陛下又何必亲自屈膝前来,看我笑话?” 晏修平静从容:“燕王,朕的弟弟在何处。” 燕王先是一惊,随后发笑:“陛下知道的比老夫想象中的还要多,当着,当真是……” 夸赞晏修的话,他说不出来。 晏修轻勾了勾手,指着躲在张茵怀里的祝逾:“把他交出来。” 就在此时,大门处忽然冲过来一道身影,白衣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她冲破层层护卫,几乎毫不犹豫地跑到晏修身边,给了他重重一记耳光: “晏修!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莫非想对你弟弟赶尽杀绝?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不怕遭报应!” 来人正是前去东都路上的太后。 胡顺海大叫道:“哎呀呀!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她近了陛下的身!快把她抓回马车上。” 晏修摸着脸上火辣辣的地方,笑得怪异:“母亲,这是朕最后一次再叫您母亲。” “母亲当真以为,朕这些年都不知道您做过的那些勾当!又当真不知,您数月前对燕王下过令,若事成,将朕的头颅亲手送到您的手上!朕也是你的儿子,你便是这样对待朕的?” “朕自然要杀了祝逾这个苟且出来的孽畜!谁敢拦朕!您来的好啊,朕就要当着您的面杀了他!来人,把这孽畜砍成两段!” 一直藏在人群中的云姨娘脸色青紫,忽然高声叫道:“陛下不要啊!他不是您的弟弟!” 第265章 此番惊天言论让在场所有人神色俱变。 晏修果断拦住欲要上前的白珩,白珩收刀入鞘,面带狐疑,指着云姨娘: “这位夫人,莫非这又是你为保燕王府养子想出来的法子?你可知,欺君之罪,会让你身首异处。” 云姨娘又哭又笑,爬到张茵跟前,从她怀中一把抢过祝逾搂着: “妾身怎么敢拿此事玩笑?祝逾才是真正的祝元熙啊!祝逾才是妾身与王爷的血脉啊!” 太后怒呵:“你胡说八道什么!” 祝逾当年可是她亲手交到张茵手上的,怎么可能会是燕王的亲生儿子?除非—— 她还没来得及想到最坏的一面,云姨娘已颤颤巍巍爬到晏修脚下,用力磕头,姣好的脸上满是鲜血: “妾身以性命发誓,口中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十二年前,妾身与太后娘娘在同一月诞下男丁。妾身刚出月子后没多久,主母便从庄上带回一襁褓中的男孩,对外公开说是她的养子。” “可惜主母和燕王自己也没料到,他们二人在房中秘密商议的事,会被妾身无意间听到。也是那一刻,妾身知晓这名来历不明的男丁,其实是太后娘娘的亲生血脉,是陛下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听到此处,谁都能猜想道后来发生之事,皆唏嘘不已。 唯太后最为激动,她一时无法接受如此晴天霹雳,欲要上前对云姨娘动手,奈何被护龙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她绝望地哭喊:“你这个疯妇!你给哀家闭嘴!不准再说了!” 晏修冷漠嗤笑一声,垂眼看着云姨娘:“继续。” 长姐被擒,燕王府兵败,就连自己养了十几年养出感情的男孩,也不是长姐的血脉。 可这一切,甚至不如晏修此时此刻一声冷笑,让张茵害怕。 她几乎是心灰意冷地看着晏修,脑中浮现的却是他幼时模样,这个侄儿怎的就变得如此冷血? 太狠了,他对自己母亲太狠了,当真是要诛她的心,叫她余生都不得安宁,生不如死。 云姨娘得了指令,满脸鲜血伴随她的笑容愈发瘆人。 横竖都是死,她今日活不成,兴许连她的儿子也活不成,说出来还能恶心所有人。 她字正腔圆道:“那夜,妾身听燕王同主母密谋,说只要将太后的血脉平安养大,让他日后继承燕王府的爵位,太后就能保燕王府几世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燕王甚至想挟天子以令天下都可以。” “无论是元存大公子还是妾身的二公子,凡王爷的亲生血脉,都是要给祝逾让路的。既然燕王府要挑一个毫无干系的孩子做世子,那妾身的孩子为何就做不得这世子!所以妾身冒着杀身之祸,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将两个一样大、模样又相差无几的男孩调换了身份……” “去岁中秋夜,淹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祝逾!才是陛下真正的弟弟!” 太后哭得浑身发麻,无力地坐到雪地上:“不可能……不可能……祝元熙,不可能是哀家的孩子。” “不可能吗?”晏修今日只觉得脸都要笑僵了,可每一次笑,又何尝是他的本意,他缓缓道,“太后,你与陈让联手设计淹死祝元熙,以策反燕王的那一刻,可有想过今日?” “朕的报应未尝可知,可您的报应,今日不就来了?” 燕王的眼中多了几分光亮,他忙站起身,又被护龙卫压了下去,他激动起来: “什么?祝元熙难道不是为陛下所害?” 晏修:“害死他,除了致你我君臣离心,朕还能有什么好处吗?” 原来一开始,这场局全是太后和陈让的计谋,他燕王,就是个神不知鬼不觉做了一把刀的跳梁小丑! 他亲手断送了整个燕王府的性命,断送了自己本可名垂青史的来路。 燕王看向祝逾和云姨娘,高声质问:“云氏,我只问你,你方才所言当真属实?” 云姨娘揩掉满脸血泪:“句句属实,王爷,您的儿子还活着,两个儿子都好好地活着呢。” 对啊,他的大儿子虽与他离心,可早就高官厚禄加身;他的二儿子,阴差阳错之下,竟也还活着,他还没有绝后。 燕王仰天大笑,言行疯癫无状,他数次想冲上前跪到晏修跟前,都被护龙卫死死按住。 情急之下,燕王急得脸红脖子粗,喑哑苍老的声音费劲问晏修道: “敢问陛下,老臣所犯之罪,当如何?” 虽心中并不对晏修抱有期翼,但燕王还是忍不住发问。 晏修:“本朝律法,谋逆者,诛九族。但朕念在你是未来大秦皇后的生父,念在你昔年之功绩及保卫北地之贡献,功过相抵,免你死罪。即日起贬为庶人,囚于天牢,直至老死,燕王府人员尽数流放崖州,永世不得再入仕。” 没想到,晏修当真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全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只是流放之路异常凶险,且崖州远在五千里外,荒无人烟,瘴气丛生,他的儿子尚年幼,如何能挨得过这一路的风霜雪雨? 想他也是纵横疆场的一代战神,让他落得个天牢老死的下场,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就让他的命,保燕王府这最后一回吧! 燕王跪地叩首,声音颤抖:“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晏修:“怎么?你还想去死不成?” 燕王字字泣血:“老臣自知罪孽滔天,无可饶恕,陛下宽宏大量已是大恩。可老臣愿以这条性命,换取小儿一命,换取燕王府诸人另换流放之地,还望陛下开恩。” 晏修:“尊夫人方才的话,朕可不信。” 言下之意,莫非他无论如何也要取祝逾的命了? 云姨娘抢先哀求:“陛下若是不信,妾身愿以死为证!恳请陛下放过犬子!” 说罢,她趁护龙卫全力应对太后和燕王时,忽站起身,一头撞向庭院中的石灯。 爱子心切,如若祝逾当真不是她的血脉,她何必以命相护。 燕王见晏修的神情稍有松懈,便知此事成了,大笑几声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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