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许束她还只是厌弃,现在便当真掺着些恨意了。 “以后你在外面闲逛的时候,遇到他家人都避着点。” 伯劳不明所以,腆着肚子扎了个马步:“小爷我还怕他?便是十个许束我也不在话下。” 可这世间输赢对抗当真不是都由拳头说了算的,远还有比看得见的拳头更可怕的敌人。 “你前脚将他打一顿,后脚他便会来找我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收敛些。” “有我在怕他作甚?看在我保护你多年的份上......”伯劳手一伸,圆脸瞬间显出几分厚度来:“你答应过我的雪梅饼呢?” 肖南回盯着那只肥厚的爪子,有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感觉。想到方才门外那个,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结了两个祖宗做朋友,逢年过节就得上贡。 雪梅饼是听风楼的特产,是用渍了糖的梅子肉裹上细软糕粉做的,每年只有几天可以吃到,还不是可以买到的,而是作为赠礼送与落座鲈鱼宴的客人。 而听风楼上发生的事,伯劳是不知道的。 肖南回头也没抬,压根没心情搭理对方。 “忘了。” “忘了?!”惊诧中带着几分愤怒的嗓门劈了音,拉长的尾音则透露着声音主人那不可思议的心情,“你居然想用忘了就把我打发了?肖南回,你一人在外吃香喝辣也就算了,到头来连口剩饭都不想着留给我......” 肖南回依旧没什么反应,扒拉着炭盆里的几块炭,不知在想什么。 伯劳自说自话地盘算着自己的损失,左右想要讨回些甜头来。 “作为补偿,你那把长弓借我玩两天。我前几日在南边又发现了个骑射的好地方,视野空旷,还有一小片林子,野鸟多得很......” 肖南回手指微动,突然间开口打断道。 “我不喜欢射箭了。那弓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伯劳愣住,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费解:“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以前不是对这种事最来劲了,院子里那假山都要让你射穿了......” 肩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肖南回“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火钳子撂在炭盆里。 “就是,不喜欢了。” 几簇火星冒出来,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伯劳这才真的察觉出些不对劲,短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就连那两撇蚕豆般粗的眉毛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你这是柿饼吃多上火了?” 肖南回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盆炭火,突然开口问道。 “他日我若离府,你是跟着侯爷还是跟着我?” 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很是有些严重了,可落在伯劳耳朵里却是熟稔到生出老茧的程度。 小时候她们两人八字不合、总是打架。起先伯劳自然是占上风,可日子久了肖南回便学会了抓她小辫子,她那点拳脚功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最后只得搬出肖准来震慑。 每到那时,肖南回便会问她:到底是跟着侯爷的还是跟着她的。 而她的回答,每次也都是一样。 “这不是废话,当然是跟着侯爷。我是侯爷领回来的,吃他的、用他的,自然一心向他。若非他安排,我才不会迫不得已委身于你。你可要时刻清醒些,万万不能自我膨胀,以为得了我的身,就能霸占我的心......” 若是以往,她这般说辞,肖南回定会火冒三丈、骂她是个不认主的矮冬瓜。 可今日,对方却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也好。” 伯劳更加确信眼前这人今天确实是有点什么,但奈何她想象力有限,实在猜不到点子上。 “你是不是在外面逞英雄、惹了什么仇家,人家现在要来府上寻仇,你怂了,这才想着要卷铺盖逃命去?” 肖南回没说话,看着眼前的人一副自以为了然的样子,心下有七分好笑、三分嫌弃。 这落在伯劳眼中,似乎坐实了她的猜测。 “你倒是不必多虑。”她两手插在那小桶般的腰上,仰起脖子、尽力做出一副伟岸的姿态来,“有小爷在,又有哪个敢欺负你?” 肖南回默然,突然出手如电、两根手指掐住对方腰带上方的几寸肥肉。那手感,又比半月前厚实了不少。 她缓缓抬头,和那浓眉下的一双大眼对上。 “你这腰身可是坐胎五月了?就是不知是男是女......” 伯劳一张圆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一吸气收回落陷在对方手里的肥肉,又恢复了焦躁的样子。 “我是瞧你可怜,这才好心说上两句。你不要到了穷途末路再来求我,我是断断不会因为心软答应你的......” 肖南回听得心烦,顺手将手里吃了半拉的柿饼子塞进那张嘴。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就多余问起这个头、问这个问题。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女子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肖南回一惊回过头去,却见黛姨不知何时起身来,就赤着脚、倚在纱帐旁看着她与伯劳。 肖南回连忙走上前将人扶住,不由分说地往软塌上拉。 “这地上湿冷得厉害,黛姨还是快快回到塌上去吧。” “可我今日的带子还没织完......” “带子明天织也是一样的。” 肖南回连哄带骗,将人扶回了软塌上,又转头示意伯劳去将火上的汤药端来。 “我叫杜鹃姐再拿两盆炭过来......” “不忙。”女子有些微凉却柔软的手覆上她的面颊,肖南回不由自主地顿住,“这才几日不见,我瞧着你却好似长大了好多岁。” 心中一滞,肖南回几乎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神色。 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是以伯劳、杜鹃和陈叔都未看出端倪。 可谁又能想到,偏偏是在这已经半疯的人眼里轻易漏了陷。 她故作轻松,笑嘻嘻道:“黛姨怎么忘了,我们不是昨日才见吗?” 女子一副似嗔似笑的表情,一时竟让人分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你知我说的不是这个,偏要当我是个三岁娃娃哄似的。” 许是那表情牵动了脸上经脉,黛姨眉头间又皱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那道伤疤也跟着局促在一起。 那道伤疤如今已经微微泛白,但令人心凉的感觉依旧不减。 当时落刀的人必是迎面而来,带着几乎要将这颗美丽头颅一削为二的力气,才有可能留下这样的伤痕。 究竟是什么人会下如此狠手?当真是谋反被察、狗急跳墙的白家人吗? 那夜,白允在听风楼上对她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她不相信对方,却搞不明白对方告诉她那些话的原因。 如今白允已被下狱,她既不可能将对方说过的话告知肖准,更不可能去向皇帝求证那番说辞。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求证。 窗外隐隐传来伯劳的抱怨声,似乎在和那只滚烫的药罐做斗争。 肖南回犹豫了片刻,还是挽起衣袖,将腕间的铁环露出来。 “黛姨可有见过这样东西,或是......这上面的记号?” 女子睁开那双含了烟雨的双眸,半是慵懒半是疑惑地望向她腕间的东西,许久才开口道:“瞧着甚是奇怪,可是什么防身的物件?” 肖南回暗暗松口气,又将袖子放下来:“算不上,只是觉得稀奇,便想给你瞧瞧。” 那铁环是皇帝赐予她的,上面刻着的符号应当是皇家近卫的标识或秘令。黛姨当年或许见过行凶者身上的标记,但也可能并未留意到,不管怎么说,她当下的反应是令人心安的。 或许不是天家。 肖南回如是想着。 毕竟她想不出皇室要灭肖家的任何理由,亦想不通灭口之后徒留肖准一人的原因。 可如果不是白家、也不是皇室中人,又会是谁呢? 心思流转间,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下一秒,黛姨便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她与黛姨相处十余年,黛姨经常会在她发呆或闷闷不乐的时候讲故事给她听。 尽管多数时候都是旧时戏折子里那几个耳熟的故事反复来反复去,但她还是不会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总是从头听到尾。 肖南回点点头,黛姨那双美丽的眼睛中便有了些光彩。 “我要说的故事,是出口成谶的故事。” 肖南回下意识一顿,心中升起些异样的感觉来。 黛姨从没讲过这个故事,她也没在其他戏折子里见过叫这名字的戏本。 黛姨显然没有留意到肖南回的反应,她沉浸在回忆中,就连先前有些滞涩的语感也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话说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喜欢造园子。家中人都精于此道,有人会雕石头、有人会培花草、有人会修土木,各司其职、配合无间。有一日,神仙路过他家庭院,觉得甚是精美玄妙,便将那家主叫出来,说愿意赐予他一样福报,问他想要什么。” “家主便说,自己总是苦恼于不知几时刮风、几时下雨,时常因此耽搁园子中的活计。神明会意,便赐予那人可预知天象的能力。” “从此以后,家主发现每当他在睡梦中呓语之时,总能说出次日天象如何的话来,这些话次日便会应验、无一例外。日子久了,城中其他人家有时便会前来打听第二天的天气,家主总是有求必应、一一作答。” “然而众口难调、人心难测,赶车的希望天晴,卖伞的却希望落雨。久而久之,总有人对家主的预言感到不满,甚至对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感到怀疑。开始有流言说:神明赐予家主的是一种可以左右天象的巫术,而所谓预言不过是幌子罢了。” 说到这里,黛姨顿了顿。她额头上冒出些汗珠来,不知是痛症犯了、还是那新添的炭火提升了屋内的温度。 肖南回莫名有些紧张,她帮女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低声问道:“然后呢?” “终于有一日,城中人集结起来将大户人家的园子围了起来,要烧死他们一家。家主向上天祈求希望神明可以收回这道神赐,可神明却再没有回应。最后,家主为了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当众割下了自己的舌头,次日一家人便都从城中消失了。” 一种怪异而熟悉的感觉袭上肖南回的心头,她依稀觉得这故事中的某些细节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那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黛姨这故事,是从何处听来的?” “自然是有人讲给我听的。” “是何人?” “何人?”迷茫渐渐涌上美人的眼底,她又恢复到先前那种有些病恹恹的状态,“许是某个相熟的朋友吧。” 门扉被推开,伯劳毛手毛脚地端着那碗汤药走了进来,冲着肖南回道。 “陈叔在外面,说宫里来人了,正找你呢。” 第114章 自打从焦松县回来,肖南回就已经做好了重回以往“清闲”生活的准备。 光要与肃北职责不同,是以兵卒官职也有所不同。但就营卫来说,恐怕也与她从前伍长的身份差不了多少官阶了。 这样的位置,即便是在营里也没什么活计,这宫里的差事,何时会轮到她头上?除非是...... 肖南回心跳的有些不稳,下意识便想逃。可她清楚知道自己开罪不起宫里来的任何人,也只能换了营卫的布甲,重新梳了头发,硬着头皮去了前厅。 前厅正中站着两人,一人朱衣乌帽,手腕上挎着玉牌。那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才会佩的东西。另一人玄衣玉冠,却是那皇帝身边的单姓内侍官。 她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焦松行宫,她与他那金贵的主子独处一室,还将对方的手戳了个血窟窿出来。 肖南回哀叹一声,心又跳得快了些,原地纠结了一番才走上前去。 这方一走出去她便后悔了。她如今被贬了官,规制上与以往又有所不同,单将飞地位不比寻常内侍,她还不知该如何行礼,那两人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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