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像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说得是对的。 但如今,她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臣不知他们是如何追踪到这里的,兴许是通过气味。臣穿上陛下的衣裳从别处出去,或许他们就会追过来......” “肖南回,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她微微愣住,随即单膝跪地,说出自己的誓言:“臣记得。只要臣一刻不死,定会保陛下周全。” “孤说的,不是这一句。” 不是这一句? 老娘说过的话没有千千也有万万,您老人家说的到底是哪一句?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阵轰隆声从洞窟深处传来,岩壁上窸窸窣窣地落下一层土,呛得人一阵咳嗽。 这洞窟之中,千里之外的响动也能通过这些岩壁传达到每一个角落。更遑论是这样的震动。 轰隆声的余响散尽,开始有细微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周壁画上的神像静静地看着他们,无悲无喜,像是在度过他们镇守在这里漫长岁月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然而空气里弥漫着肃杀的气息,这是地狱大门开启前的宁静。 平弦伸展开来,锈色的花纹中沾染着鲜血,它是横在两人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肖南回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握紧兵器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 她将还未显形的未知恐惧想象成荒原上的狼群,如果不能逃避,那便去面对它。她会是保护羊群的那只犬,带着要将对方撕碎的狠劲、战斗到最后一刻。 “肖南回。” 他在她身后唤她的名字,声音是那样近。 她微微回头,发现他摘下了一直戴在左手的那串佛珠,随后拉过她握枪的手,将佛珠放在她手里。 “这个你拿好。”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做什么?” 他竟然笑了笑:“一会不是要打仗么?” 肖南回哑然,看着对方连一点硬茧都没有的修长手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陛下还是别闹了。” 脚步声更近了,洞窟内的回音将那纷乱的声音混作一团,像是即将袭来的蜂群。 他收了笑,认真将肖南回的手抬起,那串佛珠滑向她的腕间、带着一丝体温:“等到一切都结束后,一定要把它戴回孤手上。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 什么?什么一会? 她觉得自己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或许永远也问不出口了。 空气凝滞,像是骤雨前的屏息。 下一瞬,有什么率先刺破黑暗,像凄厉的鹤鸣一般,呼啸而来。 那是箭羽破空而来的声音。 她奋力挥动平弦,箭稿断,带着倒钩的铁镞应声落地,是地狱之门开启的吱呀声。 随即,暴雨般的飞箭咆哮而来,每一支箭的身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银丝,它们一击未中便转而化作一张看不见的网,势要将网中的猎物绞杀成碎片。 肖南回手中的平弦舞做一面不透风的墙,将那试探而来的箭簇纷纷斩落在地。 然而下一秒,进攻者便开始展露险恶的用心,一道看不见的风刃钻过她的防卫线,悄无声息地割开了她的腰侧。 鲜血涌出,她无暇顾及。抬眼间便看到安律站在黑黝黝的洞口,正无声地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她离开碧疆的那一个黄昏,见过的招数。 看不见的风刃。 怎会有人可以驱使这样的招数?他用的究竟是何武器?便是再厉害的武学大家也无法凭空捏出一把看不见的、伤人的刀。 那安律似乎知晓她的困惑,却不打算对她有所解释。 “杀了她。” 周围密密麻麻的细线开始旋转收紧,要将那网中的猎物凌迟而死。 这些仆呼那,比他们上次在穆尔赫遇到的那一批人还要厉害,行招间毫无破绽,显然配合已久。他们有条不紊地驱使着手中的细线,将她渐渐避入绝地。而那些带着倒钩的箭矢有着几分狩猎的意味,一旦她有逃脱的意图,他们便会将她射成个“风筝”,只要线在他们手里,她便逃不出生天去。 要想突围,她必须找到这阵法中的破绽。可安律的招数就在等她的突围,只要她有一丝偏离阵眼的尝试,那诡异的、看不见的风刃便会从刁钻的角度袭向她。 周围只剩下方寸之地,她的防守渐渐溃散,而细线搅动空气发出的破空声震颤着她的耳鼓,令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陛下,趴下!快趴下!” 耳鸣中,她听不到那人是否有所回应,但却感觉到身后的人缓缓贴向她的后背,随即一双手将她整个人拥住。 震惊中,她对这从背后袭来的动作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平弦一滞,一道牵着细线的箭矢瞧出她的破绽迎面而来。 腰间的那双手臂抱住她转了半个圈,她只觉得视线一晃,眼前映入的是两道绣着熟悉暗纹的衣襟。 他将她环在了胸前。 转瞬间,她看见带着倒钩的箭簇像一条毒蛇,撕破了那精美繁复的纹路、从中钻出个头来,温热的血溅在她眉间,带着一点颤动的气流,有些痒。 她右手握着平弦,左手缓缓摸上那人的背。她的手像是陷入一汪温暖的泉水中,一股热意在手下蔓延开来。 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鸣噪声有一瞬间的停歇,仿佛就连敌人也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震惊。 怔怔转动眼珠,她的睫毛就这样划过那人的下颌线。 “肖南回,你说过不怕孤。记住你说过的话。” 他的气息还停留在耳畔,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四散开来,方才给他簪好的头发瞬间被那股凌厉的气息打散了。 乌色的长发像一匹被撕碎的缎子四散开来,玉簪清脆落在她眼前,随即一股重压袭来令她直不起腰来,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一阵奇怪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深处,像是万万千千的虫蚁啃食叶片发出的声音,又像是蜂群盘旋掠过,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又往四面八方去,细细密密、无孔不入、摧人心肝。 肖南回捂住耳朵,努力克服着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随后,她试着慢慢睁开了眼。 目之所及,是她有生以来都从未见过的情形。 很多年后,她依然记得那种感觉。 就像是空气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一分为二,然后又被分作四、十六、成百、上千、无数,直到不能再分割为止。 她看到那些飞驰在半空的箭矢化作一团团雾气消散在风中,那张由细线组成的网也凭空消失在原地,像是画纸上炭笔画下的痕迹、掸一掸便不见了踪影。 十数名杀手仍立在原地,似乎根本不确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仍保持着进攻的姿势,手中的武器却化为泡影。 离得最近的那一个最先发出一声惨叫,他看到自己前伸的手臂似是被什么东西蚕食了一般,消融在空气当中。 他的尖叫声随即卡在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他的腿似乎想带他逃离这里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分毫,就这转瞬间,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这个空间,哪里也找不到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人的证据。 安律跌坐在地上,随即转身扒着身后岩壁上的石缝,疯了般向上爬去。 剩余的人仍站在那里,那蜡一般被毁掉的面容上,只有一双双眼睛流露出惊惧和战栗。有人突然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中喃喃说着什么,祈祷神明能够听到他们的祷告。 洞窟石壁上的神像依旧是那副模样,但很快,那些线条也变得模糊起来,好似褪了色一样渐渐淡去,化作一团发着金光的雾气混入那极速搅动旋转的空气中去。 肖南回瞪大眼努力分辨,才发现那些发着光的细碎粉末是这岩壁被搅碎后的残骸,当中还夹杂着壁画上的宝石与金线,那些美丽而坚硬的石头,就在那看不见的风中被搅碎成了尘埃。 风鸣声愈发尖锐,空气因为极速震动而扭曲,被裹挟其中的碎石化作尘埃,将那无形的风勾勒出形状来,组成一道道纱縠般的屏障,层层叠叠地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球形。而这球形还在不断膨胀、扩大、向周围的岩壁挤压而去。 她的头变得很重,需得费力才能抬起。 指尖用力,她将那人的衣襟都抓地起了皱。 衣料下的那具躯体如石头一般无法撼动,那支带着倒钩的箭几乎将他贯穿,她看见他胸口流出的血,渐渐变成一条条细碎的线,像是叶脉一样四散到半空中,将这可怕的暴风眼不断扩大、扩大,似乎要吞噬掉整个世界。 空气变得稀薄,她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有一口看不见的罩子扣在她头上,一点点消耗掉她的生气。 “陛下......”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人披散的头发拨开些、露出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苍白的脸上却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让人不敢直视。那双曾经淡泊如古井一般的眼中,如今只有两个无限放大的瞳孔,像是漆黑恐怖的洞,当中是看不到尽头的疯狂与痛苦。 那里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像是那传说中冰冷孤傲的神明。 他的双瞳在那股可怕力量的驱使下,开始渗出血液。血线顺着他的眼角生长出来,缓慢地爬向鬓角。 “陛下,陛下......醒一醒......” 他毫无反应,就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般。 她去抓他的手,那双苍白纤细的手如今仿佛最冷硬的石头刻成的模样,怎样也无法撼动。 她的脑海中只停留着一句话: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那串珠子戴回去。 “陛下!”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祈求着他能恢复一丝往日的神志。然而她的呼喊像是沉入深海的一个气泡,破碎之后什么回响也没有留下。 她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奋力用指尖挖着他左手下那一片粗粝干硬的地面,砂石嵌进她的指甲内,鲜血从指尖渗出,她也浑然不觉,只不停歇地重复着动作,直到她可以将手伸进那窄窄的缝隙。 无法呼吸的压迫令她的手不住的颤抖,她将那人的手指一根根拢如手中,再缓缓扣紧、同自己的手叠在一起。 她想起他用朱砂落在她掌心的那个字。 “夙未......” 带血的指尖死死扣紧他的手背,将那串她先前戴在手腕上的舍利佛珠、拨向对方的手。 夙未...... 她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直到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88章 肖南回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潮湿阴冷的地面上,四周的墙壁围成了一个圈,将她困在其中。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头顶方寸的地方能看到一点点星河,离她十万八千里一般的遥远。 这里是哪里?阎王的地府吗?原来地府是口深井,竟修得如此简陋。 她生前没做过亏心事,可倒是杀了不少人,阎王爷会不会把她丢到十八层地狱去呢? 她叹口气,原地转了个圈,突然发现,这空间内原来不止她一人。 狭窄逼仄的角落里有一张又窄又高的石床,床上躺着个人,看身量还是个小孩子。 地府里......怎么还有小孩子? 是个小鬼?还是阎王爷的孩子? 左右自己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肖南回眨眨眼,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起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子,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长衫,似乎是大人衣裳一般。 他的脸冲着墙壁的方向,似乎是在熟睡,整个身体却十分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也难怪如此,他身下的那张石床实在太过狭窄,只要稍有偏移便会掉下床来。 正想着,那孩子身体一抖、似乎做了噩梦,随即便失去平衡从石床上跌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眼睛和那孩子惊醒的脸瞬间便对上了。 那是一张稚气的、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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