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片红色。 “臣无意惊扰,还请陛下恕罪。” 不过短短一瞬,他已恢复常态,眼底一片清明,看不出半点破绽。 “是孤懈怠了。卿何罪之有?” 柏兆予上前几步,将那倒了的烛台扶起,拿过一旁的火镰将那烛芯重新点亮。 “边军调度的事,陛下可还要继续听吗?” “劳烦丞相。” 柏兆予摊开先前念了一半的摘录,将朝中今日未能参上的奏简一一秉明,有些需要对方定夺的事便会停顿一下。 丞相说一句,帝王便答一句。 朝政之事繁琐而冗长,他飞快对答如常,可心口却有些异样的跳动。 他方才发噩梦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早从十几年前起,他就很少做梦了。不论是欣喜的梦,亦或是可怕的梦,都很少会在深夜来侵扰他。 然而在方才这个黄昏入夜之时,他竟然在片刻的小憩中发了梦。而过往经历千千万万,为何他偏偏梦到的是那一幕的情形? 柏兆予的手指在摘录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最后一行。 “青怀候一案......” 老丞相话还未说话,一道黑影闪现在石室入口处,见到柏兆予身影顿了顿,得到那人示意后方才开口。 “陛下,暗卫来报,说肖姑娘从望尘楼的后门溜出、往侯府的方向去了。特来询问陛下,是否要拦下来......” 那暗卫话音未落地,石椅上端坐着的人便突然起身来,不顾柏兆予惊愕的眼神,几乎是夺门而出。 “最后一项,明日再议。”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年轻帝王已走远,石室中只留下一点空落落的回音。 柏兆予长长叹口气,慢吞吞收起手中摘录。 他还以为他这辈子都瞧不见那人疾走的样子了。 从少年天子,到如今不及而立之年的年轻帝王,他常常错以为端坐在他面前那把石椅上的人,是同他一样半截入了土的耄耋老者。 临走前看一眼石桌上码盘精美的小食碟,柏兆予伸手将那山核桃、甜蜜饯一股脑揽进他那万石官阶才有的大袍子里,面上这才有些平衡,晃晃悠悠地出楼去了。 ****** ****** ****** 尽管占据这阙城内最好的地段之一,青怀侯府的院墙外仍旧静悄悄。 若非门前的两盏长明灯笼没有点亮,肖南回也说不出这里同从前有什么不同。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没个十坛八坛的酒,她还真没这个勇气站在这里。如今她肺腑之间都是一片火辣辣的热气,连带着心跳也快了起来,手心的汗刚擦干又冒了出来。 从静波楼出来的时候,她最先想到要去的地方就是侯府。 她知道,她不可能永远不回去看一看。但又生怕短短几日,那里却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若真是如此,她往后满怀眷恋唤起的记忆,是否也会因此蒙上一层阴霾? 原地站了一会,眼瞧着天渐渐黑了个彻底,肖南回终于摸索着来到一处墙根前。 那院墙上有一块略微凹陷、有些缺损的墙砖,从前她身量还不高的时候,就是踩着这块砖翻墙回院里的。 熟悉的起落过后,她一脚踩在了院子内。 院子里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为何那人一定要将她带去静波楼、为何就连立个幌子都要立在望尘楼,为何吉祥没有被送回府上、而是被托管在了黑羽营。 其实她早就大概猜到侯府中发生过什么了。 但这一回,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很平静地走入那熟悉到不用掌灯、也能一步都不踏错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高高挂起,草丛里的蛐蛐开始叫起来。 一道人影从府门正中而过,直直奔向后院。 分开无人修剪的杂乱枝条、转过一片片荒废的湖石假山,她就坐在那株开了花的老树藤下,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入到阴影之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轮廓。 “肖南回。” 她听到声音、起身转过头去,便见到那人快步穿过那后院的月门。 树间斑驳的月影投照在他身上,又飞快地流走。 她从前一直不知道,原来后院的院门到老藤树下的这段距离是这么近,近到不过一个转瞬间,他便来到了她面前。 老藤树的花香也遮不住他身上清清冷冷的味道,他急促的呼吸声就在她面前,扰动的空气在她耳畔瘙着痒。 然后,他紧紧抱住了她。 “为何要来这里?” 她在他的怀里艰难抬了抬下巴,举起右手握着的那条素麻带子。 “只是回来取样东西。” 他终于缓缓放开她,但又不说话,只立在阴影中。 她看不清他今夜穿了什么样式的衣裳,却能看清他的眼睛、知道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脸上。 “陛下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她在雨夜中被送进马车里的时候,他在想:她是不是不会醒过来了? 她站在静波楼的阑干旁的时候,他在想:她是不是要跳下去了? 她说要出去走走的时候,他在想:她是不是要离开这座城了? 他在想,她要离开他了。 就像当初母亲离开他一样。 他的心又开始异样地跳动了,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问过他的话,而他如今再给不出相同的、坚定的答案了。 “你会不会离开我?”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比四周虫鸣振翅的声音还要轻。 你会不会离开我。 她以为,这是她经常会想要问的问题。每结识一个朋友、收获一点亲情、产生一点眷恋,她便会想要问出这个问题。 她生来孤身一人,而她常以为:一个孤独的人,是不可能给另一个孤独的人温暖与陪伴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愿意将那问问题的人当做自己,也愿意给这个问题一个永恒的答案。 “我不会离开你。”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此前半生,她一直在寻找一个依靠。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靠。 他再次抱住了她,这一次比方才还要用力、还要长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南回,此生此世你都不可离开我,我亦永远不会离开你。” 第147章 浣花节当天,燕扶街热闹了一整晚。 虽说节日本就热闹,但人多喜庆的热闹,和鸡飞狗跳的热闹还是有些区别。 据那夜望尘楼当值的小厮次日一早透露: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望尘楼的一位神秘客人。 那天借着浣花节的由头,望尘楼来了好些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家车马几乎将燕扶街堵了个水泄不通,不明所以来看热闹的人更是探头探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猜测,那天晚上的望尘楼定是来了个了不得的贵客,这才能引得半数朝中栋梁纷纷自降身份来到这烟花地,甚至有人猜测贵客兴许就是宫里那位。 然而谁也没想到,“贵客说”还没看出个端倪来,事情却开始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烜远王府上的家仆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楼里,不由分说非要进到楼里去搜人,怎么拦也拦不住。俗话说,打狗看主人,虽说对方来的只是几名家仆,但却是王府中的家仆,打也打不得、劝也劝不走,最后只得掌柜的亲自出来应付。 话说那望尘楼的掌柜的也是个人物,泡在这风月楼中这么些年,见过的人心世故、人情冷暖,不比那医馆里的老郎中少。他一眼瞧出来者并非烜远王近身家仆、而是外院的人,便猜出这背后兴许又是一出深宅暗算,连忙偷偷教人前往烜远王府上通知正主。 也就一前一后的功夫,烜远王竟亲自带人前来。这一回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了,就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烜远王府便从望尘楼后门带走了个人。据当日目击此事的楼中小厮表示:那人走得很是匆忙,就连鞋靴都没来得及穿好的样子。 有人说,烜远王带走的不是旁人、正是府上二公子、如今光要营的小将夙平川,夙家少爷与营中另一名武将因恨生爱、受了情殇,竟染上了花眠柳宿之恶习,是以烜远王才会亲自前来提人。 也有人说,那一晚楼里一定还有旁人,烜远王闹的这一出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想来即便真的是家门不幸,如此家丑又怎好当众宣扬?便是要提人也定是暗中操作,断不会让一群外人看了去、白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人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贵客。 至于那贵客究竟是谁...... “请听下回分解!” 醒木落下,大纸扇子一收,那头顶半秃的说书先生拈着自己稀疏的鼠须,端起茶杯润起嗓子来。 座前围着的一众茶客都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碎碎叨叨地丢了些铜板,便摇着头散开来、另找乐子去了。 说书的一杯茶下了肚,正要弯腰去点那铜盘里的赏钱,一只捏着银角子的手突然出现,手指头一松,那白胖可爱的银角子就落在了盘子里。 哐当。 这声响,可和先前那些个铜板子差太多了。 说书的喜上眉梢抬起头一看,却见那丢银子的是个姑娘。 他清了清嗓,郑重作了个揖。 “多谢姑娘。” 对方没吱声,左顾右盼了一会,突然迈过那铜盘、欺近身来,嗓子也压低了。 “先生当真知道那贵客是何人吗?” 说书的一愣,随即一双小眼滴流乱转。 他既觉得眼前站着个财神奶奶、万万不能怠慢,又担心自己编不出个花样来,一张嘴就把财神奶奶送走了,真真是急死个人。 憋了许久,额角的汗珠都冒了出来,说书的终于哆哆嗦嗦地在那女子耳畔说了个名字。 那女子一愣,随即突然笑出声来。 说书的面露惶惑,女子却已经摆摆手转身离开。 说书的不死心,吊着嗓门问道。 “姑娘明日可还会来听书?” 那身影已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茶苑去。 “明日有差,就不来了。” 不止明日,没个十天半月,她怕是回不来了。 肖南回踏出丰字号茶馆的大门,抬头望了望日渐毒辣的日头,钻入一旁墙根的阴凉地里,遛着墙根向南而去。 姚易的嘴巴最刁,约人商谈些事情总是要选在这丰字号茶馆。从前她心思不在这上面,喝进嘴里的只要不是酒,都很难品出个滋味来。今天终于有了闲心,却仍觉得那坐堂的先生远比那一两千金的雀舌茶要有趣的多。 时辰尚早,街道上没什么人。 出了茶馆,正对着便是西街。 西街走到头再往东一拐,便是丞相府的后门。 相府后门旁边十几步远便是那棵同她十分有缘的树,如今她要等的人便会在那棵树下...... 肖南回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眯起眼瞧了瞧那树下的人,掉头就往回走。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树下那人早已瞧见她,用隔着两三条街、三四个坊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喊一声。 “肖南回!” 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知道,如果她不停下来,那人有的是办法可以将她的行踪洒地满城尽知。 叹口气,她转过身去。 许束已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她身上还是惯常穿的那种粗布衣裳,束起的长发上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全身上下最亮的东西就是那双眼睛。 他以为他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些死亡带来的阴霾。然而并没有。 “你果然还活着。” 肖南回看了许束一眼。 真的也就只是看了一眼,她根本懒得打量他。 “抱歉,让你失望了。” 许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然低低的。 “光要营说你告了假,不管怎样打探都没有消息,宫里谣传你或许已经死在春猎中,只是皇帝放出来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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