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笨手笨脚地、费力地试图戴上属于凶手的手套的那个场景呢?眼前这样的情景显然也可以给陪审团留下同样的震撼。 虽然不得不承认,根据我的观察,斯特莱德似乎确实是处于腱鞘炎的恢复期,他笨拙的动作不像是伪装的。但是重点在于,被害人遇害的时候他的疾病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他是否真的没法拿起凶器?事到如今,他的症状已经逐渐康复,我们也就只能听上庭作证的医生的一面之词了。 当这些证人把手按在圣经上庄严发誓的时候,我总是难免感到一种滑稽:我对所有的一切都持怀疑态度,这也是我建立这个网站的原因之一。正是如此,我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都在说谎,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我一贯的观点。 下午的庭审上辩方抛出的两个证据也都还算合理,但是想要靠他们给斯特莱德完全脱罪似乎还得凭运气,当时我认为,他是否能被定罪是五五开的几率,直到辩方把另外一个证人请到了证人席上。 那是个一看就有犯罪前科的那种家伙:光头,吓人的纹身,肌肉虬结。按照辩方律师阿玛莱特的介绍,这位先生名叫布莱克,他被从监狱里带出来为此案作证。 这样奇怪的人物的出现显然引起了陪审团的注意,而我之前或多或少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监狱里的罪犯为某个案子作证,而律师们则以他配合调查为由为他申请减刑。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我好奇的则是,眼前这个人能如何有效地为斯特莱德脱罪? 即便我旁听过那么多起审判,但是依然没有料到这次辩方律师团队精妙的入手点。 “布莱克先生,”阿玛莱特问道,“你认识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吗?” 我承认我为这个奇怪的开头感到一头雾水,不禁坐直了身子。 “认识。”这个囚犯说道,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沙哑。 律师说:“讲讲当时发生的事情吧。” “我是一个黑帮的打手,之前在诺曼兄弟的帮派里——啊,至少在我入狱之前,那还是诺曼兄弟的帮派。”这个人坦诚地说道,引得旁听席里一阵窃窃私语:我们都知道诺曼兄弟被两个杀人狂当做游戏一般杀死了,然后那个黑帮很快就被他们不够忠诚的手下和虎视眈眈的敌人蚕食殆尽。 而布莱克继续讲述下去:“大概是七八年前的时候,我在一次醉酒之后和另外一个混混起了冲突,不如说,我把他暴揍一顿,然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混混因为失血过多晕晕乎乎地倒在了路边,那个时候是冬天,一夜过去他当然就死了。我很担心警方追究我的责任,而实际上他们当然很容易找到我——我揍人的时候手上戴了一个指虎,我相信指虎在死者身上留下了相当独特的伤痕。” 我忽然有点意识到辩方的辩护方向是什么了,但——不是吧? “我很担心警察会抓住我,因此忍不住去打听案子调查到了什么阶段。”布莱克说道,“总之,我辗转知道尸检的负责人是巴克斯医生,而……” “反对!”华莉丝·哈代女士忽然高声说道,她显然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了,而这个进展绝对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这段叙述完全与本案无关——” “反对无效,哈代女士。”法官严肃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我们需要听听他说了什么。” 布莱克语气平板地说道:“我付了他十万美金,他帮我隐瞒了尸检报告中相应的解剖结果。” 我能听见陪审团那边发出一阵倒抽气的声音,那不奇怪,这个证人指控受贿和阻碍调查的人可是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就算是不提他是维斯特兰钢琴师的受害者的事实,他本人的经历就够具有传奇性了。他是维斯特兰法医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法医官,在礼拜日园丁和钢琴师的案子上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而现在有一个人正在我们面前指出他会为了钱更改尸检报告! 那么他之前做出的一切解剖的真实性应该如何来确定?眼下的斯特莱德案的尸检报告的真实性又该如何来确定? “现在,”然后,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对法官和震惊的陪审团说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冷静的、慢吞吞的,就好像是整个庭上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巴克斯医生。” 法官当然答应了,事情进展到现在的程度显然也出乎他的预料。而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则再一次回到了庭上。在维斯特兰钢琴师的那次令人震惊的强奸案之后,我们写过不少分析巴克斯医生的文章,但是现在看来,当时发生的种种事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解释——维斯特兰钢琴师知晓真相吗?他把巴克斯医生选做目标,是否也是因为他知道这名法医并非完全无辜的? 最后巴克斯医生又一次站在了证人席上,那多可笑,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个礼貌的、奇异的微笑。而辩方律师则注视着他,看上去像是给手下败将致命一击的骑士。 阿玛莱特先生问道:“对于布莱克先生的证词,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尽管这个动作极具讽刺意味——但是他们都手按圣经发誓了,如果他们的证词并不一致,就说明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在撒谎。而在法庭上作伪证可是联邦重罪。 但是巴克斯医生只是轻柔地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要反驳的,”他简单地说道,“布莱克先生说得都是事实。” 然后阿玛莱特问——他的声音奇怪地紧绷,像是钢铁般坚硬,那是在压抑着逼近胜利的时刻的狂喜吗?——“这样说,你确实曾经受贿、曾经违规地修改过尸检报告、以便为嫌疑人脱罪吗?” “是的。” ——巴克斯医生语气很是平和地说道,平和到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随着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单词,他的职业生涯就步入尾声了。 于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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