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的那份还留在厨房里。 晏修刚把鱼交给厨娘,犣奴便主动抓着他的裤腿,一蹦一跳把他往厨房带,口中欢喜念叨着: “叔父啊叔父,您可算回来了!娘亲说近日天气炎热,今晚就吃些清淡的,只有我们两个有砂锅鱼片煲吃!快走快走,再晚些鱼片就泡老了。” 晏修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对着犣奴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揉:“砂锅鱼片煲?这是什么新奇的吃法。” 犣奴咽了咽口水:“和我去就知道了。” 晏修不由笑了:“小馋鬼。” 正巧,裴氏兄妹也在厨房,双双略屈腰身,看向锅中,不知在灶台前研究些什么。 这还是头回见。 “嫂嫂,裴兄。”晏修不动声色,如往日般朝二人行礼,“今日垂钓晚归,惹得大家担心了。” 碎玉甩过一个眼神,无比冷淡:“没人担心。” 晏修:“……” 他还是乖乖去一旁吃鱼片煲吧。 见犣奴也跟着晏修进来,被晏修捞起,与他同坐在一条板凳上,眼巴巴地盯着晏修揭开的砂锅。 祝思嘉莞尔一笑,走到犣奴身旁,亲了亲他的脸:“不是让你跟春雨姐姐先回后院洗澡,怎么跟你叔父一块过来了?” 晏修待在余杭的时日一长,她哄骗他的身份,逐渐叫得顺口起来。 “娘亲和舅舅又在做好吃的东西。”犣奴起身,踩在凳子上试图张望灶台那边,“我要是不来,你们又不给我吃了。” 祝思嘉皱起眉:“犣奴,你方才吃了整整两碗米饭,小半锅鱼片煲,还喝了两杯绿豆汤,不能再吃了,听话。” 胃口再好,终究是个小孩子,吃得太多会伤着胃,祝思嘉当真是为犣奴着想。 犣奴委屈地坐回凳子上,转头盯着晏修身前香气四溢的砂锅。 方才祝思嘉那一笑,晏修险些沦陷,手指差点就被滚烫的砂锅烫伤。 趁她的注意力全在犣奴身上,并未察觉他的失态,他边夹起几片晶莹剔透的鱼片,边主动问道:“嫂嫂,您与裴兄研究的吃食,可是为茶楼开张一事?” 那间铺子盘下来许多日,就被裴氏兄妹请人简单改动装潢过,早收工了,开张就是这一两天。 祝思嘉:“不错,余杭人的口味,到底是与山阴人不同的,要多费心思去研究,方能挑选出最他们受喜爱的几道。” 晏修:“嫂嫂打算何时开张?” 祝思嘉:“后日。” 晏修放下筷子:“好,我定当全力相助,替嫂嫂分忧。” 祝思嘉愣住:“分忧?茶楼那边,不需要你做什么的,我们都请好人手了。” 晏修摇头:“请人是一回事,我过去帮忙又是另一回事。这段时日承蒙嫂嫂的照顾,我多揽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是应该的,总不能日日都钓鱼来偿还吧?” 碎玉冷哼道:“我们裴家缺你那点?晏公子,既然你都有力气去茶楼做事了,我看明日就可以请个大夫替你诊断一番,若当真养好了,你可别忘了你当日之言。” 正常识相的人,都不可能再死皮赖脸赖下去了。 晏修:“裴兄的好意,我自然要接受。可若我还未痊愈,就劳烦你们再收留我些时日,我会做苦力抵过。” 碎玉没再答他,烦躁地揭开蒸笼盖,看向祝思嘉,脸上才又有了笑意:“曦娘,都蒸好了。” 祝思嘉:“好。” 晏修跟着她起身:“嫂嫂,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祝思嘉:“是啊。” 碎玉:“是又如何?盘子里没你的份。” 这是连点心都不欢迎他吃的意思? 晏修的眸光明显黯淡不少,他这人从小到大,何时被人这般嫌弃过? 他面露挫败,曾经在燕王府里处处被人嫌的滋味重上心头,相似的遭遇,让祝思嘉难得心疼他一回,她忙用眼神安抚碎玉,话却对着晏修说: “小叔想尝尝鲜就过来吧,蒸笼里分量足,够吃的。厨房闷热,阿兄他只是心情不好,你别难过。” 碎玉看着祝思嘉这不值钱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怎么才短短数十日,她就又开始心疼起男人了? 若晏修一直失忆下去,一直以“晏括”的虚假身份同他们生活下去,她不会重蹈覆辙吧,又一次喜欢他吧? 得了祝思嘉的首肯,晏修转瞬又笑了起来:“多谢嫂嫂。” 犣奴跳下板凳,跟他一块去灶台前,双手作揖恳求祝思嘉:“娘亲,我看看总行吧?” 祝思嘉拿他没办法,捏了捏他的脸蛋:“看看可以,但是不准偷吃。” 说罢,她低下头,和碎玉一起将点心一一取出,放在灶台边上,对碎玉道:“阿兄,你去把春月她们也叫来,大家都试吃一下,我好收集更多的建议改进方子。” 碎玉点头,快步离开厨房。 祝思嘉拿了不少小碗,开始分分拣拣,离晏修最近的一只最先装满。 晏修指着碗,垂眼看她:“嫂嫂,这一碗最先分好,我可以先尝吗?” 按理来说,人都还没到齐,他一个外人最先享用起来,只会招人嫌。 可这话从晏修嘴里说出来,满是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待会儿碎玉再进屋,他就会被撵出去一般。 祝思嘉还在忙碌手上的动作:“你吃就是。” 晏修夹起一块蜜浮酥奈花,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品起来,身旁的犣奴抬头盯着他这串动作,咽口水都咽出了声。 趁祝思嘉不注意,晏修朝犣奴勾唇一笑,立刻往他手里塞了只青团,犣奴和晏修相视一笑,捏着青团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就在此时,春雨她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晏修瞪大了眼,忙让犣奴藏到他身前,犣奴识趣地朝他袍子下钻了进去,继续啃青团。 碎玉他们,无一人发现方才这段插曲。 晏修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继续吃点心,不忘跟着旁人头头是道点评起来。 众人品尝到一半,春月率先发问道:“咦?小少爷呢?方才还听说他也来了厨房,怎么没见他?” 就在此时,晏修身下传来阵阵咳嗽,更像是呜咽。碎玉定睛一看,晏修的双脚上还踩着两只小小的鞋子,袍子也鼓出一团,立刻伸手去把犣奴拉了出来。 犣奴被自家舅舅当场抓包,一心急,嘴里还剩一半的青团硬是囫囵吞咽了下去。 青团粘牙,面皮更粘喉咙,一瞬间,他窄小的食道就被青团给堵住了,噎得气都不能出。 “犣奴!”见他面红耳赤,小脸涨红,不断捶着自己的肚皮,碎玉急得大喊出声,“你怎么了?” 晏修忙放下手里的点心,蹲下身,把犣奴翻了个身面朝自己。看到犣奴嘴角还挂着的蛋黄,他立刻意识到这孩子是噎着了,二话不说,起身把犣奴抱着跑出了厨房。 事发突然,祝思嘉只看到晏修抱着犣奴仓皇逃窜的背影,高声尖叫道:“他抢我孩子!” 瞬间,厨房里乱成一团,众人都顾不上手里的点心,一个接一个跑出了厨房,却在厨房外顿住了脚步。 只见晏修一手捏住犣奴的脸,让他张大嘴,另一只手直接伸出手指捅进了犣奴嘴里,不断抠挖刺激犣奴的喉管,不忘温声细语安慰犣奴: “犣奴乖,不要害怕,乖乖吐出来就好。” 下一瞬,晏修掏出手指,犣奴当真吐了他一身。 春雨和春月都下意识捂住口鼻,而晏修却还在不断照看犣奴的情况,直到确定犣奴吐干净了,他主动起身向祝思嘉赔罪: “嫂嫂,方才是我偷喂点心给犣奴吃,他才会这样的。我也是一时情急,才把他抱出厨房救治,错都在我。” 看到母亲和舅舅沉了几番的脸,犣奴害怕得大声哭了起来。 碎玉直接用力推了晏修一把,害得他摔倒在地:“你是不是太自作聪明了?你差点就害死犣奴了!” 祝思嘉被闹得头疼,走下台阶,把犣奴带向井边准备让他漱口:“够了!小叔,以后你别再喂犣奴吃东西了,孩子还小,经不起这番折腾。” 晏修惭愧起身,拂了拂自己身上的灰,看着满身令人反胃的酸臭狼藉,转身走回自己院中,不忘低头道歉:“嫂嫂,我知错了。” 他这副模样,是该回屋好好收拾一番。 井边,祝思嘉手握葫芦瓢,盯着犣奴漱了十几回口,确定他不难受了,把他抱在怀里,抽泣道:“犣奴,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方才的情况万分凶险,若不是晏修毫不嫌弃,用了正确的法子出手救治,恐怕犣奴早就窒息了。 到底是亲生父亲,对犣奴,他总是这般细心,甚至比大多数父亲做得还要好,根本不嫌弃犣奴,犣奴吐完一趟,衣服还干干净净的,倒是他自己…… 可害得犣奴险些背过气的也是他。 祝思嘉想到晏修,又气又怨。 犣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把娘亲惹哭了,连忙垫着脚去亲祝思嘉脸上的泪水:“娘亲别哭,刚才的事不怪叔父,是我自己贪吃,他心疼我,才偷偷塞了青团给我的。” 祝思嘉的脸被他亲得痒痒的,连连朝后退,这父子俩,连哄人的法子都一模一样,更气人了。 …… 不一会儿,碎玉朝祝思嘉房里端来一碗药:“方才犣奴吐得急,胃中反酸必然伤身,这碗药是养护他肠胃的,快趁热喝了。” 犣奴皱着小脸:“舅舅,可以不喝吗?” 早知道偷吃完东西要喝药,他就该拒绝叔父给他的青团。 碎玉:“不可以,快喝。” 祝思嘉接过碗:“犣奴,听你舅舅的话。” 为防止娘亲再度伤心,犣奴只能乖乖照做。 “阿兄,你辛苦了。”祝思嘉还能闻到碎玉身上的药草气息,“熬药这种小事,下回交给厨房的下人做,不必你亲力亲为。” 碎玉浅笑道:“犣奴的事怎么算小事?倒是你,事到如今,你还要留着那个祸害?” 祝思嘉:“阿兄,今夜之事,犣奴跟我说了,错确实在他,可他后来也确实照顾——” “妹妹!”碎玉转笑为怒,双手紧紧握成拳,“他这个人天生克你,你不知道吗?只要他在你身边,就能用尽一切手段伤害你,从前伤到了你身上,现在又来伤害犣奴,我怎能容忍?” 祝思嘉为难道:“收留他一事,错都在我,我自作自受。阿兄,我向你保证,等明日大夫看过他的伤势,只要他能动身,我就立刻让他离开余杭。” 碎玉这才松懈下来,拍了拍犣奴的脸蛋:“好,我自然信你。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同祝思嘉道完晚安,碎玉却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晏修处。 晏修刚收拾完,正要躺在床上,见碎玉造访,来者不善,忙起身相迎:“裴兄,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碎玉冷嘲热讽道:“你还有脸问?晏括,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亲自去曦娘那里请罪,还要我来提醒你?” 晏修:“在下正有此意,只是天色已晚,嫂嫂那里,我恐怕不宜打扰。” 碎玉毫不客气,反手扔给他一个垫子:“你若想诚心道歉,就去她院前跪上一夜,待她明日起来再决定原不原谅你。” 这裴玉芝,对他的怨气可不是一星半点。 晏修接住垫子:“裴兄,可是我有伤在身啊,况且犣奴的事我——” “那又如何?”碎玉不耐烦打断他,“你就算不想跪我妹妹,也该跪跪你亡兄的在天之灵吧!今日因为你的粗心大意,又或是蓄意,险些害得他唯一的血脉出了意外!长兄如父,于情于理,你都该跪着!” 晏修当年对祝思嘉的那些不好,怎可轻易一笔勾销? 碎玉正愁没有机会,更没有把柄报复他。 天子又如何?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晏修抱进了垫子:“裴兄所言极是,我明白了,稍后就去。” 在碎玉看不见的地方,晏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对兄妹真是有意思,一个比一个戏多,这裴玉芝更是趁机刁难他。据店小二说,临川晏氏这一代根本就没有双生子,就算他当真是晏家人,他何来的兄长? 可裴玉芝既然诚心发难,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怎么能不配合? 第356章 大清早的,祝思嘉院前传来春月的一声尖叫。 “晏公子。”春月看着摇摇欲坠的晏修,惊魂未定,“您怎么又来吓我一跳?” 上回是在后门坐着,这回又跑来夫人院门前跪着,而且瞧他那凄惨模样,都不知在这里跪多久了。 晏修勉力一笑,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咳咳……春月姑娘,嫂嫂她可消气了?” 春月忙摆手:“您误会了,夫人的脾气向来很好,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怎会动怒至此?况且,她也没让您跪下向小少爷赔罪啊,您快些起来吧。” 晏修拒绝道:“我要等嫂嫂真正消气了,我再起。” 春月犟不过他,急得跺了跺脚,跑回了屋里,把此事告诉了刚起身的祝思嘉。 祝思嘉满脸惊诧:“他当真还在外面跪着?春月,快帮我找件披风来。” 乱了套了!晏修再怎么转了性,也不可能轻易为一个小辈的事就软下双膝,况且天下如何有父跪子的道理? 若日后他想起此事,恐怕要把自己给千刀万剐。 祝思嘉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她边系披风边往外走,命春雨去请大夫来。 她顾不上那么多叔嫂之间相处的礼仪讲究了,得赶紧请人看看晏修的腿才好。 …… 晏修房中。 大夫替他把了半日的脉,沉默不语,直到收了手,才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位公子的双腿因着座垫的抵挡,倒没什么大碍,上些活血化瘀、消肿的药即可。只是他身上的外伤,还有……” “罢了,这位夫人,请您借一步说话。” 大夫终究是不忍在晏修房中,当面说给他听。 院中,祝思嘉担忧问道;“大夫,我小叔身上究竟是何病症?” 大夫又叹口气:“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年轻的人,脉象居然如此涣散,有衰败之症,如枯木朽株。这位夫人,家中要随时做好准备啊。” 祝思嘉:“什么准备?” 大夫:“丧事。” 祝思嘉头皮发麻:“怎么会如此?他不是、不是受了些内外伤而已吗?先前请来的大夫都说过能痊愈,为何会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大夫:“您若不信老夫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可无论您换谁来,结果都一样。” 就在祝思嘉和大夫院内交谈时,犣奴吃完早饭,抱着笼油纸包裹的煎包钻进了晏修屋子里。 晏修正掀开衣袍,给自己双膝上药,轻巧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稍一抬眸,就见双眼泛红的犣奴缓缓走到榻前,手里还紧紧抓着什么。 犣奴把煎包递给晏修:“叔父,您吃一口吧。” 他的手心都被烫呼呼的包子烫红了。 晏修接过犣奴手里的包子,一把把他抱到榻上同坐:“起这么早啊?谢谢犣奴,等我上完药再吃。” 犣奴抽泣道:“您可一定要吃啊。” 晏修欣慰轻笑:“犣奴怎么还哭了?” 他这一问,犣奴就哭得更厉害:“叔父对不起,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吃才闯了这么大的祸,娘亲和我真的没有要责怪您的意思,呜呜……” 晏修:“那你娘亲怎么说?” 犣奴哭得伤心,身子倚着晏修:“娘亲说,我以后要是再因为贪吃,吃成一个大胖小子,闯了祸,她就再也不许我吃饭了。” 看来裴玉曦也没少教导自己的儿子。 晏修垂眼看了看,犣奴和大胖小子,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现在个子矮小,所以是小胖小子。 “别哭了,这件事过去了。”晏修上完药,整理好衣袍,从油纸里挑了个冒红油的煎包递到犣奴跟前,“犣奴和叔父一起吃,把烦恼都吃进肚子里。” 那可是后厨大娘亲手做的羊肉包子啊! 犣奴舔了舔嘴皮,摇头拒绝:“我不吃!说了不吃就不吃!” 晏修直接掰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逗他道:“当真不吃?” 犣奴索性把脸捂上,见不到闻不到他就不想吃了。 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犣奴问晏修:“叔父,话说昨晚你为什么要去下跪请罪啊?是有人叫你这么做的吗?” 真奇怪,娘亲昨晚明明带着自己一块睡的,根本没再见任何人,总不至于是趁自己睡着了,娘亲专程跑来数落叔父一趟的吧? 可问了娘亲,娘亲说她没有,难道她在撒谎? 大人真讨厌!就爱撒谎,他要自己问个明白。 他刚问完,房门就被人推开,走进来的人却不是祝思嘉,而是碎玉。 晏修刚想趁机委屈卖惨答犣奴,就见碎玉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动人桃花眼里皆是威胁的精光。 “犣奴,昨夜的事,是叔父自己想反省,没有人逼着我。”晏修强压住自己眼底的杀气,收回目光,慈爱地看向犣奴,“等叔父的腿伤好了,再带你出去钓鱼好不好?” 他刚说完,祝思嘉也紧随碎玉而来。 听到晏修的话,祝思嘉瞠目结舌,她本就怀疑是碎玉指使的此事,现在晏修居然承认是他自己的想法。 那这事,也不好再去怨谁。 晏修假装才看到祝思嘉,忙从榻上起身想向她行礼,结果因双膝疼痛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一跤。 他面色窘迫:“无病见过嫂嫂。” 祝思嘉本能上前,搀着他,把他搀回榻上:“小叔不必多礼,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忽然讲究起这些了?” 晏修惭愧道:“无病不敢对嫂嫂不敬。对了嫂嫂,方才那大夫是怎么说的?为何不叫我听见呢?” 想到大夫方才的话…… 祝思嘉心口微疼,却强行让自己笑吟吟道:“没什么,他让我带他去书房给你开药方罢了,你身子好得很。” 晏修歪头:“是么?那我不日就能进京了?” 祝思嘉满口果决:“不能!小叔,大夫说你身上的外伤还没彻底痊愈,遑论内伤?起码还要再静养三个月,你才能走远途。” 除却交代他们准备后事,碎玉来迟后,还特意多问了这么一嘴,为的就是让晏修尽早离开余杭。 而大夫也确实是这般说的。 晏修赧颜:“那岂不是要再麻烦嫂嫂和裴兄三个月了?” 祝思嘉:“这算什么麻烦?你尽管安心待着便是,只是你离开之日,要写份契约给我。” 晏修:“什么契约?” 祝思嘉:“到时你就知道了。” 等祝思嘉带犣奴离开,碎玉才徐步走到晏修榻前,睥睨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让晏修看得更加清楚。 碎玉语气不善:“千方百计总算是留了下来,让你得逞了。” 晏修的武功和根基是何等高强,他怎会不清楚? 就算是遇刺,可不至于让他就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晏修在使手段。 晏修无辜道:“裴兄在说什么?我怎的就是使了手段?” 目前还不太能确定,晏修是不是恢复了记忆,碎玉便继续试探,更不能刺激他叫出那个称谓: “晏括,你当我是傻子?怎么会这么凑巧,你跪一夜就能病成这副德行?” “若方才我来迟了,你是不是就要向犣奴说出真相,好离间我们兄妹二人呢?” 晏修哂笑道:“裴兄,你还真是糊涂。你让我罚跪一事,我老老实实去做了,但此事确实是你提议的,并非我栽赃陷害,怎么就成了存心离间?” “况且,我的行踪,阖府上下恐怕没有人掌握得比你清楚。你每日没少派人跟着我,我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你那几个下属都会告知于你,我何来的功夫自毁身体呢?” 原来他居然都知道。 那么他的身体,当真不是装出来的惨状?更没有恢复记忆? 碎玉被晏修的反问呛得哑口无声,只气得拂袖而去: “知道就好,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既然想在裴家白吃白喝,就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你骗得了曦娘,骗不了我,三月过后,我一定会把你赶出余杭。” …… 茶楼开张五日后,晏修的腿伤就好了大半,行动起来也利落不少。 腿伤刚一好,他就迫不及待去了裴兄兄妹的茶楼,准备帮忙打点。 裴氏兄妹盘下的铺子,说得好听叫茶楼,还有个书香气的名字,叫雾散见山。 可只有一层,且铺子里最多只能摆下八张茶桌,左看右看都只能称一句茶馆。 但茶楼的叫法更为风雅,更能吸引些文人墨客进内消费。 晏修方到见山馆,就因见山馆爆火的生意大感震惊。 正值中午,按理来说茶馆茶楼的生意都比不得酒楼客栈,可见山馆里座无虚席,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地。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祝思嘉今日身着一袭红衣,亲自坐镇柜台处算账。 她忙得焦头烂额,不是这桌要加份点心,就是那桌要添壶新茶,客人一个接一个找她说话,她根本无暇顾及旁的事。 有这么貌美的美人坐镇,见山馆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也注定了店里客人多为男子。 无数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盯到祝思嘉身上,晏修莫名觉得心烦。 同为男人,欣赏与觊觎的区别他怎会不明白? 晏修莫名其妙就冒了个阴暗的想法,他恨不得把那些人眼珠子都挨个扣下。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自己何时胆子这般大了? 只是裴玉曦不在意那些目光似的。 晏修径直走到柜台前,祝思嘉还未察觉,仍埋头写写画画。 直到账蒲上蒙了层黑影,她一抬头的功夫,晏修就兀自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笔,把那些男客的目光隔绝在背后:“嫂嫂,你下去歇会儿,去用午膳吧,我来记。” 话音刚落,店里就走进一个肥头大耳、满身铜臭的男子,他身后跟有好几名家丁,上来就挤开晏修,满脸贱笑,拉高嗓门发问道: “老板娘,你要给我们胡家一个说法啊。” 一瞬间,满堂寂静,齐刷刷地盯朝柜台处。 已经有认出胖子的人交头接耳,感叹道:“不好,是胡老板,这见山馆的老板娘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另一名男子惋惜道:“在余杭,谁人不知这胡老板仗势欺人惯了,最爱非礼年轻貌美的女子。” “可不是,去年这个时候,他看上一家面摊摊主的女儿,硬是逼得人家生意冷淡,被迫搬离了余杭去往别处谋生。” 这些话一一落进了晏修听力过人的耳朵里。 晏修默默走进柜台,与祝思嘉站到一块儿,居高临下地盯着比他矮四个头不止的胡姓胖子:“这位贵客,我家嫂嫂要下去歇息了,有什么问题,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说罢,他在暗中扯了扯祝思嘉的袖子,示意她赶紧去后院避一避。 听说裴玉芝今日外出去找合作的茶园去了,估计要晚间才能回。 他虽留了人手看着见山馆,可这胡胖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恐怕一时半会儿打发不走。 哪知,这裴玉曦根本就没理会他,反倒落落大方地问道:“胡老板,不知见山馆交给贵府的单子,出了何种意外?” 见山馆开张一开始,为打响名号,且碍于场地有限,祝思嘉和碎玉便商议着提供外送单子这一项。 谁成想,开张头一日就生意火爆,加上接了那么多外送单,所有人忙到深夜才结束一日的劳碌。胡府的单子也是那日下的,点了足足十三种点心、各式共十枚送了过去。 第二日,祝思嘉就取消了见山馆的外送,免得太累。 隔了三四天,胡老板才带家丁上门找事,可不就是存心的? 胡老板色眯眯地就要去抓祝思嘉的手:“裴娘子,你们见山馆的点心,害得我好几个姬妾都吃坏了肚子,这事儿怎么算呢?” 他还没碰到,就被晏修手里掉落的算盘重重砸中了手。 “哎呀!”胡老板忙收回手,凶神恶煞地瞪着晏修,“你谁啊你?敢砸老子?” 晏修摊了摊手,满脸诚恳:“抱歉,没拿稳。” 祝思嘉:“单子是五天前送去贵府的,若贵府的夫人们吃出了什么事,为何第二日您不来,偏要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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