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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清是在说服贺辰星还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明年春天你的头发也都会长出来。” 贺听真的很少也不太会安慰人,贺辰星知道他已经尽力了,苍白的嘴唇往上翘,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境。 今天跟倪梦玩游戏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需要休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贺听:“哥,你会送你喜欢的人什么啊?” 贺听思考片刻说:“会送他我最重要的东西,或者他最喜欢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东西?”贺辰星疑惑:“我的赛车模型吗?” 虽然贺文滨致力把贺辰星培养成精英学霸,可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赛车。他最宝贝的几个赛车模型是用乐高拼的,其中还有两是贺听送的。 “女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啊?”贺辰星依旧困惑。 “啧,”贺听知道他意有所指,眉头微微上挑,“会喜欢漂亮的鲜花吧,可能还有首饰,项链戒指什么的。” 贺辰星盯着发白的天花板,小声道:“那我以后送她。”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更冷些,凛冽的寒风吹过全城,行人早早就裹上了大衣。 贺辰星的病情恶化比想象中来的更急切、更剧烈。 呕吐腹泻、急骤高烧,也就是一两周的时间,瘦得不成人形。 贺文滨也不敢到处飞了,放下手中的工作,日日在医院守着。 在一个小雨淅淅的夜晚,他跟李曼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认为是医生技艺不精,说要给贺辰星转院,李曼指责他前期光顾着忙生意,根本没怎么关心过贺辰星。 其实两人吵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架,只不过是找个契机宣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贺听把他两轰出了病房,给睡得昏昏沉沉的贺辰星戴上耳机,坐在床边听雨声。雨仍旧淅沥沥的下着,十多分钟后,外面两人在护士的劝解下终于熄了火。 贺听走出去,绕过贺文滨走到李曼旁边说:“你还没吃晚饭,我们一起?” 李曼点点头,站起来陪他出了医院。 深夜九点,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坐着几桌客人。 李曼刚哭过,眼眶红红的。自贺辰星病情恶化以来,她消瘦了许多,也不执着于精致的贵妇打扮了,每日素颜运动服来往于医院和家里。 贺辰星的情况很糟,说实话,两人都没有心情闲聊。 菜上了桌,贺听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我倒是觉得,可以多咨询几个医生。” “我知道,其实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曼捂着脸,眼睛又红了,“你爸他只知道忙生意。” 贺听没说话,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李曼接过纸巾抹干眼泪,看着贺听思忖半瞬说:“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母。” 贺听皱起眉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无话可说。 “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把星星当亲弟弟,”大概是因为愧疚,李曼声音逐渐变小,“即便我们以前那样对你……” 贺听扯起嘴角揶揄道:“你们做的事跟贺辰星有什么关系?” “当年送你出国,我确实觉得两个男人怎么能……好?”李曼小心抬头问,“你……你得抑郁症是因为这个吗?” 贺听很快闭上眼,摇摇头:“别提了,早都过去了。” 嘴上说着过去了,可李曼分明能感知到他瞳孔间的痛苦和拒绝。她权衡再三,决定暂时不再问了。 贺文滨说到做到,连夜就开始联系国内外顶尖的白血病专家。发去贺辰星的病例,得到的答复却是出奇的一致:很遗憾,现在的情况,我们也不能保证转过来一定会治愈。 其实这个答复并不令人意外,沈医生本就是国内治疗白血病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说无可奈何,多半是真的无可奈何。 贺辰星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醒来的时候都伴随着痛苦,身上还无端出现了一些血斑。 贺听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网上说这是白血病晚期的症状。 那个瞬间他的心猛烈下沉,仿佛掉入一个冰窟里失去了所有温度,愣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怎么就晚期了? 冬至前几天,贺辰星醒过来了,突然态度强硬地坚持要回家。 李曼去咨询医生的意见,沈医生垂下眼睑,神色黯淡:“如果是我,会带他回家。” 言简意赅,省掉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贺辰星时日不多了。 李曼哭着让阿姨把行李打包好,带贺辰星回了家。 那天晚上下了雪,厚厚的一层淹没了大街小巷。 贺文滨家的别墅里,难得一家四口聚齐,并且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贺辰星下不了床,胃口一直差,但那天李曼喂的他都吃下去了。 吃完他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直到第二天也没有醒来。 第51章 漾心娱乐大股东贺文滨儿子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娱乐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多久就有人收到了风声。 陆续有公司艺人到场进行哀悼,灵堂里花圈多得快放不下了,后到的全部摆到了灵堂外面。 灵堂中央挂着贺辰星微笑的照片,白净清秀,眼神灵动,只可惜现在是黑白的了。 贺文滨触目崩心,眼窝深陷,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李曼哭晕过去了两次,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着,形容枯槁。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场景过于残忍。 连鲜少见面的亲戚都泪流满面,相较之下贺听显得格外冷静,始终缄默,不发一语。 中午时分,黛青穿着一袭素雅的黑衣,在人群中吊唁默哀,结束准备离开时,眼神忽地瞟到站在贺文滨旁边的青年。 她打量了半分钟才敢确定这人正是上次在森林里给她拍照的摄影师,贺听。 一来她根本不知道贺听跟贺文滨之间的关系,二来贺听现在的状态与上次见面时实在是大相径庭。 几个月前的贺听是冷淡而专注的,骨子里隐隐带着一丝傲气,相貌气质都出挑,拿着相机往那一站自然就能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可今天黛青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始终垂着头,瞳孔里再没了锋利和光彩,如同一个游离在真空中的透明个体,似乎根本不愿和任何人发生交流。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走上前去打个招呼:“贺听?” 被叫到的人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木然看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去,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在那个瞬间,她瞥见了贺听眼底压抑的巨大悲哀和绝望,这种情绪像汹涌海水,不知不觉会感染人的神经。明明她跟过世的人素未谋面,此刻却也禁不住嗟叹惋惜。 姜信冬是在生日前一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乐队结束排练,晚上和工作人员一起吃饭,有人随便提了一嘴,说最近漾心旗下好些艺人都在B市,因为要参加老板儿子的葬礼。 姜信冬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哪个老板?” “大老板贺文滨,”工作人员感慨,“说是他儿子才十几岁,得了癌症治不好,怪可惜的。” 姜信冬怔住,手里的筷子冷不丁颤了一下,吃了半碗心事重重的饭,随即穿上大衣与众人告辞。 前夜下的雪还没化完,路灯下又飘起了绵绵雪花。 夜里很冷,又黑又长的老街巷子只零星停着几辆车,街上并无行人。姜信冬坐在车里抽完了一根烟,打开车窗换气,有几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慢慢融开。 很像贺听随手抓一把雪水按到他肌肤上的触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想起来,每一帧画面竟然都还清晰可见。 那时候贺听会在寒冬腊月时去阳台抓一把雪,趁他不注意塞进他的衣领里,最后因为不占据身高优势被他按在沙发上认错求饶。 那时候贺听会压着脾气给贺辰星讲题,脸上满是不耐烦可讲完又会得意地说:星星可太聪明了,不愧是我弟。 那时候贺听对他说,你和贺辰星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你们是我的世界。那模样既诚恳又真挚,像极了在说掏心窝子的话。 雪还下着,震动的手机把姜信冬拉回现实,屏幕上戴若池发过来数条信息,他摸出来草草看了一眼,无心回复,又关掉。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最初细小孱弱,后来越渐明晰,恐怕是此刻他的真心——想听一下贺听的声音,想确定在失去贺辰星后,他还安好。 明确自己的内心后,姜信冬很矛盾,可有的想法一旦生成就在心里百转千回,百爪挠心。 他最终还是播出了那一串号码,虽然从没存过,却也一直记得。 “嘟,嘟——”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最后被转到了留言信箱。 他揉揉眉心,又点燃一根烟,心里总是不太安稳。 八卦周刊的狗仔队跟着参加葬礼的明星,拍了一些现场照片并发到网上。 照片里的贺听一身黑衣,周身棱角全部偃旗息鼓,眼神憔悴又疲惫。贺辰星的遗照刚被挂出来的时候,他眼眶潮湿,似乎有些站不稳,被旁边的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直。 姜信冬知道他是真的难过了。 雪簌簌落在车窗上,积起一层不厚不薄的白色雪层。姜信冬又固执地拨了三次电话,无一例外,每次都无人接听。 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挡风玻璃几乎要被雪花全部遮挡住,他无端生出了些要去葬礼现场的冲动。可发动车后,他蓦然意识到自己连葬礼地址都没有。 这时孟思打电话进来与他核对明天歌迷见面会的细节,挂电话后他看时间已经过了11点,沉默片刻,最后给贺听发了两个字过去:节哀。 第二天是冬至,姜信冬的生日。 白天开完歌迷见面会,结束后和乐队成员一起吃晚饭。孟思已安排好场地,在一家高级西餐厅的二楼包间里。 戴若池老早就等着了,西装革履,打扮得斯文讲究。 姜信冬不知道他今天要来,不过既然人来了,带着礼物,他也不好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窗外的音乐喷泉突然动了,随之响起的是Crush的成名曲《失眠宇宙》。 这首歌带Crush走进大众视野,获奖无数,对于姜信冬和整个乐队来说都意义非凡。 音乐,灯光,喷泉,好像组成了这个夜晚最璀璨的景观。 姜信冬愣住,忽然想起今天他们来包间的时候是从餐厅正门进来的,并没有经过安全通道,当时一楼没有客人,现在才明白是因为整家餐厅都被包下来了。 窗外的音乐喷泉和餐厅都同属于一家酒店,音乐喷泉通常只在有大型活动或者演出的时候才会开启。 而姜信冬现在所坐的靠窗位置,是整个餐厅里欣赏喷泉的最佳位置。 想来组织的人是用了心的。 姜信冬抬头看向孟思,说:“谢谢,费心了。” “不是我,”孟思连忙摆手,“是小池准备的。” 被点到名字的戴若池温和笑了起来,双眼脉脉凝视着姜信冬。 姜信冬顿住,片刻后才转过头去,礼貌地说谢谢。 音乐喷泉持续了半小时,姜信冬去卫生间的间隙,遇到了戴若池。 戴若池是特意追着他出来的,为了寻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音乐喷泉只是开场,他还策划了更多。 他详装洗手,眼睛却在姜信冬身上打转:“冬哥,喜欢今天的喷泉表演吗?” “谢谢,很别致。”姜信冬表情淡淡,维持了一贯的风度礼节,却又不过分亲密。 他似乎对所有人都这样,总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绅士又成熟,叫人挑不出毛病。 可一旦走进,就会发现其实他设置了一个屏障,把最真实的自己锁在里面,只给寥寥几人权限可以偶尔探望,其他一概视为生人勿扰。 戴若池好奇又不甘心,即便他和姜信冬绯闻不断,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微妙易碎,如履薄冰。 感情里很难谈公平,姜信冬从未主动表达过对他有好感,也从未主动安排过任何工作以外的约会见面。 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像一个上了发条的赛车手,追着姜信冬从一个弯道到另一个弯道,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直觉告诉他,姜信冬不会等他,只要他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扬长而去。 洗完手,戴若池看着姜信冬:“其实这个酒店顶楼还有些有趣的东西,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大家都是成年人,对方的眼神赤裸,有些话不需要挑明,姜信冬能预料到去了之后的事情走向。 很奇怪,那个时候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是,贺听为什么还不回他短信。 他擦干净手,整理袖口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戴若池说:“不去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你早点休息。” 戴若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凝滞须臾后说:“如果我说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呢?也不想看?” “有劳了,”姜信冬偏头看他,瞳孔冷静得仿佛不含感情的机器,“但是不想。” 后半顿饭戴若池吃得浑浑噩噩,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却又不敢发问。 吃完饭姜信冬并未久留,找人要了贺辰星葬礼的地址,径直开车过去。 自从葬礼第一天有照片流出去后,贺文滨就加强了安保。 姜信冬没有邀请函,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但很快就有另一个保安认出他是当红歌手,放他进去。 灵堂外的院子里摆着密密麻麻的花圈,无人经过的角落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堆。 想是因为很多人是从外地赶来的,灵堂到了夜里依旧陆续来人,长明灯不灭,大香不熄。 姜信冬走到灵堂门口往里扫了一圈,迅速找到了人群中的贺听。 他眉目低垂,面容疲倦,眼神像失去了所有光彩。 姜信冬心脏无端抽动了一下,有些难受。正准备踏进门去,忽然见着有人走上前搀住贺听,给他递水。 贺听只是漠然看了那人一眼,没有接过来。那人无奈,只好把水给他打开,亲自送到嘴边:“我求你了,喝口水行吗?” 姜信冬脚下滞住,因为那个人是宗故。 他猛然醒悟,开始怀疑自己昨晚在饭局上喝的是假酒,醉得失去了理智,也顺带遗忘了过去那些难堪的种种。 从昨夜听说贺辰星的死讯开始,他就动摇了。 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赴贺听的约,可是控制不住想象当天贺听未对他说出的话,也忘不了贺听在电话里委屈哽咽地说还喜欢他。 目睹贺听在葬礼上万念俱灰的照片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软过,他想,如果贺听低头,找个体面的理由,说点漂亮话,或许他可以不计较以前了。 于是他在冰雪天风尘仆仆地赶来,想赴一个迟到的约,却没料到过往记忆被盘根错节地拔起,毫不掩饰地摆在他眼前。 他自己先兵荒马乱了。 灵堂里贺听接过宗故的水喝了几口,此情此景,姜信冬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怎么能忘了,贺听当年是怎么丢下他的? 贺听,宗故,这两个名字在嘴边辗转滑过,每一次都像踩进了心脏,碾压过他的神经。 风呜呜吹着,他在大雪中恍恍站了两分钟,在被人发现之前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有几年没吃过粽子了,祝大家端午快乐! 第52章 棺材口一盖,逝者长眠,从此阴阳人两隔。 贺辰星下葬那天李曼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她伤心过度,需要好生调养。贺听去看了她一次,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家中,好几天都不出门。 他生了一场感冒。 好像每次失去重要的东西,身体里的防御细胞都会被激活,前仆后继地和病毒做斗争。 感冒是身体本能,细胞想替他把体内症结快速新陈代谢掉,可是这次贺听在精神上不抱有期望了,连带着意志全无。 不吃药不见人,饭也吃得马马虎虎,因为食之无味,后来感冒发展成了高烧。 他在迷迷糊糊中想起贺辰星,只觉得如果他们能早点在另一个世界见面也好。 反正自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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