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次结婚。 他连证都没跟连巧言扯过一次。 娶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青梅。 对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嫁过一次人,前任丈夫在实地考察的时候被泥石流埋了,留下她和一个一岁大的儿子。 江近贤三番五次登门,对天发誓,终于如愿把这位新寡娶进家门,从此事业扶摇直上。 江淮从小在家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家里的女主人是凌进的妈,男主人也是凌进的爸。 他白白占了个江姓,逢人似是而非地叫他一声江少,就没了。 除了连惠语每个月抽时间来看他,让他觉得还有点人情味,不然江淮几乎要觉得自己是领养来给凌进冲喜的。 直到他长到十几岁,眉眼长开,整个人锋利又利落,张扬阴戾的气质像一把利剑。 回老宅的时候,他奶奶好像才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他是她宝贝儿子的亲骨肉。 老太太横眉竖眼地斥责江近贤,当着凌进和阮文静的面,骂他不分轻重,净顾着帮别人养便宜儿子。 阮文静受不了这委屈,收拾收拾到大洋彼岸去陪她退休的爸妈,一年都很难回家一次。 直到这个时候,江淮在家里好像才逐渐有了点颜色,起码别人能看得见他了。 江近贤时不时给他打笔钱,极其敷衍地体现了重视。 凌进出去玩,会似是而非地问他要不要一起。 而他就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问他,“嫖娼还是吸毒?” 凌进笑容一僵,阴测测地走了。 第0057章 57 泥潭(1300珠+ 江淮就这么半不着调地在江家混着,上高中之前唯一交好的朋友是小胖。 江近贤司机的儿子。 只有小胖从小就愿意跟他玩儿。 在他被凌进关在地下室,江近贤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只有一只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来一些吃食。 他咬着铁丝撬锁出来后,套着麻袋把凌进打落三颗牙齿的时候,也是小胖帮他打掩护。 讲到这里,江淮一顿,漫不经心地吐字,说小胖他爸做的饭难吃。 他半路岔开了话题,生硬又拙劣,像是忽然反悔,不想讲了。 林念沉默半晌,装作没发现。 好像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她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缓慢运作着,消化这个对她来说过于陌生的故事。 从前看书,看到别人说,“这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到如今,她深以为然。 侧躺着的少女眉眼漂亮,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清醒,目光沉静。 她像碎纸机一般,吞进一张张写满字的白纸,吐出零散的碎片,没留下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能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泥潭里挣扎的人如蝼蚁,日复一日艰难求生,撞破了头也比不上只手遮天的天之骄子。 如果江淮家庭幸福,生活美满,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会散漫冷淡地问她要招租广告,不会骑着摩托车载她在小城里乱晃,更不会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抬眼看同一个月亮。 林念从不感激苦难。 她一直觉得,是什么样的傻逼才能想出“苦难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样的话? 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命运在某些时刻是有巧合和深意的。 譬如那天她莫名其妙犯起的烟瘾,比如那场奇妙的雨,磅礴又急促,将她的整个世界淋得湿透,一直到如今。 不知道窗外是不是在下雨,有水滴在楼下的塑料雨棚,发出不规律的响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 老旧潮湿的筒子楼的年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大,此刻空气中浮动着雨雾的气味,一片沉寂。 两个十几岁的人并肩躺在陈旧逼仄的出租屋里,一前一后,袒露出刺猬柔软洁白的肚皮。 像互相舔舐伤口的兽类,小心翼翼地收起獠牙与利爪,沉默地望着对方的伤口。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 林念最后问了一句。 还一身伤。 一张厌世脸,张牙舞爪的,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跟他打了一架,我爸把我扔出来了。”江淮吊儿郎当地拖着尾音。 “……噢。” “不问为什么啊?” “懒得问。”林念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江淮顿了两秒,神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的,“把我当讲睡前故事的啊?” 林念闭着眼,“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思量,不需要别人干涉。除了特别蠢的,你暂且不包含在内。” 空气一片静默。 她睫毛轻颤两下,又睁开眼,盯着寂静的光点。 “对我来说,你来自哪里,姓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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