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日后回来取。等得到他的消息,我们想去往何处重新扎根再另做打算。” 祝思嘉:“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碎玉手脚麻利,东西也少,他最先收拾完,又跑回镇上另雇了两辆马车回来。 刚过正午,别苑空地上就堆上不少行李。 春月还在犯困:“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碎玉:“带你们去温州游玩一番。” 一大家子老幼奴仆都跟着出动,一时都间兴奋极了。 马车行驶到街市上,忽然被人潮堵住去路。 祝思嘉略烦躁,在马车里如坐针毡,今日刚好赶上镇子的集会,不到晚饭时间是不会散的,是要多等许久。 马车停靠的地方,位处镇子乃至整个山阴里最大的小倌楼百花院,听闻里面美男无数,是以寻常出入这里的为富家女子居多。 百花园为吸引客人、回馈金主,常常搞出些声势浩大的活动,敲锣打鼓的,甚至还会请男花魁游街,每逢有活动都热闹不已。 春雨和春月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悄悄撑开窗户,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场景。 祝思嘉打趣她们:“想看为何不正大光明地看?” 这些个男伎,不是没在她偶尔路过时没勾引过她,在她看来,没什么值得看的。 有了主子的准许,春雨春月胆子大起来,直接大开窗户,并排坐着撑腮看向窗外。 “诶,那不是蒲小姐吗?她今日不去烦王大人了,跑这儿来了?” “蒲小姐是百花院的常客了,来这里不奇怪。”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蒲小姐眼光高,百花院里没几个她能瞧得上眼的。听外面的人说今日百花院新得一个美男子,到底是多美的美男子,能让蒲小姐都出动?” “快看快看!他出来了!” 祝思嘉一边逗着犣奴,一边听春雨春月的对话,不由在心里暗笑,小姑娘的好奇心到底强些,什么人都稀罕。 只听春雨遗憾道:“好看是好看,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老?” 春月:“哪里老了!人家的脸还很年轻的!这叫风情!” 这时,百花院老鸨用力吆喝着:“各位大小姐,都给妾身安静一下!下面,要进入竞拍环节了!出价最高之人,可获得与这位新公子共度春宵的机会!” 街市上当真安静了下来。 祝思嘉还是在心无旁骛地教犣奴说话。 老鸨的声音传进耳朵,只听她问即将被拍卖的男人:“这位公子,快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声音略哑:“忘了。” 老鸨:“哟,这怎么能忘了呢?忘了也好,今日起,你就是咱们百花院的新头牌竹笙!” 男人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祝思嘉打了一个激灵,竖起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五百两!” 是蒲兰的声音。 老鸨乐开了花:“蒲小姐出五百两,还有人愿意出价吗?” “六百两!” “七百!” …… 拍到最后,男人的价钱竟然高达一千三百两。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俊朗无比的男人即将被蒲兰带回府中时,男人忽然开口冷笑道:“和谁走,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嗯?” 这个语气,这个声色,包括最后那句“嗯”,祝思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立刻起身,走到春雨春月一侧,拨开她二人:“让我先看看!” 祝思嘉把头透出车窗,从这个角度,恰好就能看到台上站着的高瘦身影,那张日夜如梦的脸,两鬓霜白的头发,这不是晏修还能是谁? 只是他脸色很不好,唇色发白,一看就受了重伤,且虽神色茫然,却难减周身磅礴的气概。 他怎么会在这里!甚至被人拉到台上公然拍卖!他也不做任何抵抗! 碎玉骑马走来,挡住祝思嘉的视线,压声告诫她:“不关你的事了,咱们快离开!” 台上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台上的人,更是他的旧识。 祝思嘉急道:“他是天……” 碎玉默不作声,怨怼地盯着她。 只要她一露面,被晏修看见,就会万劫不复。 可堂堂天子被人拉到秦楼楚馆里卖,若是传出去,又或者他当真—— 祝思嘉顾不得这么多,快速朝碎玉说了声“对不住”,然后高声大喊:“两千两!” 碎玉无奈一笑,头也不回地骑马走开,仿佛不愿再管她一般。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祝思嘉身上,倒吸一口气,纷纷讨论起来: “裴玉曦?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来这种地方。” “这位公子竟俊俏到她都心动了?” 台上的晏修也闻讯向祝思嘉看去。 可惜,没看清。 祝思嘉让乳母和春雨春月把犣奴看好,自行下了马车,而人群中早没了碎玉的身影。 她缓缓走上台,蒲兰见出价的是她,指着她鼻子骂:“裴玉曦,又是你!你就是要这般处处都跟我过不去?我告诉你,你今天休想再抢走我的东西!” 怎么回回都能碰到她?真是晦气! 蒲兰觉得,好不容易遇着个比王书意和裴玉芝还好看的男人,这回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没想到这裴玉曦又出来搅合! 祝思嘉:“抢得过你,是我的本事,蒲小姐,你还要继续出价么?” 蒲兰大声道:“两千三百两!” 祝思嘉:“三千两。” 晏修只笑盈盈地盯着她看,眼睛再度亮起了光。 说不出的意味,仿佛当真不认识她了。 三千两,她肉疼啊!碎玉方才肯定是生气了,才抛下她走了,可钱财大都在碎玉那儿保管着,她身上能拿出的最多的,就是这三千两了。 希望蒲兰能知难而退。 蒲兰这边也急出了满头的汗,她平日做的事已经被蒲家骂了多回,这次她出门,最多只能花这些了。 祝思嘉比她出价要快,再多一些,她当真无法再负担。 思来想去,蒲兰也叫出了自己的价:“三千两。” 老鸨哈哈大笑:“蒲小姐,您若想要,得再加一些。” 蒲兰驳道:“在我看来,你们这位新人最多就值这个数,三千两。他早生华发,且衣衫破烂、气血不佳,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病,你们就这么急着把他拉出来卖,三千两,最多了。” 祝思嘉:“这三千两,是我最先出的,人,我要带走。” 老鸨开始犯难:“这、这……要不,您二位要他自己选跟谁走?他说是谁,谁便作数。” 祝思嘉出价在先,可蒲兰她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服众。 晏修指着祝思嘉:“我和她走。” 蒲兰气得险些抓狂:“为什么!明明刚才你就要归我了。” 晏修眨了眨眼,认真道:“因为她好看。” 就在祝思嘉即将把晏修带走之际,碎玉忽然纵身飞到台上,甩给老鸨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这个人,我们裴家买回去了。” 老鸨:“买?咱们百花院只租不买,从来就没有过——” “要么他和我妹妹走。”碎玉拔出剑,“要么你的舌头跟我走,想好了?” 碎玉在山阴可是小有名气的脾气不好,老鸨哪里敢和他继续作对?只能松口:“走便走吧,只是他太俊了,你这些钱不够,得加钱……” “站住!” 蒲兰拦住了去路。 多少回了,祝思嘉总是从她手中横刀夺爱,她怎么能容忍祝思嘉今日又出风头? 且方才经过一番观察,她发现,祝思嘉的神色与往日有很大不同。 想来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秘密,甚至对她极其重要。 不到片刻,她就想明白了。 她指了指趴在马车窗户处的犣奴:“裴姑娘这么着急把人赎回去,是不是因为,他就是你孩子的生父?你根本就不是个寡妇,对吗?” 今日这一诋毁,就算不成,让她的名声难听些,影响茶楼的生意,自己也是极舒坦的。 众人看向马车上的犣奴,惊奇起来:“你们别说,还真有几分像呢!” “这简直就是父子啊,一大一小两个冰块,一模一样!” “都说外甥像舅,这犣奴哪里像裴玉芝了?” ……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无奈之下,祝思嘉只能掏出帕子抹泪卖惨: “诸位猜对了大半,实不相瞒,天杀的人伢子,方才我一在马车里,就认出这位公子,正是我亡夫的胞弟,也是我从前在夫家的小叔。” 第351章 祝思嘉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晏修。 山阴不宜久留,但晏修这副模样,只得先暂时把他带回茶楼。 碎玉外出去找大夫去了,趁此时机,祝思嘉先让小厮把晏修领下去,给他换洗一身干净的衣服。 谁知,过了好半晌,只见小厮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粗着嗓子委屈控诉: “夫人,您领回来那个人,他根本就不听使唤!我一碰到他,他就退避三舍,那眼神巴不得杀了我一样。” 晏修一向不喜欢外人近身。 没想到他虽失去了记忆,可这些习性还没完全抛下。 总不能请来大夫后,他还是脏兮兮臭烘烘地让人瞧病吧? 祝思嘉正在喂犣奴吃点心,闻言,她无奈一笑,放下手里捏着的糕点:“没事,我去看看吧。” 能哄得了晏修一回,就能哄他第二回、第三回,想来哄他乖乖沐浴算不得什么难事。 犣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伸出短胖的小手,牢牢拉紧祝思嘉垂挂的腰带,迈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似乎是想跟着她一块去看看晏修。 难道这就是亲生父子之间的缘分? 祝思嘉扒不开他,只好带着他一起去浴房。 茶楼浴房里,晏修席地而坐,视线死死盯着门口,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分外警惕。 直到祝思嘉牵着犣奴过去,他整个人才放松许多。 晏修毫不收敛自己的目光,再次端详祝思嘉一番,看完她,又去看她身旁的犣奴,冷声质问: “你当真是我的嫂嫂?” 这个漂亮的女人,莫名其妙把他买回来,肯定不安好心。 他受伤之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的姓名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记得他一醒来,就躺在一辆狭小的几乎塞不下他的马车上。 从马车外的人交谈中得知,他这是遇上了人伢子,这几个人准备把他送去山阴百花院卖掉。 一到百花院,他连身上的行头都没收拾,就被老鸨迫不及待推到众人面前,然后—— 然后就被这个女人给买了回来。 人人都说女人是个寡妇,买他回家,说不准就是要他给她的孩子当后爹。 可女人却说,他是她的小叔。 祝思嘉把犣奴推得离他近了些:“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而你呢,又是和你兄长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他自然也会像你。” 晏修现在的衣着外貌看上去,于小孩子而言,绝对称得上凶神恶煞四个字。 可犣奴不但不怕他,反而和他一顿大眼瞪小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犣奴生得可爱,笑起来的模样,更是让人的心都能跟着化了,晏修也不自觉噙出笑意。 笑完,他立刻变了脸,还是冷冰冰地望着祝思嘉:“既然你说我是你的……小叔,那敢问,我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看来他当真是信了。 犣奴的相貌完全和他一模一样,祝思嘉这个借口又编得巧妙,他没有不信的理由。 坏就坏在她编造得太急,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晏修。 祝思嘉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在晏修压迫的气势下,她眼睛盯向别处:“你叫晏括,字无病,是临川晏氏的人。” 晏修抬眉:“临川晏氏?那岂不是与当今皇室同姓?” 他是失忆了,不过这些常识却记得很清楚。 祝思嘉:“不错,就是临川晏氏,皇室是莱芜晏氏,这个你应该记得吧?” 晏修点了点头:“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何处人?” 祝思嘉:“裴玉曦,河东裴氏,五年前嫁给了你兄长,四年前你兄长离世,我才与你们临川晏氏脱离了关系。” 晏修自然而然地就伸手摸了摸犣奴:“怎么?莫非是我们临川晏氏待嫂嫂不好,嫂嫂才离开的?” 他的警惕心要不要这么高? 祝思嘉僵硬笑答:“是啊,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不说这个了。小叔,你先洗澡吧,我阿兄去给你请了大夫上门。” 犣奴的手感很好,晏修一时又摸又捏的,舍不得撒开手,他仍带着狐疑:“不可能,就算我家人待你不好,可我不会,毕竟你是我的嫂嫂,我怎么可能任由你被欺凌?” 这是在变着法夸他自己的为人? 真是怕了晏修了。 祝思嘉连忙把犣奴拉回身边,垮下脸,仿佛当真联想到不好的回忆: “那时你没在家中,自然不知道我受了什么委屈。小叔,你若还敬我这个嫂嫂,这会儿就乖乖听话,别惹我心烦了,还不快洗?” 晏修双手一摊:“我身上有伤,如何洗?” 祝思嘉:“我去给你叫小厮。” 晏修坚决道:“我不要,不准别人碰我。” 祝思嘉把巾帕砸到他脸上:“你还想我给你洗不成?爱洗不洗不洗拉到,你这病没治了。” 晏修拂开帕子:“嫂嫂不要!我听话就是,我自己洗。” 真是难伺候。 …… 所有人都等晏修收拾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碎玉请来的老大夫都在雅间里打起了盹。 晏修临时穿了碎玉的衣服,他虽消瘦了不少,可对他而言,这身常服穿在身上还是显得有些紧绷,宽肩窄腰被一勾勒,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伟岸。 看红了春雨和春月的脸。 老大夫一番诊治完,摇着头,列出好几大张的药方。 碎玉:“敢问大夫,他的脑疾能治好吗?” 晏修的存在过于危险,趁现在他的头脑尚不清醒,得赶紧把他这尊大佛送出山阴。 老大夫长叹道:“难说,这位公子目前最大的病症便是失忆,老夫从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严重者一辈子都不见到有好转,恢复得快的,三五日便能好,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晏修:“要这么久?” 他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但直觉提醒他,他的身份和身上的重任非同一般,不可再继续耽误下去。 老大夫瞄了祝思嘉一眼:“听您方才说,他是您的小叔,想必从前,你们二人在家中也相处过一段时日吧?” 祝思嘉点了点头。 老大夫低声交代道:“这就好了,他能不能恢复记忆,就靠你用一些旧事去刺激他,多刺激几回,没准就想得起来。” 送走了大夫,当夜,祝思嘉和碎玉又带着晏修返回了别苑。 春雨伺候祝思嘉梳洗时,不忘满怀期冀地打探道:“夫人,咱们还会外出游玩吗?” 今日她就光顾着惦记这事了,哪知中途能冒出个貌美男子,骤然打断了出游计划。 祝思嘉:“你放心,日后总有机会去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曦娘睡下了?” 是碎玉。 祝思嘉边命春雨去打开房门,边答道:“还没有,阿兄若有事要商议,请进。” 碎玉进了屋,春雨自觉关好门窗退下。 “阿兄。”祝思嘉率先软了声音,低头向他认错,“今日之举是我冲动,我知道错了,你放心,我会想好办法处理此事的。” 和祝思嘉像一对真正的兄妹朝夕相处几年,碎玉早就将她原本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了,她从来都是这般坦坦荡荡,做错了事永不逃避,诚心认错。 一点都看不出她曾经身居高位过的痕迹。 即便早就知道她的本性,但面对她的服软,碎玉还是会感到欣喜。 他娴熟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哦?阿兄倒是好奇,你想如何解决此事?” 没等他先开口,祝思嘉倒想出了法子。 祝思嘉认真分析:“第一,他既然是遇刺受伤,那就有许多潜在的危机,找他的人不论是他的护卫也好还是刺客也罢,我们不能久留他;第二,江左是穆王的地盘,派人刺杀他的定是穆王无疑,无数地方官都是穆王亲自提拔起来的,我们若随意将他交到江左官员手中,兴许就是送羊入虎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我们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他平安送回西京。本可将他就近送到厌雪楼在江左的分部,可那样一来,同样会暴露阿兄还未身死的消息,此计不通。” 碎玉笑道:“曦娘想的周全,不愧是我们裴氏的女儿。你可想好,你口中信得过的人选了?” 祝思嘉:“阿兄深夜前来,不正是为了告知我此事?王书意为官清廉正值,与百姓秋毫无犯,三年已连升两阶,是极为可信之人。若我们把他交到王书意手上,再暗中派遣护卫一路随行,此事可成。” 碎玉:“不错,我正是这般打算,可要如何说服王书意,让他相信天子当真在我们手中,又不能暴露你我的身份?” “毕竟,裴玉芝和裴玉曦,看上去不像是认识天子的人。” 祝思嘉蛾眉低垂:“我都骗了这么多回人了,还差这一回?阿兄若放心,明日便以宴请之由将王大人请来别苑,我亲自说。” 碎玉:“事成之后,咱们就马不停蹄去余杭。” 祝思嘉:“嗯,阿兄这招声东击西确实高明。恐怕咱们一家要外出去温州游玩的消息,已经在镇子上传开了,事后无论是哪一方要追究,都会去温州扑一场空。” …… 第二日,王书意早上收到了碎玉送出的帖子,处理好今日的公务,下午离了衙门,便马不停蹄前往裴家兄妹的别苑。 昨天他听说裴玉曦买回一个俊俏的男人时,心中还难受了许久。 莫非是他貌不如人,整整三年都没打动她,连个外人都比不上? 可今日她居然愿意请自己去家中小聚一番,着实令他受宠若惊,莫不是要给他机会了? 王书意在镜子前换了十几套衣服,才勉强换出满意的一身。 镜中之人不说风流华贵,但怎么的也算得上是昆山美玉,怎么就入不了裴玉曦的眼? 到裴氏别苑外,春月刚替王书意打开远门,还没来记得同他招呼,王书意就僵硬在了门口。 他比春月高了许多,春月根本拦不住他的视线。 王书意的视线锁定在院中的桃花下,直到看到眼前的男子,他才忽然明白自己有多么自取其辱了。 桃树下的男子,即便早生华发,也盖不住他无可比拟的相貌,他甚至比裴玉芝还要生得出众,就算是简简单单一身青衣,穿在他身上也贵不可言。 怪不得裴玉曦会喜欢他,甚至——他甚至觉得,此人,和裴玉曦站在一起,才更为相配。 男子握着犣奴的手,犣奴手里握着把小木剑,他正在一招一式地认真教犣奴练剑。 见王书意前来,男子只分给他半个眼神,连客套都不愿客套一下,就继续扭头教犣奴,脸比冬月的泉水还冷。 真是个没礼貌的男人。 “王大人。”祝思嘉从小厨房出来,今日是她亲自下厨,她用围腰擦了擦手上的水,“寒舍简陋,今夜要委屈您了,阿兄就在正堂等候您,请先行一步。” 王书意拱手道:“裴姑娘客气了。” 难得今日能一饱口福,吃到心上人亲手做的菜。 他边离开,边不忘继续回头打量陌生男子。 等王书意和碎玉碰了面,厨房里的菜准备得也差不多了,祝思嘉解下围腰,走到桃树下,盯着练了许久剑的父子二人: “小叔,犣奴,别练了,快去吃晚饭吧。” 犣奴现在个子还小,晏修又偏偏有兴致要教他,只能蹲下身子教,这一蹲就是好半日,他身上还有伤,肯定是难受的。 以往说到吃饭,犣奴跑得比谁都快,偏偏他今日不肯走,执意要留在院子里挥剑。 祝思嘉不免犯愁。 晏修先掀起眼皮看了祝思嘉一眼,才把剑从犣奴手里夺开,低下头,温柔哄道: “咱们犣奴是小男子汉了,可是男子汉不能吃不饱,不然就没力气保护娘亲和叔父是不是?先去吃饭,吃完叔父再教你降龙十八掌怎么样?” 人失忆了,可朱雅写的话本里的招式倒记得清楚呢。 犣奴果真乖乖放下了剑,末了,还勾着晏修的脖子,轻轻朝他脸颊亲了一口。 平时犣奴就很喜欢亲人,祝思嘉和碎玉等人都没少被他亲,可亲一个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还是头一回,想来他也很喜欢晏修。 晏修被犣奴突然这么一亲,一愣,便起身朝祝思嘉道:“嫂嫂今日亲自下厨,辛苦了。” 临川晏氏不是小门小户,河东裴氏亦不是,怎么让她一个寡妇连菜都会做? 说完,他下意识抬起袖子,擦了擦犣奴方才亲他的地方。 犣奴又不是什么口水乱流的小孩,他这是几个意思?嫌弃吗? 祝思嘉忍不住:“你!” 晏修茫然:“怎么了,嫂嫂?” 好险,险些就说出你怎么连亲儿子的口水都嫌这种话了。 祝思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没事,走吧。” 今夜的酒局,饭桌上却没有酒水,为的便是让王书意头脑清醒。 晏修和犣奴吃完饭,就又跑回前院继续练剑去了。 王书意还在纳闷,为何今日不饮酒助兴时,碎玉直接把门窗都锁好,站在门口不动,守岗似的。 “这——”王书意收起笑,“裴公子,这是何意?” 祝思嘉又敬给他一杯茶水:“王大人,可听说当今天子,昔日因皇后崩逝,一夜白头?” 王书意点头:“天下间,又有何人不知陛下对皇后之深情?裴姑娘说这话,难道是……” 难道是想告诉他,她对亡夫的心,也矢志不渝吗? 祝思嘉:“传言七分真三分假,天子白头是不错,不过只白了两鬓。您看院中那位——” 王书意大惊,吓得从椅子上站立起来:“难道,他是?” 祝思嘉:“不错,今日请王大人前来,为的便是此事。” 王书意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撑开窗子,又仔细盯了半晌。 听闻天子身高九尺有二,丰神挺秀,形貌不似凡人,院中那个,不就完全贴合吗? 怪不得!怪不得让他自觉形秽呢!他怎么敢和天子相提并论! 王书意:“可裴姑娘又如何知晓,他就是当今陛下的?” 祝思嘉泫然泪下:“妾身当年与夫君在西京小住时,有幸见过天颜,自然是识得的,所以昨日妾身才不管不顾将陛下带走。” 王书意:“原来如此……可陛下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祝思嘉摇头:“妾身也不知,阿兄请来大夫为陛下诊治过,说他身受重伤,还暂时失去了记忆,所以才会这般。至于陛下为何会遇刺流落山阴,恐怕与穆王逃不了干系。” “王大人,陛下受伤一事尚未传开,眼下他能保全性命,当即刻护送回西京,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妾身和阿兄思来想去,此事交由您来做,最为妥当。妾身知道您向来看不惯穆王割据一方的作风,定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对吗?” 说罢,她又掉了几滴眼泪。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就算不能立功,天子回到西京后视他如空气,王书意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忙安慰祝思嘉:“好,裴姑娘、裴公子不必担心,此事我一定照做,这便找个由头进京。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我也会把陛下平安护送回去。” 当夜。 祝思嘉推开晏修的客房房门,给他塞了一叠银票:“小叔,明日一早,你就和王大人一起启程去西京。此事万万不能被任何人得知,更不能让外人发现你的行踪,知道了?” 晏修没接她的银票,似笑非笑地凝视她:“嫂嫂这是嫌我,要赶我走了?” 祝思嘉:“不、不是,晏氏在西京那边的生意,一直都是你在负责。此次你流落山阴,恐怕也是押运货物的途中遭了劫匪,才不慎摔伤了脑袋。” 晏修:“生意?西京?” 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难道这就是他识海里不断提醒他的重要之事? 祝思嘉:“我是你嫂嫂,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听话,西京那边缺你不可,若你迟了,说不准掌柜的就要修书一封告知你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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