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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致辞的时候,感谢爸妈,感谢公婆,感谢老公,唯独对我这个出钱的大嫂一句话都没有。 婆婆为了面子,连之前乡下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都喊来了。 偌大的宴会厅坐的满满当当。 婚礼结束,邻居们还在各种恭维婆婆。 婆婆笑的脸上的褶子跟朵菊花一样。 婚庆经理拿着账单走到了周杰和杜静面前。 周杰喝的舌头都有点大了。 周杰还有点迷糊。 周杰的酒醒了,杜静也愣住了,刚刚七嘴八舌的亲戚们也瞬间安静了。 婚庆店的经理特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麦克风,一字一句的说道。 现场死一般寂静,毕竟谁也没见过刚办完婚礼就当着宾客的面收尾款的。 婆婆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的喊我。 周俊拉着我往婆婆身边走去。 看我走过来,婆婆对着经理陪着笑脸。 婆婆一把扯着我往经理面前推。 我懒洋洋的往那里一站,声音洪亮。 婆婆愣住了,扯着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我勾了勾唇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冲着众人大声喊道。 我刻意咬重“前大嫂”三个字。 看热闹的亲戚纷纷出声。 周俊家其实没啥特别好的亲戚。 周俊爸爸在世的时候和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都闹僵了。 今天来的不过是之前乡下的一些同村的邻居罢了。 邻居嘛,自然是见不得你过的比我好的。 我给婚庆经理使了一个眼色。 婚庆经理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 到这个时候,婆婆和周俊终于反应过来被我耍了。 周俊说着就准备上来打我。 我往旁边一闪,身后两个保镖结结实实挡在我面前。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听了纷纷对着我指责起来。 杜静眼睛一红,也跟着哭唧唧的说道。 说着就要上前给我跪下来。 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我看着杜静,有点好笑的说道。 杜静反驳道。 我又继续按下录音,周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冷笑一声。 杜静的爸妈眼看场面控制不住了,拉着杜静就想走。 我伸手挡住他们三人。 杜静爸爸眉头一皱。 我眯了眯眼睛,大声说道。 杜静爸爸就梗着脖子,摆明了不想出钱。 看热闹的观众都被吓到了。 毕竟谁家也没见过结个婚要这么多彩礼的。 婚庆经理很有眼色,掏出手机装作要报警。 我伸手指了指周杰和杜静。 杜静一听要坐牢,吓得瘫坐在地上,拉着周杰的手哭求道。 周杰就是个小混混,出了事只会找妈。 婆婆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婚庆经理。 婚庆经理接过银行卡,拿出POS机验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冷冰冰的说道。 婆婆扒拉着周俊的手,催促着。 周俊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只见婆婆的手机响起。 我冷哼一声,周俊果然藏了不少私房钱。 杜静爸妈最后还是掏了剩下的五十几万,毕竟这么多亲戚看着,也不能真的让怀孕的女儿去坐牢。 确定没问题后,婚庆经理又恢复了职业微笑。 热闹看完了,参加婚宴的亲戚们也准备撤了。 我拿起话筒,说道。 说完,等大家重新落座后,我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大厅屏幕上开始播放杜静和周俊的双人运动。 杜静脸色惨白,大喊着。 周杰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杜静。 说着一把掐住了杜静的脖子。 周俊一拳把周杰打倒在地。 我冷笑一声,手里又按了几下。 屏幕上又播放了几个不同的视频。 无一例外全部是杜静和周俊在一起的画面。 周杰哭嚎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我贴心的走到周杰面前。 周杰听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婆婆。 婆婆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婆婆不说话,周杰冲杜静逼问道。 杜静一脸厌恶。 周俊扯了杜静一把,打住了杜静下面的话。 温和的看着周杰。 周杰苦笑一下。 刚说完,周杰趁所有人不注意一脚踹到了杜静的肚子上。 杜静双腿之间瞬间流出鲜血。 洁白的婚纱被鲜血染红。 周杰看到杜静的样子,竟然笑出了声。 杜静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周杰因为蓄意杀人也被警察抓了起来。 这场戏终于散场了,我抱着女儿慢慢往爸妈家走去。 回到爸妈家,我才敢放声痛哭。 妈妈心疼的抱着我。 我哭的停不下来。 妈妈心疼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爸爸也在旁边叹气。 我擦了擦眼泪,回想起跟周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大学毕业后,我在爸爸的安排下进入公司实习。 而周俊是我当时的组长。 一开始他跟我倒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不冷不热。 后来我不小心露出了手机里的全家福照片。 从那天起,周俊对我就不太一样了。 他真的很会哄女孩子。 我随口说一个东西,第二天就出现在我办公桌上。 请部门同事喝奶茶的时候,会特地点给我点我喜欢的口味。 他记得我所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事情。 会在不同节日给我准备不同的礼物。 跟周俊在一起,我整个人都很开心,很舒服。 我一度觉得周俊就是我这辈子的灵魂伴侣。 所以当周俊跟我求婚的时候,我连思考都没思考就答应了。 哎,现在想想,我和周俊之间,进展的过于顺利了。 我止住了哭声,声音嘶哑的跟爸爸说。 爸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爸爸的话让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皇后我要苟活到大结局 ----------------- 故事会_平台:看点小故事 ----------------- 我正要入睡的时候,本娘慌慌张张地来报,王美人小产了。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当作麻雀叫唤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本娘见我没反应,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气,直接将我从被窝中给拽了出来。 她在我耳边又大声说了一句:“王美人小产了,陛下要传你。” 我这才惊觉,王美人那胎,果然是要没的。 等我匆匆赶到芳华宫时,殿内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夜景湛坐在塌边,原是满目担忧,一见我来,抬眸视我时他眼中瞬间霜寒遍布。 他压低着眉宇,细长的凤眼里只闪着冷冷的寒光。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从前我任意妄为也好,与他争锋也罢,总归不过是他拂袖离去。 从未像现在这样,那眼神像我将我撕碎似的。 “皇后,你可知罪。”他低沉的嗓音里按压着不悦。 我依着规矩跪下,不慌不忙地说了句臣妾惶恐。 夜景湛见了我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显得更加愤怒。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塌边跪着的一个宫女,不等他发话,那宫女立刻磕头交代。 是皇后娘娘指使她在王美人的安胎药里多加了一味有毒的朱砂。 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将刘嫔打伤的恨他还未消,这下好了,又添了新仇。 其实我入宫已有五载,对于后宫里的这些事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这么大的锅就这么明晃晃地就砸到头上来倒是头一遭。 我抬头正要驳辩,刚好看到一旁内侍手中端着的东西,一只小瓷瓶,一块折叠的白布,还有一只今年新上贡特赐给皇后的玉佛。 我心里一下明了,这些都是要栽赃给我的证物。 我一向清楚,以夜景湛的手段,他若要陷害我,又怎会给我留半分的余地。 我心一横,干脆来了句臣妾知罪。 这话倒吓得本娘一瘫,暗戳戳地使劲扯我衣袖,让我注意措辞。 本娘扯得我心烦,我袍袖一挥,再接再厉道:“陛下,是我妒忌,是我恶毒,请陛下严惩。” 我跪得严肃,抵额行了个大礼,可却是十分的坦荡不惧,这罪行,倒让我犯得理直气壮。 夜景湛倒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那些原本驳我的话语都被噎在了喉咙口,他一时哑然无言。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王美低噎着快要抽过去了,她抓着夜景湛衣袖想要说着什么,可一口气噎在喉咙底,只能睁着大眼睛干落泪。 半响,夜景湛才闷了一句:“皇后暂押栖梧宫吧。” 这一句,透出了大多无奈。 躺在榻上的王美人听到这话,差点没有气背过去,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挣扎着进言要求严惩。 夜景湛却是没有立刻安抚美人,一双眼睛仍只是寒意深深的盯着我。 我直视过去,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笑。我自是无所畏的,反正我父亲是当朝权臣,只手可遮天,他又能奈我何。 自那夜之后我就被禁足在了栖梧宫。 本娘时不时就要在我耳边叨叨几句,怨我为何不将事情澄明就这样急急顶了罪,我乐呵呵接过她手中的热茶,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为何,自然是试探。 他在试探我,我亦在试探他。 他探我卫家深浅,我探他对卫家的态度。 很显然,夜景湛怕王美人这一胎会为我卫家所控,故而先下手为强,顺便将此事嫁祸于我,算是一石二鸟。 我直接担下就是为了知道夜景湛对卫家究竟还有多少顾忌。 从对我只是禁足就知,夜景湛还不敢去对抗权倾朝野的卫家。 我望着宫墙之上蓝蓝的天空,也不知这样肆意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这些年我们的关系很糟。 我知道我不过是夜景湛在朝臣的高压之下被迫封的皇后,他对我从来就只有防备。 刚入宫时,我们也曾装过一段时间的相敬如宾。 可是就在半年后,夜景湛送太后离宫入佛寺修行,云嫔买通了宫女给我下毒,又诱一向多病的容婕妤病发,顺势将整个太医院都给截了过去,我一个皇后差点没死在那个雨夜里。 夜景湛回来后,虽依着我的意思将云嫔给打入了冷宫,但他面对余毒未消的我,嘴上说着关怀的话,可我从他眼中感受到的只有冷漠。 从那时起我就领教过了他的虚情假意。 我自小被祖父捧在手心里,受不得委屈。他待我如此,我才不要对他笑脸相迎。 从那之后,这面上的几分假情假意我都不曾给他了,仗着卫家势力在这皇宫之中依旧如同在家时那般我行我素。 宫中人人都说皇后是悍妇,本娘时常劝我收敛锋芒,我却是从未听进耳朵里去半分。 总所周知,大周朝的皇后向来短命。 万一我将来也是红颜薄命,那这日复一日的委屈隐忍还有什么意义。 常二说过,苦尽甘来从来都只是安慰傻瓜的鬼话,正所谓人生苦短,浪得一日是一日。 我对此话深以为言,日日思之,尤其在这深宫,特别以为然。 如今卫家的权势正盛,夜景湛还不敢对我如何,与其在宫里忍气吞声,同那些女人玩弄心机求得君王垂怜,还不如放手一搏,自由自在,乐得逍遥。 这宫里的女人谁敢惹我,我就干她,既然心机不会玩,那就用武力解决。 我相信常二说的,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从前府里的那些姨娘庶妹们每每算计到我头上时,对待她们我也是用我嫡长女的身份直接一个大嘴巴子下去。 本娘常说我傻,心思只放在吃喝玩乐上,这人情世故根本不多加揣摩,丝毫不去考虑后果,所以爹爹才会更不喜我。 对于本娘这话,我曾与常二说过,并且深刻怀疑过他为人处世的方式。 可惜怀远王家的小世子嘴皮子一流,三言两句就将我给说服了。 他说我可是卫家唯一的嫡长女,那些算计人心的手段我用不着沾惹。 而且就算我温婉娴静,就因为有我那个后娘刘氏在,父亲对于三妹妹的喜爱也不会分我一半。 我自小就对常二的话深信不疑,况且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 我对父亲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重要的女儿,不然他也不会把我送入宫。 我爹是权臣,自古权臣要么成功上位,要么万劫不复,很少能够完全身退。 他要的是这夜氏的江山,让我入宫不过是希望我能生下太子,他好挟太子杀皇帝令诸侯。 父亲从未想过,到时我该怎么办,那时候,我该是他女儿,还是皇后,还是太后。 从我入宫开始,我就已经处在了一个两难之境。 对于皇帝,我是一个监视他的棋子,对于卫家,我是一个可弃的棋子。 不论哪边输赢,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近些年来,夜景湛扮猪吃老虎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表面看着温润无害,实则是狠辣至极,城府比那老皇帝还要深上几分。 他羽翼渐丰,对于卫家早已是不除不快。 反正我与我爹的父女之情也是淡泊的很,夜景湛与我爹的交锋,我向来只是观望。 本娘不懂,我这般纵情声色的人,应是最该惜命。 可实则不然,我早已看淡生死。 我自小锦衣玉食,活得随心所欲,唯有入宫这一件是我不能左右。 常二曾对我说过,万物守恒,运气也是如此,过了前半生的无忧,就要准备好后半生的苦难。 常家小世子的那张嘴,好事不一定有,坏事准灵验,占起吉凶来比那天桥上三年一开张的张道人还要灵。 我入了宫,开启了我下半生的困难模式。 但常二还说过,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 这话虽听着怪怪的,但细细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后位虽然锁住了我的自由,但赋予了我更多的权力。 对于我的皇后生涯,我不求后位恩宠永固,只求开心肆意。 若是卫家败了,我最坏不过一死。 若是皇族败了,我顶多也是一死。 人总有一死。 自从常二死后,我便是更不惧死了。 夜深人静之时,我也曾回顾我这浮华如梦的前半生,荣华富贵享过,无上尊荣得过,除了寻一个携手白头的人,这一生,说到底也不亏。 自古成王败寇,从入宫开始,我就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这一等就是五年。 谋害皇嗣的罪名很大,听本娘说我爹在前朝压了很久,我这一禁足就是一冬。 眼见快到年关了,栖梧宫的事夜景湛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我倒是不打紧的,图个清闲自在,只是近日这送来的膳食是越来越不合胃口了。 我一向嘴挑,栖梧宫里的厨子都是从家带来的。自打上次夜景湛要求皇后素服思过后,不仅将栖梧宫里的人裁去了一半,连带着还撤了我的小厨房。 之前还有口肉吃,可近几日却是连个荤腥都没了。每日粗茶淡饭,就连普宁寺的斋饭都比这有味道多了。 御膳房那边的托词是近日北疆战事吃紧,陛下下旨宫中节俭行事。忍了几日后,北疆大捷,本想着饮食应该可以恢复如常,却仍旧如此。 看着本娘端来的晚膳,清白的豆腐汤上飘着几根菜芽,我当场就掀翻了这寡淡的饭食,我敢肯定就连那兴宁街上的乞丐讨来都比这好。 我知道这是夜景湛故意为之,若不是他刻意吩咐下去,这宫中谁人敢怠慢我。 我没有想到我堂堂卫家嫡女会有朝一日会连饭都吃不饱。 到了夜里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又饿又气,我咬牙干脆翻墙出去。 毕竟这事我熟,以前跟着常二可是没少干。 午时落下的雪到现在都未曾歇,栖梧宫内无人打扫,任白雪覆成厚厚的一层。我避开了本娘,蹑手蹑脚地出去,去了库房搬来了梯子,架在了后院角落里的一颗梧桐树上。 幸好我这栖梧宫别的不多,就是树多。 从前我还在府里的时候,我就经常和常二一起逛青楼。 有一次没避开我家那个好色三哥,回去后三哥就向爹爹告了状,爹爹也是罚我禁足。 午夜更声刚响,我就悄摸摸的踩着院子里的秋千架翻出去,院墙很高,不过常二就在下头,我跳得很是安心。 往事不堪回首,我迎着寒风趴在皇宫的墙头之上,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一样的雪夜,一样的墙头,只是底下再也没有一个能接着我的人。 宫墙高得离谱,可我的肚子也饿得离谱。 我孤注一掷,只盼下面的雪够厚。 我照着常二从前与我说的,双手护头,身体朝下,然后纵身跃下。 一身厚重的闷响之后,我重重地砸到了宫道上。 许久未行此事,我实在是生疏了,这下可把我摔的不轻。 幸好棉衣穿的够多,宫道堆积的白雪够厚,才得幸免于难。 我拍了拍衣袖正想起身,眼前忽然凭空多了一盏宫灯。 暖黄色的灯火下,是一双墨绿云锦的长靴,顺着月白金缕的衣摆望去,夜景湛的脸赫然正望着我。 我被吓的一个激灵,刚要直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整张脸都埋进了冰冷的雪层里。 “皇后刚刚可是在翻墙?”夜景湛提了宫灯望了望墙头被我蹭掉的积雪。 “明知故问。”我小声嘀咕了一声。 “应该是被风刮过来的吧”我从雪地上爬起来,努力使我的话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夜景湛长长“哦”了一声,微微一笑:“即如此,皇后啊,你说这风违了圣旨,将禁足在宫的人给刮了出来,你觉得朕该治这风什么罪好呢?” 夜景湛这话实在阴阳怪气至极,可他虽说要治罪,但我从他的眼里却未看到半分问罪的意思。 细细长长的眼珠眯成一条亮晶晶的缝,隔着宫灯正笑盈盈地望着我。 我面露几分狐疑之色,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其他的坏。 他见我如此,笑意更深了,嘴角稍稍上勾,是一个标准的坏笑。 “只是不知这风霜雪夜,皇后身着素服,又逾墙而出,是为何故?”夜景湛向我逼近了几步,手上明晃晃的灯火将我的身上的宫女服照了个清晰。 “……” 总不能告诉他,我冒着折了皇后身份的风险就为了吃一口热食,如此实在是有失面子。 “难不成是夜会情郎?”夜景湛那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实在认真,可又带着事不关己的热闹劲。 “……” ”不是。”我斜眼盯着他半响实在是捉摸不透。 “不是,那就掌灯吧。”说完,夜景湛一把就将宫灯塞在我手中,不容置喙地吩咐。 “……”我看了看我身上的宫女服,这是还真的将我当成小宫女了。 宫灯的手柄上还有他的余温,我思索着夜景湛的到底到底是藏了什么诡计。 若是想要羞辱我,那么也未免是太小瞧我了。 曾经的曾经,为了求得莫九郎的一幅画,我可是鞍前马后给常二使唤了近一个月。 此时若是扔了这盏灯去拍了栖梧宫的门,只怕夜景湛是真的要罪加我一等了。 常二常与我道,虽威武不能屈,但只要心不屈,足矣。 他说这是阿Q精神,虽然我不知道阿Q是何人,但我深觉此话十分有理。 是以我常常不止一次见到自傲清高的常小世子在他爷爷面前痛哭悔改,然后一转头就跑去了折花楼喝酒。 何况只是掌个灯而已,比起常二那个怂样我可是有尊严多了。 于是我昂扬起胸膛,十分泰然地走在了夜景湛的前面。 天上仍飘着小雪,四下是静谧与黑暗。 长长的宫道上,我与他一前一后,唯有一盏宫灯亮行。 我与他之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安静,这样的感觉很奇怪, 从栖梧宫到长明宫,不过两个宫道,在这夜色的烘托下,竟显得格外漫长。 一入长明宫,刘大监就从殿内小步急急走来,细细地为夜景湛拂落肩上的雪花。 “陛下怎的去的这样久……”刘大监轻轻抱怨一声,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边上的我。 长明宫内只点了壁上的几盏灯火,殿内尤显昏暗,我穿着宫女服又低着头,刘大监倒也没有认出我。 夜景湛摆摆手,示意刘大监退下,一个人兀自进了内殿。 身旁是刘大监打量的眼神,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赶忙跟上了夜景湛的步伐。 我跟在他的身侧,夜景湛偏头看了我一眼倒也没什么不满。 夜景湛挨着软榻坐下,手边是早就备好的热茶,他端起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后,才正眼瞧了还站着的我。 他风眼半阖,透过氤氲的水汽似在打量。 我回视着他,倒也不惧,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突然有些后悔跟他来了长明宫。 我与夜景湛的关系实在尴尬,如今我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外面风雪那样大,我一人回栖梧宫不知得有多艰辛。 我暗自苦恼之时,夜景湛忽然站起,内殿烛火本就不多,他这一站倒是将我面前的光亮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黑影,在这宽敞的内殿中竟生出莫名的逼仄。 夜景湛向来是给人温润之感,可他有时流露出的几分帝王威严却是令人深不可测。 黑影一寸寸覆下,我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威压。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的夜景湛的表情,心却开始慌得厉害。 这些年的担忧与惶恐难道真要在这一夜应验了吗。 我知他迟早会赐我一死,一旨轰轰烈烈的废后诏书宣读而出,我毫不留恋地将鸩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预想的结局,可不该是今夜这样的悄无声息。 还是我亲自把命送到他的手上的。 我实在无语,又有些不甘,估计按常二的话说我就是一个二百五。 可事已至此,却是无力回天。 正当我准备坦然接受死亡之时,眼前好像恢复了些许亮光。 夜景湛竟就从我的身侧走过去了。 烛火晃动了一下,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 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顶多只是个威胁。 夜景湛走了之后,我无聊地在殿内打转。 想来我已有两年未曾踏足过长明宫了,殿内的陈设都已经改换了许多。 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案上摆的是和我一对的玉如意,如今我的之前给我耍酒疯给碎了,他的也换成了一只松香鼎。 那香炉有点眼熟,好像今年谷雨摆茶宴的时候,见清明殿的容婕妤煮茶,用的也是这样的鼎。 我对夜景湛的家当不感兴趣,起的心思反而是桌上的软糕。 自从我被禁足之后,夜景湛就连带着克扣了我年俸,膳食的质量也是不知下降了多少档次,任凭我花了多少的金银都没有用,这样香甜的软糕也是不知多少时日未曾碰过了。 甜糯的香气在诱惑着我,本来我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觅食,我也懒得顾忌其他,反正人都被扣在了长明宫了,也无所谓犯下多少大不敬之罪了。 我正吃得香甜之时,夜景湛不知何时回来了。 一开始我没瞧见了,直到伸手去抓糕点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截影子,一抬头就是夜景湛阴沉的侧脸。 他身上的袍子敞开,露出月白色的里衣,发梢上还坠着水珠,显然是刚沐浴过了。 我佯装淡定的放下了手上的糕点,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可接下来我却并没有等他的治罪,夜景湛只是挨着桌边坐下,颇为嫌弃地挑开那块被我拿起来又放下的软糕。 “拿走。”他的语气淡淡,听起来并无怒意,只是那眼角眉梢的嫌弃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若是平时,夜景湛肯定就要与我论一论长短,可今天的他异常温和,那眼角眉梢下的防备都卸下了几分,这让我愈发捉摸不透。 从刚才宫道上就不对劲,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边嚼着嘴里还未咽下的软糕,努力地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窥探其中之意。 许是我盯得太过名目张胆,他抬眸回视,“怎么,怕朕忘了治你的罪吗?” “……” 我低下头,将那一盘子的软糕全都推到我自己的面前,不管了,要治罪也要做个饱死鬼。 夜景湛却忽然笑了,嘴角弯下的弧度令我有些吃惊。 这似乎,并不是嘲笑。 随后,我听见他问道:“皇后今夜打算如何?” 他挑着眉,桌上的烛火映得他双目灼灼,眼眸之中似乎又有一丝黠促的笑意。 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要我侍寝吧! 我们成婚五年,我们要么是相敬如冰,要么是水火不容,同房是绝无可能的。 可我毕竟是他的皇后,或许他抵不过卫家的威压,真要造出来一个太子来。 我瞬间紧张起来,嘴里的软糕突然就不香了。 他看到我眼里的惊吓,笑得更深了,双眼弯如月牙,却还是挡不住眼里的黠光。 一如既往的,是奸计得逞之后的坏笑。 他在逗弄我。 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恼意,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自然是要留宿长明宫了。” 我将架势摆得十分强势,就不信他真能允了。 夜景湛只是挑眉一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请便,还顺带熄了桌上的烛火,然后十分自然的朝身后的床榻走去,徒留我在身后凌乱。 这……真不怕我忍不住半夜一刀砍下去吗。 默默啃食掉剩余的软糕,我才思考着我今夜何去何从的问题。 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声,清冷的雪光映入殿中,显得我一人格外孤凉。 许是这长明殿的地龙太过暖和,我思量思量着,就撑着软榻上的小几昏昏欲睡。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感叹一句夜的漫长。 直至天大亮时我才醒来,身上是枯坐一夜的酸痛,尤其是胳膊肘,硌的生疼。 我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空无一人的内殿,心里满是后知后觉的不可置信。 我竟就留宿在了长明宫。 第一次啊,竟是这样过来的。 我有些不可思议,桌上还残留着我昨夜吃剩下的软糕,我估摸着夜景湛也没敢让人进来打扫,悄悄溜回我的栖梧宫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合身的宫女服,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条门缝往外看,空荡荡大殿,连扫洒的宫人也没有。 轻轻地推开了门,我蹑手蹑脚的走。 一路走的顺遂,直到快挨到了大门边,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夜景湛唤我的声音。 “皇后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不紧不慢的语气中还似带着一抹明知故问的嘲讽。 此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我的身上,我愣了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头。 夜景湛一身素雅长袍,靠坐在花窗前,窗角露着白雪红梅,衬着他清俊温润的面容格外出尘。 又愣了片刻后,我的视线逐渐被案上的各色膳食所吸引,似乎我爱吃的不少。 我正想如何自然的蹭饭同时又不被鄙夷时,夜景湛却是开口:“皇后,不一起用点吗?” 此话直直砸中我的下怀。 难道,他在食物中下了毒! “谢陛下。” 一瞬间的犹豫,我就妥协了。 毕竟,常二说过,唯有美食与美色不可辜负。 我心里突然升起种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这两样,似乎我都占了。 这顿饭,我吃的格外欢快。 夜景湛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不与我争抢,只慢悠悠地饮着茶。 饭饱之后,我满足地抬头,才发现夜景湛正盯着我看。 他微微一笑,“吃饱了吗?” “呃……” “皇后触犯宫规,罚一年年俸,回吧。”还不等我说话,夜景湛随手翻了一页手边的书,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誓要将他看出一个窟窿。 一年年俸,这又要我吃草了是吗。 见我迟迟不动,他抬眸看我,“怎么,皇后自觉罪行大过,加罚两年?” “……” “臣妾告退。”我咬着牙,甩身离去。 一路我气冲冲地走着,远远的在宫道上瞧见了乘着轿辇趾高气昂的徐妃。 我和王美人的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就是她了,这宠妃的位子算是又重回到她手中了。 我被禁足的几个月,在墙角偷听宫人闲聊的八卦都是关于她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悠悠地行着,为的是彰显她的荣宠。 我缩在角落里,垂着头等着她经过。 徐妃出生书香门第,若是按着前朝徐家倍出的大文人来算,身世比我草莽出生的卫家要显贵得多的。 可惜徐家玩权弄术的手段玩不过我卫家,她徐灵然才只是一个妃位。 可这个徐灵然脑子没有几分,倒偏染了她们家的孤傲。看不起我们出生草莽的卫家,事事都要与我争个高低。 毕竟,若没有我,她才该是这大周的皇后。 轿辇行的缓慢,倒是让我将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皇后这几日顿顿食的都是青菜豆腐。” “皇后怎么说也是高门贵女,怎的就将这连乞儿也不食的饭菜给打发了过去,昨儿宫里应是剩下了一些鹅肉,捡些馊的送过去吧。都说卫老国公当年凭着偷来的一只死鹅才能撑过灾荒找到了祖皇帝,相信皇后娘娘定能秉承先祖遗志,坚强不屈,过了此难。” “娘娘用心实在良苦。” 我听了恨不得立马冲过去,一脚给她徐灵然给踹下轿辇。 原来都是她搞的鬼,我是说夜景湛阴险虽是阴险了点,可好歹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儿,总不至于在膳食这些小事上与我过不去。 步辇招摇而过,而我只能靠着这雪后的冷风中消磨着内心的怒火。 这墙是翻不回去了,我干脆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 守门的两个内监看着门外的我面面相觑。 “还开不开门了?”我倚着宫门不耐烦地问。 “开,开,马上就开。”守门的内侍愣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掏钥匙。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我拖着步子走进殿内,本娘不出所料的火急火燎地奔向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次了,本娘怎么还不习惯我的夜不归宿。 我随口敷衍几句,就静静等着徐灵然的那只大鹅。 在本娘的责怨声中我才知道已经过了午时了,原来我在长明宫中吃的是午膳。 短暂的饱腹之后,这午后的时光倒也不难熬。 快到晚膳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徐灵然的鹅肉,一同来的还有夜景湛解除禁令的旨意。 这也倒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禁足的够久了,依着夜景湛昨晚的态度,是时候可以出来了。 我出宫第一件事,就是将馊鹅肉倒在徐灵然的贴身侍女脸上狠狠一番摩擦。 徐灵然哪见过我这般街头一霸的气势,愣是给吓哭了。 我这才满意的回宫。 就在我高高兴兴地准备美餐一顿时,不想案上摆的竟还是素食。 我看着这一桌的青菜白菜豆芽菜,差点又掀翻了桌子。 “咱们的银子先前打点的差不多了,皇后又不肯问卫右丞要,一直靠着那么点月俸过活,这次陛下一停就是一年的月俸,御膳房的那些膳食都是算在这俸禄里的。皇后先将就着吃吧,我都算好了,忍个三日就能食一次荤腥。”本娘一边布菜一边劝慰。 我听了这话,最终还是掀翻了桌子。 杯盏清脆碎了一地,我捡了件披风就往外跑。 “皇后!”本娘在我身后疾声呼唤。 “去长明宫罢了,不许跟来!” 踩过未消融的积雪,我满身怒气的就去了长明宫。 殿外的小内侍见我这个稀客有些惊怔,慌张地向里报备。 我才不等夜景湛是否应允,直接就掀了帘子跟了进去。 我来的及时,夜景湛正在用膳。 夜景湛见我,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染了些惊奇,随后开口笑道:“皇后怎的来了。” “我自然是来——”我眯着眼拖着尾音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一个挑衅道:“用膳的。” “那么刘大监,添副碗筷吧。”夜景湛面色如常,平淡的吩咐下去。 我与他的对峙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了解夜景湛,他惯来会隐忍,面上的毫不在意,只怕心里是不知多厌恶与我同桌而食。 反正我一向皮厚,他都这么说了我才不扭捏,不需要宫人布菜,我直接伸着筷子就去夹他面前的鱼脍。 我这样明显是故意报复的举动,可令人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将鱼脍向我面前推了推。 若不是瞧见他刚才也夹了一筷子,我都要怀疑他在里面下了毒。 长明宫的膳食惯来是精致可口的,我觉得我差不多应该把明天早上的也吃回来了,才放下了碗筷。 忍住喉咙底的长嗝,正想要抽身,宫人突然来报,徐妃求见。 夜景湛掀了眼帘望了我一眼,准了。 徐灵然进来的时候被泪浸过的眼角还是红红,一双含情目里泛着泪光点点,尤似朝雾湿海棠,微雨润牡丹,煞是可怜。 一见我在此,那脸上好一番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瞬间多了几分不依不饶的怒气。 她向夜景湛告状:“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到了臣妾宫中,不仅恐吓了臣妾一番,还殴打了臣妾的贴身侍女,陛下可以一定要为臣妾作主啊。” 我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要不是这徐妃用鹅肉侮辱臣妾在先,臣妾也不至于如此,陛下应先治她大不敬之罪。” “陛下您听,皇后承认了确有其事,臣妾实在无辜啊。” 当着夜景湛的面,我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这个徐妃,还真会抓重点。 我懒得与她争辩,反正谁对谁错,只在于夜景湛会偏向谁。 果不其然,就听夜景湛说道:“皇后苛待宫人,恐吓嫔妃,再罚俸一年。” 我心里冷笑一声,无所谓了,对于我这个已经罚俸一年的人来说,明天反正又是吃不上肉的一天。 “谢陛下。”我毫无感情的将表面工程给做了一下,然后在夜景湛赶我走之前先行离开了。 踏过一路寒风,回到栖梧宫才知不只是膳食,就连炭火也被克扣了。 我窝在棉被里瑟瑟发抖,心里怒骂夜景湛一万次。 难道我卫家已然不堪了吗,夜景湛就敢这样折磨我。 我问本娘,父亲知道吗。 本娘说,我从来不回家书,我爹在半年前就已经将家书给停了,需要我为卫家做的事都是吩咐到她那儿的。 我哀叹了口气,看着漆黑空旷的栖梧宫,头一次觉得宫里真的好冷。 我想念常二了,想念许多个雪夜里他带我去上桑林烤的鹿肉,城西烟花巷里桃娘子酿的青梅酒,还有那一年我们去普宁寺偷折的绿梅花。 想着想着,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张罗着掌灯。 本娘睡眼惺忪地为我点烛,问我要去哪。 我答,自然是去蹭饭的。 晨光刚穿过云头,我提着灯笼就到了长明宫。 蹭了两次的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由于夜景湛前几次对我的容忍,再加上我现在的不顺,长明宫确实是我不错的蹭饭的好地方。 我去的时候夜景湛已经上朝了,等他回来时,就见窝在软榻上喝燕窝粥的我。 殿内的宫人们都在悄无声息的等他的反应,夜景湛一如既往地没表现出多大的不满,好似默许又好似无视我的存在。 他批他的奏折,我打我的小盹,彼此间是难得的相安无事。 长明宫虽然是夜景湛的地盘,但好歹暖和还有吃的,跟冷得和冰窖一样的栖梧宫比起来,我宁愿待在这儿。 我迎着寒风回去的时候,本娘在宫门口接我,塞给我了一封许久未见的家书。 我爹在信上难得夸了我一次,说我最近上进了许多,终于知晓了笼络圣心,望我再接再厉,能够诞下龙子。 浏览完最后一个字,我从灯笼里取出烛火,一把将家书烧了个干净。 看着信纸在火焰里一寸寸燃尽,眼前是触手可及的灼热,可我的心却同外面的夜一样寒凉。 原来爹爹的眼线一直都在宫里遍布,我在禁足期间受的欺负,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他却在袖手旁观,就因为那时的我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便是我的亲生父亲,权倾朝野的卫右丞。 我实在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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